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對面的師兄看過來(四)
戰役結束之後,江雲辭便賴在營中不走了,原本平日裏就不喜與人接觸的顧穆書,幹脆連劍都不再練,整日待在營帳中誰也不見。
江雲辭幾次三番的想要進入帳中,都被一道劍氣擋在的屋外。
就連江涵之自己也不明白從何時開始,他竟與顧穆書之間的鴻溝已經寬到無法越過。
而唐軍之後如何江雲辭不知曉,不過他們所在的軍營倒是一次次戰無不勝,江雲辭每次看着顧穆書騎着快馬沒入亂軍之中時,心中沒沒便是那麽一頓,卻又看着那人從亂軍之中而出,就好似戰場修羅,看起來鋼筋鐵骨,江雲辭也知曉,這師兄在殺戮中又哪會有疼痛之感……
“師兄,你是覺得你的命不算精貴?每每才在戰場上那麽造作嗎?”江雲辭後背倚着帳營,雖不知裏面的人會不會回答,便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
“師兄我常來你帳營門外說話,你倒是好,那麽久以來一句都不肯打理我,怎地是否怪那個走火入魔的我差點使你魂飛魄散,心中怪我怨我,所以如今才不願親我近我?”
意料之中的毫無回應下,江雲辭仰起頭長籲了一口氣,笑靥盈盈站直了身子回頭看了一眼那還亮着燭光的帳營,誰都明了顧穆書還未曾睡下,不過自江雲辭到來之後,顧穆書就好像被帳營囚了起來,除了出征再不與任何人交際。
就連江雲辭都擔心,有一日顧穆書肯再搭理他時,會不會連一句整話都難從那冰涼的嗓音中脫口而出。
而帳營中,那人便坐在案邊靜靜的看着那帳營外的倒影,平日那張冷的都能結冰的眉眼,此時卻看着營外的身影,上揚着唇角,袖口還往外滴着血珠,随後看着那帳營外的身後遠去,指尖才按壓上肩上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氣涼氣,臉上的笑容卻未随着疼痛改變。
腦海裏回想起的便是二人初次見面的場面,江雲辭渾身灰撲撲的蹲在山間,那張娃娃臉多瘦的脫了形。
“你…一個人?”
江雲辭擡頭看了一眼顧穆書,蹲在地上的身影往另一邊挪了挪,低着頭也不曾言語。
“被欺負了?”
“他們說我不詳,不過就是方術比那些人通曉的快些,便說我是怪物,難道這功夫不如他人,就要全怪他人悟性太深,這世道我還真是不明白了!”江雲辭憤憤的說道,又擡起頭看了一眼顧穆書:“師兄你不會也同那些人一樣欺負我吧?我已經……”
“我護着你,但是日後你要同我在一處寂靜的地方練功,可不抵得這山下有趣。”
那時候江雲辭說只要不被欺淩在哪裏都好,之後便陪在顧穆書身邊不離不棄,劍術雖沒有什麽長進,但是為人蔔卦倒是沒有一次失手,之後還會引些替身來欺瞞顧穆書,可這人的俏皮模樣顧穆書早就熟悉,又那是這些戲法可以欺瞞。
顧穆書想到這合上雙眼一聲長籲而出,竟有些無奈,許久才捂着傷口在床榻上睡下。
而日子便這麽一天天的過,連連戰勝的消息和蒼雲出現的消息,無疑在将這場戰役慢慢推向了終結,可他們的帳營卻因為缺糧,不知道還能夠再拖幾日……
周圍已有叛軍虎視眈眈着這軍心渙散的營中。
“顧道長!”
“怎麽?要開戰了嗎?”連日來的糧食短缺,顧穆書心裏早已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是,不過江道長說他可以設法請出蜚獸,給敵軍狠狠一擊,現在正在城牆上開堂設法,還說就算請不出蜚獸,也能招幾只疫鬼過來。”
“什麽?!”
顧穆書一把拉開帳營大步往城牆上趕去,封斂倒吸了一口涼氣也知道江雲辭的做法有悖天道,而且不止敵方深受其害,就連他們的軍營恐怕也沒有人能夠扛得住疫鬼,更別說災獸‘蜚’,稍有不慎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劫難。
比起這眼前的戰役,更容易讓大唐的江山生靈塗炭。
還沒等顧穆書來到城牆下,周圍早已烏雲密布,看起來着閃電掠過天空的架勢,顧穆書的步伐不免更急,來到城牆之時,江雲辭祭壇陣已起,眼見着天色更黑雖說是白日,看起來就好像是冬日黃昏,黑蒙蒙的天空好似不斷吞噬者四周。
“江雲辭!你再做什麽?!”顧穆書眼神道。
“反正我們現在已經是背水一戰了,師兄!我已經沒有什麽好擔憂的,反正這刀山火海你都要去闖,那麽幹脆大家一起死,又能為大唐建功立業,這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不是嗎?”江雲辭上揚着唇角,手中符紙往天際一抛,竟被藍色的火焰吞噬殆盡。
就好像是怪顧穆書每次深入敵營枉顧性命!
天雷轟轟作響,江雲辭雙手結印,閉上雙眼,不顧着電閃雷鳴,就好像豁出去一般,不管最後結局如何,對于江雲辭也已然不再重要。
顧穆書擡頭看了看天色,一道天雷朝着江雲辭的位置劈了過去,顧穆書那還顧得太多,急忙上前将江雲辭一把推開,第一道天雷狠狠的落在了顧穆書的後背上,噴湧而出的腥紅染紅了顧穆書的雙唇,看呆了被推翻在地的江雲辭。
“咳咳…胡鬧夠了嗎?我就知道,疫鬼蜚獸那有你的天雷劫來的快……”顧穆書雙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鮮血還不斷從唇邊溢出:“你個禍害…咳…何時才能讓我這個師兄省下心來……”
江雲辭急忙把顧穆書摟在了懷中,看着那張蒼白的臉上帶着笑顏,心中卻苦澀的要命。
顧穆書想擡頭去拭掉他眼角的淚,卻終究沒了力氣,咽了一口血吐沫後,低聲道。
“莫要再做這些離經易道的事情,我一凡人之軀,不知還能不能再為你擋一記……”
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的話音還未落就失了生氣,就好似江雲辭終究是他命中的死結。
……
幾年後,江雲辭看着陳皓回到李鐵衾身邊之時,他走入了那間師兄常住的屋子,看着空蕩蕩的房間,似乎還留在當年清香,淡雅舒服,亦如那人的氣質一般。
江雲辭緩緩地坐在床榻上,指尖緩緩的掠過那冰涼的玉枕,臉上的笑意越發苦澀。
“師兄……”
“你在我房中又做什麽?”
江雲辭擡起頭朝着眼前的男子,不滿的微垂着雙眸:“師兄這段時間都陪着師妹練劍,都不和我在一塊!”
“夜裏一起睡還不夠嗎?你什麽時候才能讓人省心一些。”他嘴裏說的嫌棄,那唇角微微上揚,那雙眼裏滿是對江雲辭的寵溺縱容。
遙記那日天雷又狠狠的落下了幾道,就好像沒準頭一樣把敵軍燒的個片甲不留,而顧穆書僥幸活了下來,可那後背終是被拿到天雷灼傷,只要一脫下衣服便是那些滲人的傷痕。
所有的一切足夠江雲辭愧疚一生,這顆心倒再也不敢往邪門歪道上思量,生怕因己一念,終失所愛。
作者有話要說:
雙道長篇完結
接下來就是唐毒的番外
之後還會丢個BE的結局
唐毒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