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車
3、中段考一過，時間就過得飛快。
林涵予覺得自己好像才剛剛改完中段考卷沒多久，本學期最後一次的集體教研就到了。老老實實的說，對于這種強迫性質的集體教研，林涵予很多的時候都是非常渴望逃避的。可惜，新上任的科組長不知是否眼神兒不大好使，對她額外的青眼有加，不然，學期初的那次公開課也輪不到她林涵予來上。
這種青眼相待的結果就是，每一次的集體教研，科組長都會額外的關注林涵予到了沒有，唉，所以，簡直就是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不過，即使在往常情況下，學期末的集體教研林涵予也是不會逃避的，因為這一次的教研會議之後，通常教研員就會說說本學期期末考試的範圍以及考題形式之類，這可是最重要之處，大夥兒都會努力記下來以此作為期末複習的重要參考，林涵予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本學期最後一次集體教研，哪怕在離家頗為遙遠的十三中，林涵予依舊乖乖的跟着同年級組的老師們一起去了。
同年級組的老師一共有4個，其中三個都比林涵予年長，年齡最大的那個明年就能退休了，所以對于這些教研什麽的，基本上都是能逃避就逃避了，科組長也不會因此而怪責什麽。另外兩個老師，一個懷着二胎，還有一個剛剛生完孩子回來上班，所以，哪怕教研的時候會去，也不過是去簽名的。
這一次也不例外。幾人來到十三中，到簽到處簽完名之後，另兩個老師就齊齊的給了林涵予一個“你懂的”眼神，順便極其慎重的交待道：“小林老師，到時候記得将期末考試的範圍和考題形式告訴我們啊。”然後，林涵予就那樣眼睜睜看着她們走了。好吧，林涵予給自己暗暗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嗯嗯，獨你一人，任重而道遠啊。
林涵予身負“重任”，自然不敢離開，只得乖乖的走向會議室。唉，又是一個人，孤單單的，幹脆在最靠近門的地方尋個位置坐下好了，也方便上洗手間不是。林涵予一邊想着一邊走向門邊的位置。
還沒有來得及坐下，就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喚道：“林老師！”
林涵予擡眼望去，就見得喬茵笑意盈盈在前方招着手：“這邊還有位置呢，林老師過來坐不？”
會議室裏已經來了不少老師，自然也有容顏不錯衣着不俗的，然而，林涵予依舊覺得喬茵站在那兒頗有些“鶴立”之感。略略思索了下，與其一個人孤單單的坐在門邊，嗯，還不如傍着個熟悉的人兒坐吧，萬一自己睡着了，到了重要處還有人将自己喚醒不是，于是林涵予微笑着一邊回應一邊走了過去，傍着喬茵坐下：“喬老師近來可好？”
喬茵見到林涵予肯過來坐下，心裏歡喜極了，那還有什麽不好的：“嗯，挺好的呢，你呢？還像之前那麽忙麽？”
林涵予道：“新課快上完了，現在主要是要開始準備些複習資料了，其餘都還好。你們學校的教學進度怎樣？”
喬茵回道：“我們也快上完新課了呢。不過，複習資料這些東西一向不會讓我一個新人來操心的，所以，我只要負責将今天聽到的考試範圍之類回去彙報就好。”
“新人？”林涵予有些疑惑的看着喬茵。想來喬茵年紀跟自己應該差不多大啊，自己也都教完了一輪多了，怎麽也新不到哪兒去呀。
喬茵卻只是笑笑道：“我是今年才開始走上講臺的呢。”原本喬茵還想說些什麽，不知為何又将話語咽了回去。此時，臺上的主持人開始講話，兩人也就不再交談了。
對于這種教研，其實絕大多數老師都是不感興趣的，只不過，因着次次都要簽到，而若是未簽到的話，教研員會将有關信息反饋到學校去，據說缺席幾次的話，就不準評優評先什麽的，所以大家都是不得不來的多。
然而，人雖然被逼着來了，但是真正認真參與會議的就很少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打打瞌睡，刷刷手機，也有不相識的坐在一起，閑聊着各種八卦的。林涵予屬于那種“我懶得聽你說些什麽但是為了表示對你的尊重我會選擇沉默”的人。
于是，在主持人以及不同老師們長長短短的發言裏，林涵予走了一會兒神後，依靠在座位上，安然睡着了。
開始的時候，喬茵假裝認真聽着臺上的人講話，而眼角自是随時注意着身邊人兒的動靜。這會兒見到林涵予斜倚在靠背上睡着了，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看着她了。
實實在在的說一句，林涵予長得并不是很漂亮，也就是比端正略微好看一些些罷了。但是，喬茵就是喜歡看她。怎麽說呢，她覺得林涵予給人的感覺就是，特別的幹淨，對，就是這個詞語，幹淨。
喬茵為何會對林涵予一見鐘情呢，說來世人都難以相信，都成年這麽久的人了，居然還會對人一見鐘情，而且理由僅僅是因着那一雙清澈的眼眸。
喬茵非常的相信兩句話，一句是“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另一句是“相由心生”。那日去聽課，喬茵坐在課室後面，一擡頭，就看見了林涵予那雙眼睛，清清澈澈的，溫溫和和的看着講臺下的孩子們，一徑的上着自己的課，全然當課室裏那些聽課的老師們不存在似的。
喬茵覺得自己那一節課根本就不是在聽課，她的心神都在林涵予身上，那個人的眉眼，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那個人的聲音，那個人的話語…… 于是她知道，自己真的是對這個人一見鐘情了。
然而，喬茵自有喬茵的原則，作為一個早就向父母出櫃了的LES，她的原則就是，絕對不招惹直人。而那時的林涵予，怎麽看怎麽直，所以喬茵将所有的情緒都深深掩埋下去，甚至，都沒有想過去問林涵予要一下聯系方式。
所以啊，喬茵無比感謝那一天的再相遇。
如果說，那一天的擠公交車經歷讓喬茵隐隐約約感覺到了林涵予和自己應該是同一國度的人，那麽，後面林涵予的種種反應，倒是讓喬茵更加确認了自己的感覺。
倘若林涵予真的是直人，兩人既然也都通車多次，有好些的溝通交流，好歹也算是相識的熟人吧，那麽既然兩人上班順路，兩人又是同性，順風車搭載多一個人，實在是些些小事而已，一般人多半是不會拒絕的。
可是林涵予根本沒有考慮什麽就拒絕了，咳，喬茵想，這不是為了避嫌是為了什麽？于是她越加的肯定自己的感覺了。喬茵老師啊，難道你不知道這世上也有一種人是絕不願意輕易麻煩別人的麽？
此時此刻，喬茵看着林涵予，這人頭歪歪的依靠在椅背上，手裏的雙肩包抱在胸前，鼻息均勻，睡得可香了，難得的是，也沒有流口水，哈。
看了一會兒，喬茵的眼光四方溜了一圈，大家多在低頭刷着手機，個別人也會目視前方認真的聽着臺上人的講話，嗯，沒人注意她們倆個。于是，喬茵悄悄的将身子往林涵予那邊靠靠，又輕輕的挪動了一下林涵予的頭，一邊輕輕做着手邊動作一邊還得随時注意林涵予會否被她的動作驚醒。終于，喬茵成功的将林涵予的頭倚在了自己肩膀處靠着，自個兒像個木樁似的一動不動坐好，耳邊聽着林涵予輕輕的呼吸聲，真好，希望這個會議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随着主持人的一句“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謝謝大家”，臺下稀稀拉拉的響起了掌聲，林涵予也立刻驚醒了過來。喬茵倒也反應迅速，在林涵予醒來的一剎那，立刻的完成了扶正她的頭并拉開彼此距離的動作。
于是，醒過來微微打了個哈欠的林涵予，并不知曉自己剛剛是倚在喬茵肩膀上睡了一覺。看着走上臺的教研員，林涵予趕緊的拿出了包包裏的筆和本子，準備乖乖的記錄教研員說的考試相關內容。
喬茵看着林涵予那乖巧如小學生的模樣，這人啊，怎麽看怎麽可愛。不過，剛剛做樹樁兒久了，身子都有些僵硬，喬茵不大引人注意的舒展了一下自己筋骨，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也準備着記錄下教研員的話語。
教研員自然也不負所望，清晰的交待了期末考試的有關內容和題型安排，甚至還體貼的問了句“大家都記好了麽”，才宣布散會。
在林涵予記錄的過程中，喬茵故作不經意的看了看林涵予的字，嗯嗯，字如其人，一樣的端端正正，喬茵覺得自己又多了喜歡林涵予的理由。看着林涵予收拾好筆和本子，喬茵這才裝作很随意的問道：“林老師等會兒還有其他安排麽？”
林涵予回道：“沒有呢。”
“那，林老師是直接回家麽？”喬茵又問。
林涵予答道：“嗯。”又順口問了句：“喬老師還有其他安排吧？逛街？”
喬茵笑道：“我也沒有安排呢。林老師，不介意一起回家吧？”
林涵予自然不會說“介意”，雖然，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位喬老師有些“危險”，不過，這種“危險”她內心深處并不抗拒，那就順心而為吧，于是林涵予也笑了：“我的榮幸。”
只是林涵予沒有想到，她的“一起回家”跟喬茵說的“一起回家”是不同的，她想的是兩人一起出去坐公交車回家，沒想到，喬茵是開車來的。
一坐上喬茵的車，林涵予就乖乖的系上了安全帶，嗯，她是一個坐的士也會第一時間系上安全帶的好孩子。喬茵看着她的每一個小動作，只覺得很美好。如果季晴在這兒，肯定會說，喬茵同志，你有沒有發現你自己的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人家系個安全帶你都覺得美好，真真無語。
下班高峰期，路上車很多，喬茵身邊坐着林涵予，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認認真真的開車，連剎車啓動都比平時穩重幾分，生怕林涵予坐得不舒服。
林涵予坐在副駕位上，喬茵的車開得很穩，林涵予并沒有覺得多少不适。她看着車窗外滾滾車流，忽然很慶幸今天遇到了喬茵，不然，從十三中坐公交回家，至少得在車上搖搖晃晃一個半小時以上，估計等回到家時，暈車的自己又要吐得昏天黑地了。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過了濱江路，終于，路上的車明顯少了，喬茵也松了口氣，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繃緊的神經，坐姿都懶散了些：“林老師，平時你一般幾點鐘上班呢？”
林涵予回道：“我們學校七點四十上第一節 課，嗯，我一般七點左右從家裏走。”
喬茵笑了：“我們學校也是哦，不過我自己開車上班，所以一般七點一刻出發都來得及。那個，林老師，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坐我的順風車呢？”
林涵予想了想：“如果出門的時候剛剛好碰上了，那就最好不過了呀，但是，喬老師真的不必刻意關照我呢。”
喬茵心裏想，肯定可以“剛剛好碰到的”，因為我會守株待兔啊，于是口裏自然滿口應承：“當然當然，有緣碰到的話，林老師不要客氣就好。”
片刻間，林涵予住的小區到了，她真誠的向喬茵道了謝，下車後，見喬茵車子還停在遠處不走，想了想，敲了敲車窗，見喬茵放下車窗笑盈盈望着自己：“喬老師，嗯，下周一見啊。”
喬茵聽得這話，笑得簡直讓人晃眼：“好，那我們下周一見啊。”
林涵予愣怔片刻，見喬茵啓動車子離開，又在路邊發了一會兒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好吧，喬老師你高興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