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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伊芙星(5)

伊森坐在城堡二樓讀書室的窗前, 透過明淨的玻璃眺望着遠處連亘的山巒。一條條淡紫色的煙雲在青藍的山腰間游移而過,間或有成群的某種會飛行的蜥蜴一樣的生物成群而起,在空中反射出青色的閃光。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沒辦法把心思放在面前那價值連城的紙質書本上。早上他問管家的問題對方并沒有回答,因為正門忽然有來訪者的鈴聲響起,那位管家便匆匆去應門了。不過在他問出問題的一瞬間,管家面上那意外的表情還是讓他猜到了七七八八。

伊森以前是不相信鬼神的。但是自從經歷了那麽多古怪又恐怖的事件之後, 他開始覺得這個宇宙裏一切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就算是鬼也可以用某些科學理論來解釋, 比如腦電波殘留等等。而且昨晚塔尼瑟爾當做笑話講給他的話也不無可信度。

那間屋子裏一定有古怪。

問題是塔尼瑟爾為什麽要把他安排在那間屋子裏呢?

伊森一直就知道,塔尼瑟爾接近他是為了某種目的的。塔尼瑟爾也很坦誠地承認過這點,說過他們之間是“純潔的相互利用的關系”,只是一直不肯告訴他究竟那個目的是什麽罷了。而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于是也不甚在乎。

可是現在,他有了害怕失去的東西。

他害怕失去塔尼瑟爾。

他開始患得患失,開始妄想塔尼瑟爾是否在他的利用價值之外, 也對他動了一些真心?

但如果這個目的最終揭曉,他的美夢或許就會破碎。或許就會知道,祭司一直以來對他的好和保護, 真的只是為了那個最終的目的, 而不是有一點點的在乎他。

伊森讨厭這樣不堅定的自己。不是早就決定了, 他不在乎祭司的目的,只是想要那暗淡生活中一點點令他快樂的溫情。現在怎麽又變得貪心起來了?

“你在這兒。”塞缪的聲音忽然從書架另一側響起, “我找了你好久。”

伊森合上眼前的書,站起身将它塞回書架上, “有什麽事?”

塞缪靠在書架上,手裏端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沖着伊森舉了舉,“諾,塔尼瑟爾讓我監督你每天喝藥。”

伊森在接過杯子的瞬間,鼻子微微抽動,在空氣裏嗅了幾下,神情稍稍一變,“塞缪,你有找塔尼瑟爾要一些抑制劑?”

塞缪似乎明白了伊森的意思,連忙向後退了一步捂住自己脖子上的Omega腺位置,但看上去異常鎮定,“沒有。”

“沒有?!”伊森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緩下語氣,安慰道,“沒關系,你乖乖呆在屋裏,把門鎖好,只有聽到是我的時候才能開門知道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檢查着自己耳朵上的夾子,然後便匆忙向讀書室的大門走。可是手臂卻被塞缪拉住了,“哎,你上哪去?”

“去城裏啊,肯定有藥店賣抑制劑吧。”伊森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塞缪的手背,安慰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你別鬧了,對這兒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被認出來怎麽辦?”

“可是在這裏太容易被發現了。”

塞缪嘆了口氣,“伊森,我已經不用再僞裝了。”

伊森一愣,才想起來他們已經不在禁城、甚至不在地球聯盟了。

“塔尼瑟爾說,我可以在這裏度過我的發情期。而且我也确實應該停藥了。”塞缪輕輕松開伊森的手臂,拍拍他的肩膀,“這不也是你說的嗎,那藥用久了,會得癌症什麽的。”

伊森卻總還是覺得心懸着,這座城堡透着一種古怪陰沉的氣息,真的是一個适合做巢的地方嗎?

“那……你選定好做巢的地方了嗎?而且我記得這座城堡裏有幾個男仆是Alpha……”伊森低着頭,用手指摸着下巴認真思考着,“我是可以一直守着你,不過如果有人要硬闖的話,我們手邊最好有防身的武器。我可以去找管家……”

“伊森。”塞缪忽然打斷他的話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擡起他的下颚,讓伊森看着自己的眼睛,“不要載擔心我了,我并不是沒有過發情期。現在最重要的是你……”

伊森皺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已經失去太多了,你可能是我最後剩下的了……”塞缪說着,伸出手來似乎想要觸碰伊森的面頰。

可是伊森向後微微一躲,故作玩笑似的輕輕擋開了他的手,“別這麽肉麻,一點都不像你。”

當天整個下午伊森都在幫助塞缪在對方的房間裏面尋找合适的做巢地點。Omega們會偏愛比較狹窄閉合的地方,而塞缪的選擇便自然而然地成了那個華美高大的衣櫃。伊森把自己屋子裏的一些被褥也都拿了過來,讓塞缪挑揀一些喜歡的塞到櫃子裏。之後他去廚房搬來了幾大罐的清水和不需要放在冰箱裏的食物儲備在房間裏。

他知道發情期間的Omega會很沒有安全感,所以不顧塞缪的反對,還是去找管家要了一根拐杖當防身武器。

到了晚上,塞缪身上的味道更濃了,但顯然還沒有完全進入發情階段。兩個人并排躺在那張寬大的四柱床上,望着頭頂帳子上那些會發出夜光的刺繡。

“你相信有鬼嗎?”伊森忽然說。

塞缪瞥了他一眼,“難道你信?”

“我在這座城堡裏……有時候會這麽覺得。”伊森側過臉去看着塞缪,“有時候我一個人呆在屋子裏,會覺得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我甚至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

“‘他’?”

“嗯……”伊森遲疑地說着,“最開始我也覺得可能是我神經緊張,或者是那間屋子有問題。可是後來我一個人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也有種被人盯着的感覺。”

“你跟塔尼瑟爾說了嗎?”

“說了,他說我是神經緊張。讓我喝那個安神藥。”

“可你不這麽認為?”

伊森搖搖頭,“我覺得,塔尼瑟爾說的玩笑可能是真的。這座城堡可能是有靈魂的。”

塞缪嗤笑一聲,好像聽到了一個大笑話,“你別扯了,以為這裏石頭還會成精嗎?”

伊森忽然将食指放到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兩人陷入片刻的沉寂,只能聽到座鐘發出滴答、滴答、滴答的響聲。

塞缪莫名其妙,“幹嘛?”

“你聽。”

“聽什麽?”

伊森指了指耳朵,然後把耳朵貼在床墊上。塞缪也只好學着他的樣子,趴下去一點。

“空、空空、空、空空空、空空……”

只聽到一陣不規律的敲擊木板的聲音,從床下傳來。就好像有一個人此刻正仰面躺在床下,伸着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他們的木床板。

塞缪一下子擡起頭,似乎不太确定自己聽到的東西,又貼回去重新聽了聽。

“聽到了嗎?”伊森小聲問。

塞缪嘴硬,“可能是什麽管道老化發出的聲音傳了過來吧。”

“可是你仔細感覺一下,我們的床是不是有在微微顫動?”伊森幽幽地問。

”噫!你別吓我!”塞缪不信邪似的一下子坐起身來,“媽的,看看床下不就知道了。”他說着掀開被子,一下子把頭垂到床下……

黑漆漆的床下,似乎什麽也沒有。

伊森将仍然趴在床邊看個不停的塞缪拉了回來,“就當我瞎說吧,你好好休息。我覺得,可能天亮前你就會鑽進衣櫥裏了。”

事實證明,伊森的估計是對的,兩個小時後塞缪身上散發的Omega荷爾蒙已經彌漫了整個屋子,他連忙跑進衣櫥裏,把自己縮成一個團。

塞缪在意識尚且清醒的時候勸伊森離開,說他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但是伊森堅持要留下來。

他無法想象Omega在無人照顧的情況下度過發情期。

伊森給自己設定了鬧鐘,每隔兩個小時給塞缪喂水,一天吃三頓飯。塞缪這一次散發的氣味格外強烈,而且一直在發出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聲,聽得伊森這個Beta都心癢難耐。他小心地提防着那些企圖接近塞缪房間的Alpha伊芙男仆,每天手裏都拎着那根拐杖坐在門口,連塔尼瑟爾囑咐的藥也完全忘了吃。

在第二天的晚上,塔尼瑟爾回來了。伊森聽到外面一陣騷動,卻不敢離開塞缪的房間半步。

少頃,門外傳來了塔尼瑟爾的聲音,“伊森,開門。”

“……不行……”伊森抑制住自己想要開門見到祭司的沖動說道。

“我不會對塞缪做什麽的。”塔尼瑟爾無奈地在門外諄諄勸誘,“上次我不也是什麽都沒做嗎?”

“上次是我把你趕出去的!”伊森态度堅決,“你快……咳咳咳……”話未來得及說完,一陣劇烈的無法抑制的咳嗽令他無暇喘息,停都停不下來。胸膛裏面一陣悶痛,心跳也快得離譜,好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一樣。

他好不容易才緩過來口氣,感覺有口水被咳出唇角了,用手一擦,卻看到了一大片黑色。

是血,他那已經不再鮮紅的血。

伊森呆住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的皮膚發青,指甲也不知不覺地變成了黑色,透着一股死亡邪惡的氣息。

就在這個時候,門上傳來一聲巨響,竟然是有人在踹門了。伊森猶豫着回頭看櫃子裏那面色潮紅的帶着幾分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媚态的的塞缪,攥緊了手中的拐杖退到櫃門前。

咣當一聲,門被硬生生踹開了,塔尼瑟爾沖了進來,卻顯然因為嗅到了那濃烈的Omega氣味而連忙向後退了散步,匆忙用袖子掩住口鼻。他回頭沖所有Alpha侍從吼道,“所有人離開這條走廊!”

管家自身是個Beta,所以并不受Omega氣味的影響,徑直走進去一把抓住伊森手裏的拐杖,用威嚴的聲音命令道,“我來守着他,你和少爺離開這裏。你需要馬上治療。”

伊森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樣子。他形容枯槁,面色灰白,眼睛下面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嘴唇也已經開始發黑了,尤其是那些沾染在下巴上的黑色血跡令他看起來更加憔悴詭異。

伊森轉過身,蹒跚着往房間門口走了幾步,馬上就被守在門口的塔尼瑟爾一把拉了出來。他一把将伊森按在牆上,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灌着淡藍色液體的針劑,對着伊森的後頸猛然按下。

伊森發出一聲痛苦的嘶皞,簡直不似人聲的嘶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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