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談話
10、眼見得暑假就要過完了，林涵予撿拾一下自己的記憶，這個暑假，除了宅在家裏看看書聽聽歌，一日三餐的伺候着自己的五髒廟之外，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就過去了啊。不過，自從媽媽不在了之後，每一次的假期，不都是這樣過去的麽？習慣了就好啊。
這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林涵予開始盼着上班了。不知是哪位大家說過，人啊，還是忙一些的好，因為人一忙起來，就沒有那麽多閑工夫傷春悲秋的。
一個人閑在家裏，這心裏思緒萬千，各種糾結，各種酸楚，實在不是件好事，林涵予從來都不希望自己是一個帶着負能量的人。喬茵每天都有信息來，卻都極有分寸的守在普通朋友的線上，林涵予知道是自己防得太緊。可是，不得不防得緊些，因為，她知道一旦自己松懈了這防線，那就是一潰千裏了。
這天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因着前一天臺風過境，好一番風雨之後，今天明顯變得清涼了些。林涵予起床後，将家裏略略收拾了一番，吃了早餐之後，慣例的回複了喬茵的“早安”短信，就搬了張小馬紮坐去陽臺上看書。
曾經有位作家說過一句特別有趣的話語，這個世界上只有打麻将可以忘記讀書，也只有讀書可以忘記打麻将（大意如此吧）。林涵予不會打麻将，所以，要是她來說這句話，多半是，這個世界上只有胡思亂想可以忘記讀書，也只有讀書可以忘記胡思亂想。咳咳！
沉迷在書中的林涵予半天都沒有聽見敲門聲。結果就是，門外的來訪者以為自己弄錯了房間號，幹脆再一次的撥通了喬茵的電話：“喬家小姑娘啊，你确信涵予是住在這處麽？”
喬茵道：“是D棟616吧？”
周佩蘭仔細看了看：“是啊，為何我敲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應聲，莫不是她出去了？這個點，不應該出門啊。”
喬茵想了想：“周阿姨您別着急，涵予平常這個點都不會出門的，要不，您直接打她電話？”
周佩蘭一想，哎，自己還真是老糊塗了，可不，林涵予這些年來手機號碼又沒有換過，自己怎麽就沒提前給她個電話呢，真是三十年老娘倒繃孩兒。
話說，在陽臺上沉迷書海的林涵予依稀聽得有人敲門，可是等她側耳細聽，又沒有了聲響，也就以為自己聽錯了，繼續看書去了。一個人的房間，假日裏尤其安靜，以至于手機響起的時候，林涵予差點兒吓了一跳。這個點兒，會是誰打電話來呢？
當手機界面顯出那個對于林涵予來說頗為遙遠的記憶裏的名字時候，林涵予有些時光錯亂的感覺。
周阿姨，周佩蘭阿姨，媽媽還在的時候，倒是常會被提起的名字。
林涵予一面去接電話，一面思緒紛纭，沒想到周佩蘭第一句話就是：“涵予，阿姨在你門外，快來開門。”
林涵予趕緊的跑去開門：“哎呀，周阿姨，對不起對不起啊，剛剛我顧着看書，都沒有聽見您的敲門聲。”
周佩蘭笑着進門：“沒事兒，涵予果然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一看起書來，就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林涵予一面給周佩蘭拿拖鞋，一面慶幸自己剛剛收拾了一番屋子：“周阿姨又來笑話我，當初媽媽就最愛拿這句話笑話我了。”
周佩蘭進了客廳，稍稍打量周圍，笑道：“涵予這房子，挺不錯呀，阿姨參觀參觀？”
林涵予趕緊領着她四處看看，然後兩人重新回到客廳，林涵予又趕緊去給周佩蘭倒茶，周佩蘭一邊看着她忙碌，一邊閑閑的道：“涵予，阿姨還是第一次來你這呢，沒想到這地方這麽好。看來，你爸對你還是不錯的嘛。”
林涵予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趕緊将茶奉上：“阿姨也覺得住處不錯麽？”
周佩蘭點頭道：“這小區周邊環境真不錯，有水有樹，雖說交通稍嫌不便了些，不過前陣子報道都說，政府準備建輕軌通過這處，用不了十年，這處一定會是黃金地帶，不得不說你爸的眼光很毒。”
林涵予不置可否的笑笑：“生意人嘛。呃，阿姨，我可沒有貶低生意人的意思啊…”
周佩蘭笑了：“涵予不必這麽拘謹。莫非，怪阿姨這麽長時間都沒有來看你？”
林涵予趕緊道：“怎麽會？都是涵予不懂事，搬了家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阿姨呢。”
“好了，”周佩蘭笑着拍拍身邊的沙發，“過來讓阿姨好好看看你，看看這幾年涵予你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呢。”
林涵予乖巧的走了過去，任由這個向來對自己母女多有照看的長輩盡情的打量。
兩人開始絮絮叨叨說些舊年人事，說到開心處，兩人一起撫掌大笑，說到酸楚處，兩人相對含淚，互相安慰一番。
不知不覺，已到午餐時間。林涵予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看看，果然是喬茵的信息，提醒着林涵予“要去吃午餐了”。
周佩蘭看了看時間：“涵予，走，阿姨請你吃好吃的去。”
林涵予本想推辭，結果周佩蘭一句“長者賜、不敢辭”堵住了她的嘴，嗯嗯，這請吃也是一種“長者賜”呀，好吧。
雖說是開車來的，周佩蘭也沒有帶着林涵予走多遠，就在附近找了家以私房菜出名的餐館，兩人随意點了幾樣大家推薦的菜式。在等菜的時候，周佩蘭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涵予啊，阿姨沒有記錯的話，你今年也快28了吧？我們涵予長得這麽好，人品又好，工作又穩定，有對象了吧？”
林涵予回道：“阿姨記得很準，再過些日子，我就28了呢。嗯，暫時沒有考略過找對象呢。”
周佩蘭驚訝的看着她：“為何還不考慮呀？你媽媽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生了你呢。”
林涵予不想欺騙長輩，卻也不能跟周佩蘭說“因為我喜歡女子”啊，只得含含糊糊道：“再過些時候吧。”
說話間，菜上來了，林涵予見着上菜的服務員，簡直像見到了救星，連忙起身幫着将點的菜一一擺好：“阿姨餓了吧，快吃點。”
見她這般樣子，周佩蘭也不想去逼問她什麽，哎，看來，不僅僅是那喬家小姑娘喜歡年輕美貌的女子，只怕這位林家小姑娘也是喜歡年輕貌美的女子的。咳咳，想直白些，只怕這兩位小姑娘分明就是互相喜歡，只是涵予心中有所糾結，所以那位喬家小姑娘才不惜百般親近自己，好讓自己來做個解結之人吧。
所以呢，老人家有時候說，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這話真不是吹牛的。周佩蘭這一番思量，可不正是目前林涵予和喬茵的處境麽？
兩人于是一邊吃一邊閑閑的說這話兒，周佩蘭有心，自然有意無意扯到了自家孩子身上，無非是假意的說着自己孩子如何“不省心”，不過，“他自己喜歡就好了，”又說，“當媽的人，所求是什麽呢，也不過是求得子女健康和樂罷了”，林涵予聽着聽着，到底不是懵懂之人，自然知曉周阿姨今日的來意了。
只是，林涵予總歸是個極沉得住氣的人，一面聽着，一面附和幾句，但是絕口不往自己身上扯。周佩蘭無奈，只得幹脆明說了。
“涵予，有些話，我不知道你媽媽當初跟你說過沒有，不介意的話，阿姨轉述一下吧？”兩人說話間也吃得差不多了，周佩蘭慢慢喝着茶，開始進入今天的正題。
林涵予只得一面陪着慢慢喝茶，一面乖乖的“嗯”了一聲。
“其實，你媽媽對于當年的事情，是頗為後悔的。”周佩蘭道。
林涵予不解的看着她，後悔？印象中，媽媽從未說過這樣的字眼啊？
周佩蘭輕輕嘆了口氣，這一瞬間，她不再覺得自己是為了不負喬茵所托，而是為了不負林涵予媽媽所托：“涵予，你媽媽的性子，你也是知道。她啊，最是要強，性情剛烈。其實當初那事一抖出來，你爸爸是有跟你媽媽認真道歉過，也想要重新來過的，到底是年輕時候共患難過來的夫妻。”
這跟林涵予知道的還真不一樣，印象中，爸爸就是那個出軌後無情的甩了妻女的渣男。什麽道歉之類，林涵予從未聽媽媽提起過，嗯，事實上，媽媽很少很少提及過往。
周佩蘭慢慢道：“阿姨這些年來在生意場上混，也算是看得清楚，其實有的時候，男人在生意場上需要些逢場作戲，虛情假意什麽的，多少有些。若是你媽媽這人肯退讓一下，忍讓幾分，這婚姻未必就維持不下去。只是，她自己好強，苦了她自己一生不說，也讓你受了那麽多年辛苦，這件事情上，她是真的後悔過的。”
林涵予想了想道：“阿姨，我不辛苦啊。”
周佩蘭笑了笑，放下茶杯，想摸摸林涵予的頭，一想，對方都是個快28歲的女子了，咳，不合适不合适，于是改為拍了拍她手背：“涵予是好孩子！”
看看時間，周佩蘭喚來服務生結了賬，挽着林涵予慢慢走出去，說是就在周圍走走，消消食，一面低聲說起當年：“那時候，你才兩三歲吧，一家子出去看花燈，你爸爸将你架在肩頭，涵予，你爸爸對你還是不錯的。如果當年他們沒離婚，你一定可以衣食無憂長大，上最好的學校，受最好的教育吧。涵予，天下做母親的人啊，這心其實都是一樣的，哪怕自己多吃些苦，多受些委屈，也是要讓子女可以平安順心的長大的。做媽媽，求什麽呢？涵予，相信阿姨，你媽媽所求的，也不過是你可以過得快樂一些。”
林涵予看着身邊的長者，周阿姨多年來對自己母女是真心很好的，那麽，她的話，是可以相信的吧，于是點點頭：“嗯，阿姨，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周佩蘭今日還有事，看看時間，想着，自己該說的也都說了，涵予這孩子那麽聰明，多半也都知道今天自己的來意，也就準備告辭離開了。
林涵予确實心裏大概明了周佩蘭的來意，甚至也都猜到了是誰托她來的，此時見周佩蘭看時間，估計她也是有事要辦，趕緊道：“阿姨，您還有事吧？不耽誤您了，這裏離小區也近，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了，阿姨您快去忙吧。”
周佩蘭也不跟她客氣什麽，就囑咐她有空多聯系，于是兩人道別離開。
林涵予一個人慢慢的走回小區，看看手機，下午還沒有收到喬茵的信息，忽然間心裏開始有點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