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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世界盡頭(5)大結局

指揮中心一片混亂, 肖恩議員早已跟着手下撤退了,只留下了另外一名比較年輕的Beta議員。突如其來的第二宇宙定律感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四面八方逼近,第四空間站的人們四散奔逃,但是更多的人卻被困在飛船渡口無法離開。第三空間站自然也是一片惶然,人們紛紛向着第二和第一空間站撤退。

羅蘭并未離開,出乎意料地,伊芙星的序神派大祭司也沒有離開。現在他們對于地球上的狀況難以得知, 因為太多的空間亂流和電磁幹擾, 令他們根本無法探知那幾乎将整個地球包裹的黑色肉塊狀雲層下到底發生着什麽。

不要對熵神開火,相信序神,這是大祭司對他們說的。地球聯盟的那名年輕議員選擇相信大祭司的判斷,而他本人也認為這可能是他們最好的賭注。

可是現在他不太确定了。

他們之前派出了幾架無人探測飛船沖向地球, 大多數都在那層黑色的肉塊外圍自己解體了,只有一架從某個縫隙滲透了進去。此時終于得到了一些顫抖而模糊的圖像。

他看到的是一片地獄。

到處都是崩塌的山巒和城市,岩漿從深深的地下翻滾上來, 彙聚成猩紅色的海洋,吞噬着殘存的一切生物。硝煙彌漫中,無數巨大的、難以描摹的身影屹立在天地之間, 噩夢般的觸手延展向天地的盡頭。那些東西是一切人類恐懼和噩夢的根源, 是一切物質的開始和結束。它們所過之處, 山崩地裂,寸土不留。

有時候, 能看到那些巨大的生物和另外一些散發着不知道是介于淡藍色還是乳白色之間的也難以分辨是氣體還是膠狀體的巨大生物纏鬥在一起。它們的每一次接觸都會發生巨大的爆炸,産生足以另方圓百裏寸草不生的輻射, 沖擊波如水紋般蕩漾開來。

沒有任何人類能夠生存在現在的地球上,銀河系的文明中心已經被毀了。

而後,探測器終于找到了伊森。

此時此刻的伊森已經難以辨認,他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一片黑色的觸手編織成的漩渦之中。在他的頭頂,天空湧動着什麽難以名狀的物質,像是肉又像是粘液,人眼難以識別的色彩在其中旋轉不休。那些物質與觸手相互粘連,形成了一道險惡而巨大的天柱。以這裏為中心,時空如失控一樣扭曲這,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第二宇宙向此處蔓延。

在它附近,一個全身上下似乎都是眼睛的那種凝膠狀生物被它的觸手層層纏裹,似乎受傷不輕。它正用力掙脫,扯斷了幾根觸手,身後卻又出現了一個隐約有着人形的、本該是頭的地方卻生着一根血紅色觸手的巨人。那巨人猛地抱住凝膠狀生物,兩個生命體接觸的地方爆發出冰冷的藍色火焰。

但是最後凝膠狀生物似乎站了上風,從那些眼睛中伸出無數細細的東西,尖銳地刺入巨人的身體之中。

當這個凝膠狀生物出現的時候,大祭司像是看到了神明一般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聲。而羅蘭也發覺到,即使畫面模糊不堪,當長久地凝視那些眼睛的時候,他原本翻滾着恐懼和焦慮的心卻忽然一片平靜,平靜到甚至有些心如止水、有些無欲無求的地步。可是當他把視線移開,那種活生生的恐怖感覺就又回來了。

他震驚着,張大眼睛看着這一切。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在見到這些超過星際文明太多的生物之後還能保持內心的平靜,他甚至不能确定在這一切之後,如果他還能僥幸存活,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坦然地看待這個宇宙。

當人類知道他們不過是活在無數個宇宙中的一隅,是活在這些超級文明的夾縫中的臭蟲之後,還能再像以前那樣以一個人類的身份安心而平靜地活着嗎?

就在凝膠狀的生物再次處于紅觸手巨人的下風的時候,伊森的方向忽然有了變化。

那些黑色的觸手像是忽然失控一樣亂作一團,絞扭在一起。與此同時,地球上混亂的時空亂流也同時出現一個古怪的峰值。

那巨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猛然轉向伊森的方向。然而這混亂只持續了一會兒,便又恢複了之前的狀态。此時那凝膠狀的生物再次沖着巨人撞過去。引發了另一場可怕的閃光和爆炸。

“第四空間站已經被吞噬了!請諸位盡快撤離!”有一名軍官語氣急促地彙報。

留在指揮中心的幾位軍人卻巋然不動,他們說,如果真的要死,他們願意死在這裏,至少可以明白這個宇宙的真相。大祭司也選擇留下,因為他相信他的序神會拯救他們。

而羅蘭也留下了,反正已經逃無可逃了,不是嗎。

他還是想知道這一切會如何收尾。

忽然,類似剛才那樣的時空亂流峰值又出現了一次,同時,那些與伊森糾纏在一起的觸手漩渦也再一次現出了與之前不同的紛亂動向。這一次持續了将近一分鐘,才又恢複成之前的樣子。

那有着紅色觸手的巨人似乎十分憤怒,向着伊森的方向沖過去。他一把将手插入那些亂舞的觸手漩渦中間,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可是緊接着凝膠狀的眼睛生物的乳白色前端如蛛網一般密密麻麻地纏住了他,将他硬生生拖開了。

過了大約五分鐘,類似的亂流再次出現,恢複正常後不到十分鐘又再次出現。這些亂流持續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終于開始影響到整個地球。他們注意到那團包裹着地球的黑色肉雲像是被刺痛了一樣,以南半球某一點為中心劇烈地收縮,一縮就縮進去了一半,露出了北半球的大片陸地。

“看來,伊森.埃爾德裏奇正在試圖奪回他的身體……”祭司呢喃道,“序神給了他力量。”

羅蘭望着那通天徹地的黑色天柱,忽然回想起他第一次見伊森的時候。想起了自己懷着叵測的目的對他露出最引以為傲的魅力笑容時,那個戴着眼鏡的斯文男人慌忙移開的目光,那裏面有着一種令人心動的惶恐和報赧。

那時的他哪裏想得到,他竟然會成為銀河系最大的威脅,以及最後的希望。

亂流出現的越來越頻繁,終于那出現在地球各處的時空裂口開始合攏。他們看到很多巨大的生物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進了那些裂口之中,就像是被空間推擠進去一樣。

第二宇宙的蔓延也似乎減緩了,太陽系中的熵在迅速減少,序在提升,重新奪回自己的陣營。

顯然阿撒托斯的降臨出現了問題,那黑色的天柱消失了,無數密集的觸手像是成為了相互的敵人,混亂地纏裹在一起。天地間彌漫着瘋狂的鼓聲和笛聲,透過探測器傳到指揮中心。一些意志薄弱的工作人員忽然陷入瘋狂,胡亂地吼叫起來,猛地沖向最近的牆壁用力撞着自己的頭顱,直到頭破血流,拉也拉不住。還有另一些則突然脫掉衣服大聲吼叫着跑了出去;另一些開槍自殺、還有人不穿宇航服直接進入了宇宙深潛艙,縱身躍入了黑暗的宇宙。

那瘋狂的聲音也另羅蘭頭腦裏充滿了瘋狂的念頭。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存在,覺得自己的整個人生毫無意義,像灰塵一樣無所謂生存還是死亡。他曾以為為國家做過的那些任務,到頭來都沒有任何價值,因為他的祖國很快就會消失,并入永恒的混沌之中。一種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回歸虛無的沖動占據了他的意識,但是在他動手掏槍之前,他連忙從自己身下的座椅座墊中扯出棉花來堵住耳朵。附近的一些軍官反應也很快,紛紛找到各種各樣可以塞入耳中的東西來阻止聲音的進入。

大祭司受到的影響比較深遠,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無神,口中呢喃着沒人聽得懂的伊芙語言。好在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麽,羅蘭已經猛地關掉了屏幕。但詭異的是,那聲音并未停止,它們似乎已經進入了人們的耳中,在頭腦裏不斷徘徊着。

但那種蠱惑人心的威力已經減弱了不少,大祭司的精神力重新占了上風,眼神逐漸清明過來。

短短幾分鐘,留在指揮中心的人又少了許多。地上都是殘留的衣服,滿地都是人們胡亂撞倒的椅子和家具。

整個指揮大廳裏寂靜無聲,人們面面相觑,說不出話來。

然而過了大概十分鐘,那種徘徊在頭腦中的耳蟲一樣的鼓聲似乎正在漸漸淡化。那名議員帶着某種敬畏和小心翼翼再次打開了屏幕,衆人都在他按下按鈕的瞬間屏住了呼吸。

出乎意料的是,鼓聲不再了。伊森周圍的觸手漸漸散落,隐約可以看到中央的人形。

他們最後看到的是,那巨人嘶皞着,被一個憑空出現的黑洞吞沒。

而那凝膠狀的生物驟然張開了。

他們看不清它是如何張開的,一種炙熱而刺眼的藍色光線吞沒了一切,那是一種可怕的極序化力量,以搖撼天地的力量沖向了伊森所在的地方。

就算是在距離地球這麽遠的地方,那藍色還是如一道利劍從地球表面升起,刺向深邃的宇宙。那可怕的沖擊波在千瘡百孔的地球表面激蕩開來,輻射向着時空的所有方向延續。

原來這就是序神的計劃。

利用塔尼瑟爾讓伊森重新得到活下去的希望,然後在他的精神與阿撒托斯糾纏不休的時候,給阿撒托斯致命一擊。

那種沖擊波甚至到達了他們所在的觀測點。整個空間站地動山搖,人們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爆炸發生後十分鐘,人們才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在他們面前,千瘡百孔的地球靜默地轉動着,不見了那黑色的肉雲,也沒有了時空亂流,遠處的太陽仍然燃燒着持續了千億年的燃料,在地球的一面投下金色的光芒。

有那麽一段時間,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呼吸。好像他們一出聲,太陽系就會馬上爆炸開來,沒有人能夠逃得掉。

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探測器已經被摧毀了,他們無法得知地球上的情況。但是第二宇宙像是突然失去了某種力量,被第一宇宙的定律逼得節節敗退,竟然在一天之內就退回了第九空間站附近,并且還在萎縮。

然而太陽系已經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一些從宇宙初始便存在的星球不見了,那些曾居住着千萬人口的空間站也不見了,甚至連一片灰塵也沒有留下。它們被第二宇宙帶走了。

最初的一個星期,沒有人相信災難已經結束了。人們惶惶不安,随時準備着逃跑。

但是一個星期後,地球聯盟的艾比亞大總統親自發表了第一次講話,告訴她的所有子民,危機已經過去了,地球聯盟已經控制住了第二宇宙的擴張,地球上的入侵者也已經消失了。

經歷過一連串重大打擊的地球聯盟在眼淚和悲傷中開始一點一點修補自己的創傷。人們紛紛将家園搬向太陽系以外的星域,而蛇夫座聯盟和第三帝國也放下了以往的隔閡,幫助着地球聯盟重新修建太空站。

恩主會并未因為領袖陳增的死亡而消失,相反,它變得愈發壯大。雖然地球聯盟仍然在強力打擊着這一信仰,但在一些貧窮而悲苦的地方,信仰總能找到生根發芽的土壤。

羅蘭回到了蛇夫座聯盟後不久便辭職了。在見到了地球上的一切後,他時常被噩夢驚醒,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

而在伊芙星,西奧尼爾被迫辭去了紅月神殿主祭的職位,被發配去了一個偏遠的星球當了一個熵神派神殿的主祭。

經歷了這次重大變故後,道德值系統也暫時崩潰了。人們有了短暫的行為和思想上的自由,但與此同時,各種偷盜、搶劫、打架鬥毆等犯罪行為也突然多了起來。禁城已經消失,但據說道德議會正在計劃着,在第一空間站建立新的禁城。

現在的地球已經不再适合人類居住。在那場可怕的混亂中,海洋蒸發大半,八成的土地承受了太多輻射,就算是進入恐怕都會對人體造成損傷,遑論重新生長植物了。只有在地下,偶爾能聽到一種尖銳的嘶鳴,不知道來自何處。

然而地球聯盟的某個秘密機構還是派了一小隊特種兵,穿着厚厚的防輻射服登陸了地球。

他們從地球上帶回了一樣……或者說是兩樣東西……

幸存的火星基地深處,一座守衛森嚴的地下大廈中的某一個寬闊的實驗室中,到處都是純粹的白色。就連在那裏的工作人員也穿着純白的隔離服,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年輕的醫生檢查好自己的衣服,确認沒有任何破損,才緩步走進了那間神秘的研究室。這裏十分空曠,圓形的大廳中間,擺放着一張神壇一樣的手術臺。

手術臺上躺着的,很難形容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猛地一看那似乎是兩個人,一個Beta人類和一個Alpha伊芙人,他們全身赤裸,緊緊地抱在一起。但是,從那個人類的身體中卻長出了很多黑色的、極為堅硬的東西,将他們兩個人緊緊纏繞在一起。而且經過透視掃描,他們發現這兩個人不僅僅是外部纏繞着這些黑色的東西,就連他們的內髒、甚至是大腦,都纏繞着類似的東西。他們兩個就像是兩顆共生的樹木,緊緊地生長在一起,根本無法分開。

醫生緩步走到手術臺前,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着那兩個生長在一起的人形。這兩個人他都是見過的,他以前曾經替那個人類做過血檢,而這個伊芙人當時也在場。血檢的結果出人意料,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這個Beta竟然不是人類。

這兩個人現在似乎處于一種類似植物人的狀态,對于外界刺激沒有絲毫反應,就連呼吸都十分微弱。然而通過檢測他們的大腦活動卻能發現,他們的腦電波處于一種奇異的和諧狀态中。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正在做夢,而且是在相同的夢境中。

這個醫生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是什麽關系,事實上沒人知道那個伊芙人是如何出現在地球上的,又為什麽會和伊森.埃爾德裏奇融為一體。

那次來看他們的那名伊芙祭司說,這夢或許就是那可怕的、傳說中的異世界的怪物——阿撒托斯的囚牢。阿撒托斯并未來得及完全進入伊森的身體就受到了伊森的反抗,緊接着又遭到了序神的全力打擊,受創不小。它的一部分被囚禁在了伊森身體中,被囚禁在伊森的精神之中,而另一部分則縮回了它原本的宇宙。

也就是說,伊森的精神就是它的牢籠,他們不可以傷害伊森的身體,因為那很有可能打破某種平衡,甚至有可能釋放那蟄伏在伊森體內的魔鬼。

不過,就算他們想要嘗試傷害伊森.埃爾德裏奇的身體也并不能如願。首先那些黑色的東西就比他們能夠制造出的任何材料都要堅韌,無法斬斷,其次他們在伊森身上制造的任何傷痕都會迅速愈合。

醫生莫名地覺得,這兩個人形的姿态十分浪漫。

在現實中度過的一秒,對于夢境中的人卻可能是一年的時間,醫生不知道,這兩個人在夢境中,是否已經相伴着度過一生的時間了呢?

從伊森身體內提取的組織和血液已經幫助他們制造出了抑制瘟疫感染的血清,而伊芙星方面已經正式向地球聯盟要求,希望要回塔尼瑟爾的遺體。

由于這兩個人無法分開,只好把他們兩個一同運送到伊芙去。序神派的大祭司承諾,一定會将他們兩個置于剩餘的所有序神之卵的包圍中,防止阿撒托斯的覺醒。

醫生嘆了口氣。這段日子以來,他對這兩個人産生了某種莫名的感情。他羨慕他們,也同情他們。

下個月他就要結婚了,他希望自己和他的新娘也可以這樣相伴着度過一生,當然,是在現實的世界中。

但誰說夢中的一生就不是一生了呢?

**********

伊森早上不到六點就醒了,年紀越來越大,覺也睡得越來越少。他戴上花鏡,轉過頭,看到塔尼瑟爾仍然沉睡着,在陽光中微微發白的發絲反射着晶瑩的光。

他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幫塔尼瑟爾拉了拉被子,然後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身體。今天天氣不錯,天上飄着一些雲,并不會太燥熱。他披上睡袍,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帶着海水腥鹹味道的空氣,然後轉過身走向浴室,進行常規的洗漱工序,刮了刮下巴上近年來有些稀疏的胡須。他的貓聽到他的動靜也跟進了浴室,在他腳邊蹭着,他拍了拍它的頭,給他盛了一晚貓糧。

給門前養的那些花澆了澆水。煮咖啡的時候,塔尼瑟爾起來了。他們已經在一起三十年了,但是每一次看到這個男人,他還是會驚嘆。伊芙人果然衰老的很慢,他看上去還是那麽美。

“早飯吃什麽?”塔尼瑟爾打着哈欠問了句,頭發淩亂地立着,睡眼惺忪的眼角似乎還挂着一小顆眼屎,一點也沒有平時在大學中教課時的那種翩翩優雅。伊森暗笑,如果是那些仰慕他的Omega學生們看了,不知道要有多幻滅。

“煎蛋和培根。”

“又吃培根……”塔尼瑟爾不滿地撇撇嘴,一把年紀,看上去還像個孩子。

伊森沖他挑起眉毛,“不滿意自己出去吃。”

塔尼瑟爾于是站起來,湊到伊森身邊,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做什麽都好吃。”

伊森一把将他的臉推開,“你惡不惡心,能不能好好說話?”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我這樣嗎?”

”也不看看你都五十多的人了。”

“那不是也還有不少小年輕惦記你老公我呢嗎?”

伊森把盤子擺上桌,塔尼瑟爾正在往咖啡裏加糖。他加糖時那種一往無前的勁頭,到現在都另伊森覺得驚奇。

這家夥怎麽都不會發胖呢?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早飯,偶爾才開口說上那麽一兩句話。相伴那麽多年,沉默變成了默契而不是尴尬。吃過早飯塔尼瑟爾翻了翻最近的新聞,看到一條有趣的就和伊森彙報上那麽幾句。而伊森則忙着準備上班要帶的文件,難得才回上一句。

塔尼瑟爾今天沒有課,可以不用去學校。他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伊森。

“我說,你什麽時候退休啊?”

伊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瞪了塔尼瑟爾一眼,“退什麽休啊?六十七歲才是退休年齡哎?”

“你看你每天這麽忙,我怕你辛苦嘛。”塔尼瑟爾歪着頭笑道,“我養你就好了啊。”

伊森翻了個白眼,這話他都說了二十多年了,現在他早就懶得回他了。他麻利地穿外套,對着門口的鏡子整理自己用發乳固定得整整齊齊的頭發,不意外地又發現了幾根白色。

塔尼瑟爾不知不覺走到他身後,“你知道嗎?我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夢。”

“嗯?”

“我夢見,我們抱在一起,躺在一個黑暗的地方。”

伊森穿鞋的動作微微一頓,擡頭看他,“哎?你也夢到了?”

這下塔尼瑟爾也有些意外了,“你也是?”

“對啊。”伊森聳聳肩,笑起來,“所以咱們倆做了同一個夢?這有什麽說法嗎?”

“我記得很久以前在地球上有種說法,是說有一個人做夢夢見了自己變成了蝴蝶,但是醒來以後卻不知道是自己夢到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變成了人。”

“嗯……”伊森想了想,“挺有意思的。”

“說不定……”塔尼瑟爾那一瞬的神情有一點點的迷茫,“說不定我們現在就是在做夢,而夢裏面才是現實呢?”

“電影看多了吧你。”伊森翻了個白眼,但是在他心底某處,一種奇異的不安最近也越來越濃重。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有時候正在忙着,忽然擡起頭來看看那片安寧的藍天,就覺得不太真實。

有種一切都是布景的錯覺。

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伊森甩甩頭,打算暫時忘記這些不正常的思緒,去趕車上班了。臨走前,塔尼瑟爾像往常一樣在他嘴唇上輕輕一吻。

“早點回來。”

“嗯。”

“今晚我們出去吃?”

“好啊。”

**********

通往伊芙星的飛船上,所有人都在休眠倉中沉睡着。這艘飛船正在曲率飛行中,用超越光速的速度穿過茫茫星海。

在一間密封的艙房中,透明的玻璃櫃內,橫陳着兩具緊緊抱在一起的身體。他們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直到,兩個人的右手食指同時動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在這裏結束是比較合适的,有可能是我寫得結局最圓滿的文之一?

蟲可能比較多,因為總是半夜趕更新,有時候腦子不清楚或者手一哆嗦就出錯了,以後看到蟲可能會陸續改一改,有更新提醒的話還請大家擔待。

總之這篇文寫了有半年的時間,感謝小天使們一直不離不棄地陪伴着我。期間學業變得特別繁重,但好歹還是堅持下來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小天使們的鼓勵。雖然文很冷,但是我寫得很開心,感謝你們~

下一篇文我還在醞釀中,在考慮要不要開古風,畢竟已經連續寫了兩篇未來文了。我會繼續努力,争取寫出更好的作品來。

最後再次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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