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停了有些時日的純陽宮,又一次開始下起了大雪,陳皓很早以前選純陽宮的角色,一是覺得道長禁欲帥,二是純陽宮的雪,誰叫陳皓是南方人生活的地方很少能看見雪,所以對雪的感情就跟七八歲的孩子一樣,可是這一夜,他恨不得純陽宮的雪停了,化了,反正別讓他再瞧見!
在這一步一滑的山路上,李鐵衾側目就能瞧見陳皓緊皺在一起,想步伐快些,可一快起來就被滑的扶住身旁的樹木。
“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這個時候下!老天都非要這個時候和我作對嗎!”陳皓喃喃自語道。
“我怎麽不知道你以前的脾氣有這麽急切的。”李鐵衾調和氣氛道。
陳皓平緩了一下臉色,卻掩不住急切又不滿的語氣道:“不急,我一點都不急,這路我們不好走,他們也難追!李鐵衾如果你的清白實在證明不了,我們就找個荒蠻之地,種田,過二人世界,那個地方最好千萬不要下雪!”
“好。”李鐵衾答應着現在不可能實現的承諾。
陳皓那張被煩擾糾纏的臉才稍微緩和一些,朝着李鐵衾淺淺一笑,又提拉着道袍一步又一步艱難的往前走,雪越下越大,茶白色在寒冷的覆蓋住陳皓頭頂的青絲,也覆蓋住了李鐵衾的青絲,兩人好像在這寒風刺骨的夜裏,一同白了頭發,成了所有人許諾的那件事——共白首。
可雪又能有多牢靠,待大雪停了,待第二日清晨,白雪已散,青絲水染,兩人狼狽的身處在可能充滿武林仇殺的江湖裏,又會是怎樣的生活,還能不能依陳皓所想,兩人于荒蠻之地無憂無慮共度一生?
……
與此同時
交予純陽宮的白骨,夜裏便化為了白煙散盡,盤腿坐在地上的江雲辭猛然睜開眼,手中血紅的絲線一掠七盞油燈,火似脫離了燈芯一般在燈油裏漫開,地上的七盞油燈一時間仿若化為了七朵火蓮,在漆黑的燭臺上綻放,油燈中本就不多的燈油,在也急速的在絢爛中耗盡……
封斂猛然坐起身來,‘噗—’一聲血沾滿了離他較近的燈臺,手心杵着床榻,一張臉白的只剩下剛才嘔血的雙唇沾染上的一點詭異的豔紅。
“李鐵衾和陳皓怎麽樣了?”封斂話音輕而虛弱。
江雲辭站起身來撫平身上道服的褶皺,看着封斂能醒來也是舒了口氣:“你就不關心一下葉不休如何?我看今日火點起來的時候,他差點被沖到火堆裏把你的紙人替身給救出來,我看着都忍不住難過了。”
“邀我參與去李鐵衾門外時,江道長可不是這麽說的。”封斂杵着床榻慢慢的站起身來,尋了個長凳在江雲辭身旁坐下:“事已至此,我們三人已無回頭的餘地,我是大夫萬花谷的大夫,比起救人,我更想讓這家國天下少些百姓受苦,戰争越久,傷亡就越大,這鐵槍銀劍入了身子,可不是那麽容易救回來的,而且莫芷早來書信她已被李倓巧妙的安排在安祿山身邊,我們以無後退的餘地……”
“當時是因為我以為師兄已經灰飛煙滅了,根本沒細想,就想讓趙彥死,可是我現在只是有些不明白,為了家國天下,你們這樣犧牲掉喜歡的人真的值得嗎?”江雲辭長籲了口氣,那雙杏眼緊盯着地上已滅的七盞油燈:“而你真的差點死了。”
“顧穆書是沒有灰飛煙滅,可也是趙彥乘人之危殺得,這仇你能不報嗎?而且我也不是什麽心懷天下的大人物,只是想着戰事平了,可以和葉不休去更多的地方行醫罷了,再說,葉不休也許只是此時難受,待戰事平息,興許他的身邊早已有了新人,我只不過是他偶然想起會為我多添幾絲悲傷的故人罷了。”
封斂這話說的淡然,其實是因為他不知道此番決定後,還有沒有機會和葉不休如約定一般踏過千山萬水,畢竟這戰場上刀劍無情,之後又将身處于虎xue之中,是生是死根本沒有定數!
而此時李鐵衾也應當和他的心情一樣,不過事已至此,身後是萬丈深淵,前方的路卻一路漆黑,不知道何時會一步踩踏堕入滿是尖刺的深谷,如果再選一次,封斂也不确定自己敢不敢再如今般做出這樣荒唐的決定,莫芷還能不能使自己身陷宮闱,而李鐵衾還會不會步步為營把自己逼到孤島之中。
“對了,将軍那邊如何,會不會失手?”
江雲辭搖了搖頭道:“趙彥既然死了心的要李鐵衾加入叛軍黨羽,自然現在已經緊緊的跟着李鐵衾與陳皓下山,而我也派了師弟妹将李鐵衾此事宣揚,用不了多久,李鐵衾便會成為江湖人的公敵,而趙彥認為陳皓會是李鐵衾還站在善念的最後一道單薄的阻攔,定會設計讓李鐵衾堕入一個無人可依,無人相信的局面,這樣一來趙彥明着以為自己讓李鐵衾孤立無援,可實際上趙彥以入了我們設好的局面,只要李鐵衾成功入了軍營裏,以他那一肚子的壞水,趙彥不自食其果才怪。”
“你确定這個局面,不會造成其他的不良反應,所有的勝面都在我們這裏?”
“那是,不過其他門派和唐朝将士總要犧牲一些,你知道的,獲得信任總要有些付出,你們的路必然要別人的鮮血墊起來,如果不犧牲一些人,那麽你們怎麽可能得到安祿山的信任,從而拿到更多的軍事情報!所以封斂!不管怎麽樣,你和李鐵衾不得不狠心起來,李鐵衾才去到軍營,趙彥或者說安祿山給李鐵衾的地位可能不低,實權卻幾乎沒有,而還會派人從他身邊觀察他,那個人就是将來你要留在李鐵衾身邊必須要鏟除,還有必須要習慣生活特征的必要人物。”江雲辭嚴肅的說道。
封斂輕咳了兩聲,手摸了一把唇上的血色:“江雲辭我原先以為你是一個心思純淨的稚兒,如今才發覺,你反倒裝滿了一肚子壞水。”
“難道不是稚兒最敢做最壞的事嗎?再說我不過十五歲,還是那個能掏鳥
蛋打雀鳥的年紀。”江雲辭說着,又想起了師兄的冰冷模樣,唇角好不容易揚起的笑意,一時又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