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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十二) (1)

法師塔裏一片漆黑。

牆身兩邊的燈火槽裏全部空着, 皎潔的月色從半開的大門中映入,透着隐約的光線可以看到一層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利昂只是朝外面輕瞥了一眼,手下的士兵們立刻拿着火把走了進來。

“你們出去, 這裏的空氣有毒,我自己上去。”他的個子比周圍的幾個士兵都高,渾身都散發着淩厲的氣場。伸手接過火把以後, 他只是稍微晃了一下四周,大致看過環境以後就走向樓梯。

剛要落腳下第一節 樓梯,他就停住了腳步。

灰色的樓梯上覆蓋了一層薄灰, 經過長年累月的磨損上面的圖案已經不甚清楚,但是這個形狀他實在是太熟悉了:代表黑暗的六角星。

“哼。”從鼻子裏發處一聲不屑的輕哼聲, 他用力地踩到六角星的正上方, 然後扭動着黑色的皮質軍靴在上面碾了碾, 才慢慢地落下第二步。

都是一些騙小孩的把戲。

利昂舉起火把朝最上方看去,可以看見黑色的法師袍衣角從樓梯邊際一閃而過, 然後瞬間就消失不見。他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繼續往上走。

“你是在害怕我麽。”高大強壯的騎士每一步都又穩又沉, 步伐帶起了地面上的塵土沾染到漆黑發亮的軍靴上, 他不自覺地皺下眉頭, 對這裏的肮髒的環境表示不滿。

空曠的法師塔裏靜悄悄的沒有人回答他, 只剩下他的聲音和腳步聲在半空中不斷回響。

“這裏可真髒。”他啧啧嘴巴,“沒有人願意給黑魔法師做女傭吧?”

突然停住身體, 電光火石的瞬間左手猛地朝空中一抓——

三支短短的箭宇被他牢牢抓握在手中,在停滞的同一時間箭頭打開射出了三根毒針, 偏向角度紮到了他前面的樓梯上, 瞬間樓梯被腐蝕掉一小塊, 本就狹窄的路徑變得更加難以通過。

他把手中殘餘的箭身随手從樓梯上扔下去, 半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之後無力地摔在地上,在地上暈出了一小片黑色,灰色的土塊上泛起了綿密的泡泡,然後迅速凹陷下去。

騎士心裏一驚,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可真毒啊你,兩頭都是帶毒的。不過,想用這些東西來阻止我,你可真是天真啊?”

話音剛落,他用騎士劍的手柄處用力砸向身邊的木門,轟鳴聲之後木門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大洞。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慢慢靠近着朝洞裏望去。

什麽也沒有。

幾次以後,他好像有點厭倦了現在的把戲,慢慢蹲下身體蓄力,然後猛地一躍而起——

直接往上前進了兩層。

又接連幾次之後,利昂直接來到了頂層。

頂樓的門和樓下不同,它并沒有關緊,而是虛虛地半掩着。昏暗的黃色燈光從門縫中溢出,照亮到樓梯的最後一節臺階前,恰到好處地落在他的腳背上。

利昂沉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黑色軍靴,一個莫名的感覺在他的心中慢慢彌漫開。

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

從樓下來到樓上是不是有一些太順利了?雖然中間也碰到了好幾個機關,可是比起他現在要對付的人來說,這幾個陷阱雖然每個都會要人命,可是其實并不難躲……甚至有一些故意露出的破綻,就像是要故意放松他的警惕。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路,懸挂在半空上的樓梯一片漆黑。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飄過一大片烏雲,月亮悄悄地躲在烏雲之中,甚至連一絲光芒都不再露出。

月亮是黑暗預言中的指引之神,現在連它都不願意出現,看來自己贏定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臉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用軍靴踢開了面前這道紅色的門。

房間裏不算敞亮,唯一的照明就是放在書桌上的一盞煤油燈。

年輕的黑魔法師仍然趴在窗臺上擡頭凝視着天際,一頭烏黑又柔順的頭發半披在身後,寬大的法師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高處的風從窗戶裏灌進來,長發随着風肆意地飄揚,袍子鼓起,好像随時就會被風吹倒。

明明已經知道他已經來了。

利昂抿了抿嘴,聲音冷淡地開口,“黑暗之子,你還想掙紮麽。”

像是才發現身後有人似的,尤利西斯驚訝地轉過頭,一雙淺綠色的眼睛微微瞪大,精致的臉上表情恭敬又順從,“您已經到了?尊敬的騎士團團長大人。”與他表情完全不同的是,他的聲音又輕又柔,裏面摻雜着濃濃嘲諷的意味,“我還以為看不到您了。”

“你看起來……”利昂內心燃起了一團火,從來都被民衆愛戴又無往不勝的騎士團長,居然會被一個二十年前的漏網之魚嘲笑,這對他來說是不可饒恕的。他眼神變得更冷,“好像确實不如你弟弟。”滿意地看到面前的男人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憤怒,他滿意地繼續開口,“難怪我當年會被那個女人騙了。”

“是嗎?”尤利西斯聲線更加妖冶,甚至變得有些魅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年是您親自放火燒死了我們所有的族人,把一個村莊的人全部燒死。”

高大又強壯的騎士神色微微一動。

确實是他來做的這件事情,當年的他還只是一個騎士團的骨幹成員,是教皇給與了他這個機會來消滅黑暗力量……并且後來他成為騎士團的團長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件事。

“而且聽說您還因為這件事加了功勳?”他的表情天真好奇,好像真的只是在打聽小道消息一樣。

他不過是為了正義消滅了一些已經放棄光明的人,既然他們選擇為侍奉黑暗之神,那本來就是選擇和光明教廷為敵。心中莫名多了一些煩躁,他不想再重新回憶這些往事,這不過是他漫長生涯中的一小段。

想到這裏,利昂決定不再回答他的問題,轉而直奔這次而來的主題。

“把秘銀軟甲給我。”他的眉毛長得非常粗重,皺起來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嚴肅吓人,“那是教皇大人用來和國王和解的東西,你這個小偷。”

尤利西斯挑了挑眉,故意挑釁似地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裏面的淡淡銀色軟甲,“您說的是這個麽?可是……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如果您不清楚的話,我可以和大人您仔細的說一下。”他用手指輕輕滑過軟甲,冰冷又光滑的觸感讓他感到興奮,“這上面的每一顆秘銀,都是我們比亞人去洞xue的最深處開采出來的……至于這些刺繡的工藝,是我的媽媽,那個你口中的‘那個女人’一點點用特殊的秘銀針縫起來的,到底哪一點是教廷的呢?”

利昂抿緊了嘴巴。

咧開一抹惡劣的微笑,尤利西斯突然朝利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我說的對嗎?教皇的……狗?”

他聲音落下的同時,騎士猛地從背後拔出閃爍着寒光的巨劍,使勁全力朝他刺了過來。

尤利西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他幾乎都不需要開口就施展了瞬移的咒術,在下一秒就出現在利昂的身後,蒼白的臉頰露出一抹病态的緋紅,“太慢了,騎士大人。”又瞬間回到騎士之劍的正前方,胸口離尖端只剩下一節手指的距離,“您說您這次可以捅的到我嗎?”

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冰冷的劍刃,頓時鮮血順着白皙修長的指尖一點點滑落,滴在泛着寒光的劍刃上然後被全部吸收。他的手指更加使勁,讓全部的血暈進了劍中,“果然名不虛傳。”

利昂只覺得怒火直沖上頭頂,向來自持騎士的身份讓他雖然在外一直表現的謙和有禮,可是骨子裏看不起愚昧又無能的平民們,更何況……一個崇尚黑暗的垃圾。

他用另外一只手同時握向手柄,然後加重力氣,避開軟甲的位置狠狠地刺向面前的男人。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尤利西斯沒有躲開。

劍身直直地刺沒在雪白的肌膚上,霎時在白紙般的底色上盛開出一朵血色的花。

“你!”利昂微微睜大眼睛,随後變得更加惱羞成怒,“你為什麽不躲?”這是在侮辱他!這是赤-裸裸的侮辱!代表了這個該死又卑賤的黑魔法師甚至都不願意花費微乎其微的法力來和他鬥争。

他說話的同時又用力把騎士的巨劍往裏推了幾分,看到綻開的皮肉裏流出大量的鮮血……以及黑色。

“怎麽會是黑色的?”利昂一下子停下手,随後霎時反應過來,“你?!”他趕緊低下頭查看自己的身體,果然在脖子後面摸到了一條細小的傷口,鮮血已經完全凝固,幾乎沒有痛感。“……你獻祭自己了?你這個瘋子!”

“是啊,被您猜中了。”尤利西斯往後退去,身體強勢地用力之後竟然硬生生地從劍上拔了下來,瞬時鮮血噴湧而出,浸濕了他的整個法師袍,“好了,仇人的鮮血和自己的都有了,法陣可以順利啓動了。謝謝您,騎士大人。”

說完他輕快地吟誦出一小段魔法,魔法在空中化成無數柄利刃齊齊刺向利昂,騎士狼狽地勉強躲開,身上的衣服被切割成條狀。

利昂并沒有在意自己的裝扮,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已經很久沒有碰到讓他有興趣的對手了……以前他是這個邊境小鎮裏的一個普通騎士,經常和這個小鎮裏的魔法師們相互比試。可是不知道哪天起,這個鎮子上的所有人都信奉了黑暗,最後教廷派他來鎮壓。

只是短暫的疑惑之後,他就義無反顧地接下了命令。

騎士存在的意義便是懲罰黑暗,不管這些人曾經是誰。

他反手舉起劍往前刺去,眼看着面前的黑魔法師快速蠕動嘴唇,利昂猛地蹲下,然後趴到在地上往旁邊滾去。

而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大片憑空冒出的荊棘扭動纏繞在一起長出,胡亂揮舞着觸手到處鞭打,仔細看的話每根荊棘上都長滿了細密的倒刺,如果不小心碰到一下就會勾掉一塊皮肉。

“你和你爸爸很像。”利昂笑了一下,想要再次揮動騎士劍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動彈不得。

原本表情冷淡的黑魔法師臉色猛地陰沉下來,他簡單地說了幾個字之後右手中幻化出一把和騎士之劍一模一樣的巨劍,因為劍身過于沉重所以拿起來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尤利西斯把巨劍毫不猶豫地插-進騎士的肩膀上,用力地翻攪着警告他,“你不可以提我的爸爸。”

“爸爸說你是他的朋友……他以為你起碼會放我們一條生路,可是你是怎麽做的?”

可怕的力量強迫利昂跪在地方,雙手背在身後擡起臉龐,擺出了羞辱的姿勢。他憤怒地瞪大眼睛,像是要用目光殺死面前這個瘋狂的男人。

“別這麽看着我,”尤利西斯慢吞吞地彎下腰,蒼白的臉上露出暧昧又神秘的笑容,可是利昂讀出了其中的憤怒,“你把我爸爸燒死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

“你!”

“不過沒關系啦,現在陣法已經啓動了,您要看看嗎?騎士大人。”他用力地扯起騎士的頭發,不知道哪來的力量把利昂一路拖到窗臺前面,強制着讓他看向不遠處的城鎮,遠處火光一片,“看到了嗎,都燒起來了呢……”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你的親人,你的信仰,還有你們那些所謂的正義,通通燒光啦。”

“真的沒有人會幫我嗎?當年你把所有人燒死的時候,裏面有一個是附近村鎮的孩子,他不過是在我們這裏玩耍,便被你們當成是黑暗的仆人一起燒死了。不過也要多謝你,不是因為你,他的媽媽應該也不會願意冒着生命危險去幫我在帝都布陣。”

利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死死地咬住牙齒,半天才從牙關裏憋出幾個字,“你會下地獄的,魔鬼。”

“我是黑暗之子,你忘了嗎?剛才你才說過呢,”尤利西斯從喉嚨口發出低低的笑聲,“黑暗之子又怎麽會害怕地獄呢?那裏都是和我一夥的。”

“我的族人們,他們從來沒有真正的信奉過黑暗,不管你信不信。即使被你所謂上天的侍者逼迫着學習黑暗法術,我們也從來沒有投身于黑暗。”他又變出一把巨劍,狠狠地紮在已經血流成河的騎士身上,“不過現在我确實已經把自己奉獻給黑暗之神了,變強大的感覺真好。”

面前的騎士已經逐漸失去了生命力,他的身體不住地往下垂,最後完全癱倒在地上,睜開雙眼死死地盯住面前的豎瞳想要開口,最後無聲地停滞。

“如果爸爸能早點放棄相信你,他應該早就可以殺了你們。”尤利西斯松開了手,任憑高大的利昂摔在他的鞋子上。

他輕輕地抽出了腳,黑色的鞋面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跡,看起來肮髒不堪。

無聲地施咒之後,伴随着一道白光閃過,他的鞋子重新變得潔淨如新,幹淨地仿佛不沾一點塵土。

“騎士的血可真髒。”茶綠色的豎瞳淡淡地看了一眼地面,然後離開了房間。

他還要去地下室。

火燒不過是開始,真正的魔法陣還在地下室,而最後的開啓鑰匙是他自己。等魔法陣開始以後,雷電、地震和海嘯都會發生。

可能到時候消失的不止是帝都了,不過誰又在乎呢?

反正已經沒有人要他了。

火燒帝都的魔法已經開始反噬,全身都像被扔進煉獄中灼傷般痛苦不堪,在皮肉全部被燒幹之後,便是骨骼,最後是靈魂。最可怕的是,他的外表沒有任何變化,這些疼痛都只存在于他的體感。

所以他不會被燒死,只能無盡地承受同等的痛苦,直到這場火消失。

疼痛讓他無法呼吸,他甚至都快邁不開步子從樓頂走下去。思緒越來越混亂,傷痛奪去了他的理智,根本無法思考。僅憑着肌肉記憶随便念了個咒語,他便直直地往樓梯外踏去——

雖然沒有念對飛翔的咒語,但是還好也沒有摔死。

躺在柔軟墊子上的時候,他甚至還能分出些閑心來思考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比如,他的主人……是不是已經睡了?

好想再看一眼她睡覺的表情。

他搖搖晃晃地往地下室走去,在快要摔倒之前撐在門上穩住了身體,然後又踉跄着跪在巨大的陣法前。

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可以站起來體面的完成這場儀式了。不過還好從利昂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已經下了禁制,所以法師塔內應該只有他一個人。

眼前的視線一陣清晰又一陣模糊,尤利西斯雙手撐在地上,用最後的力氣念誦着剩下的咒語……

完全沒有發現身後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穿着普通士兵制服的男人,

之前為利昂團長送火把之後他并沒有離開這個法師塔,出于某種狹義的心理。也許利昂不讓他們在這裏就是想獨占所有的功勞?這個男人就是靠這些卑鄙的手段一路爬上來的……不能讓他把榮耀全部搶去!

更如果,他和那個莫名其妙的神經病同歸于盡就更好了。

那榮耀都是自己的了。

可是後來等他聽到上面傳來利昂凄慘叫聲的時候,他想往塔外跑卻已經來不及了。門口好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封印住了,不管他怎麽使勁都走不出去。

無奈之下,他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的到處亂轉,結果就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裏。

本來只是想先藏在這裏找個機會跑出去的……看到滿面血污的黑魔法師進來的那一刻,淺綠色的豎瞳無情地掃射在他身上,讓他差點吓尿了褲子。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個男人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屬于自己的機會來了,只要把他殺了,下一任騎士團的團長位置已經就是他的了!

想到這裏,他努力咽下口水,舉起了手中的刺劍朝跪倒在地上的魔法師刺去。

伴随着男人低沉地痛呼,只是掙紮了幾秒,鮮血從心髒裏噴湧而出,濺得書桌上遍布鮮紅色的血漬,就連那本小小的冊子上都噴滿了血污。

“咚——”他不甘心地抽搐幾下,最後睜大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壓抑的房間裏突然響起女人清冷又遲疑的聲音,帶着一點點的顫抖,“你……尤利西斯,你還活着吧?”

許茜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地方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

因為根本不會魔法,所以她只是模仿着上一次尤利西斯的語調輕哼了幾句,沒想到一下就渾身感受到四分五裂的疼痛。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那個簡陋的客廳。

看到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三根箭宇,外面又站着整齊的軍隊,她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

首先,尤利西斯看起來不像是擁有一支軍隊的人……那這些人大概率就是來捉他的了。她心突然懸到了半空中,剛想往樓上跑去的時候餘光就發現了這個閃爍着暗淡燭火的地方。

感謝月亮。

因為已經消失的月色,她才可以在一片漆黑中發現一點與衆不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她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這就是一個游戲……和她玩過的那些操作游戲沒什麽兩樣,只不過這次是沉浸體感式的游戲。

一邊小心翼翼地朝門口靠近,一邊默默地從口袋裏摸出了那把匕首。

那把她睡前突然發現藏在枕頭底下的匕首。

雖然不知道他當初是以什麽樣的心态居然把這麽危險的東西放在她的枕頭底下,不過短暫的吐槽之後她突然就想起了之前他說過的那些話。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把他所說的什麽……秘銀?做的匕首。

男人之前的話從一塊塊碎片逐漸拼接成一整片,然後完整地顯露在她的面前。

“我願獻出我的心髒……在一切結束以後,用我的生命向您表達我的忠誠。”她從鹿皮刀鞘裏抽出匕首,刀鋒閃過一道寒光。

匕首,應該對應的就是他獻出心髒。

所以,結束一切,又是要結束什麽?

這個家夥,什麽話都說一半,全靠她自己猜!甚至都沒告訴她從哪個途徑才可以重新回到那個世界去!

許茜憤怒地把刀扔到床上,獨自坐在黑暗中生悶氣。

突然就看到因為咪-咪的出現,而被她再次遺忘在桌上的哈利波特手辦。這個玩意還挺貴的,是她的“鎮店之寶”呢,還是好好地收藏起來吧。

她起身從電腦桌上拿起小小的手辦,然後走到自己的展示櫥窗前——

倏地就愣住了。

一個小小的黑魔法師站在原本的第一排正中間,黑色的長發配着黑色的法師袍,一雙淺綠色的豎瞳緊緊地盯着自己,就像尤利西斯平時注視她的那樣。

“……”

她呆滞了好久,才狠狠地罵了一句,“狗男人,看我怎麽收拾你。”

既然他們簽訂了契約,那他變強大的同時,自己這個主人怎麽都會沾點光的吧?

快速地換好适合運動服和運動鞋,她把匕首揣在兜裏,學着尤利西斯的樣子念起了咒語。

……

是痛到極致以後的幻覺麽……

他跪在地上努力地想要擡起頭,雙手死死地撐住地面,指尖因為用力而變成了白色。

即使明知道這只是自己不切實際的妄想,他還是不想在她的面前看起來太狼狽。

哪怕是虛幻中的她。

書上說過,黑暗會奪取人的心智,用最渴望的東西來引誘自己失敗。

即使前面已經痛苦了那麽多遍,可是平生第一次就有了想要快點結束這一切的念頭。讓他快點把這些都結束吧,就算是當場死去也可以,只是不要再用這些求而不得的幻想來一次次地鞭撻他的心髒。

一雙,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白色鞋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又來了……

他有些煩躁地掙紮着往後退去一步,加快了念咒的速度,黑色的頭發亂糟糟地垂在臉頰的兩側,把慘白又精致的臉頰完全掩蓋在裏面。

頭發被溫柔地撩起,女人蹲在他的面前,壓低了頭小心翼翼試探地看向他,“你……沒事吧?”

許茜莫名其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尤利西斯,他明明身上什麽傷痕也沒有,可是透過低垂的眉眼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撕心裂肺般得痛楚。

吟唱到一半的咒語就這樣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擡起頭,淺綠色的眼睛裏是死水一般的沉寂。

“呃——”她看見他這個樣子,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猶豫了半天之後才撓了撓頭,“我……打擾你殺人了?”

他仍然沒有波瀾地盯着她。

“阿這,”許茜被他的态度搞得有點懵,“要不你先忙,我去客廳等你。”

說着她就轉身準備站起來,身後的人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低聲地呢喃,“不要走……我的主人,您不要走。”

瘦削的胳膊把她箍得完全不能動彈,額頭緊緊地貼在她的腰窩上一動不動。

她有些難受地扭動了一下腰肢想要找個更加舒服的姿勢,沒想到被尤利西斯誤會成她要走,更加用力地摟住了她的身體,不住地重複“我只有您了,不要抛下我……”

許茜僵住了身體。

雖然她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詢問的最好時機。

良久,她伸出雙手,輕輕地握住環繞在腰間的手臂,帶着安撫的意味一下一下地拍着,“我不走。”

先是一點奇怪的觸感,然後是更多……溫熱的濕意一點點濡濕她的腰際,敏感的身體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尤利西斯小幅度地身體起伏,和無聲的抽泣。

她重新蹲下身體,在雙臂的桎梏下艱難地轉過身,然後抱住了身後的男人。

他的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裏,帶着鼻音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您不是我的幻覺吧……”

“幻覺你個頭。”她故意不好好回答。

男人并沒有因為她的态度惡劣而變得生氣,反而重新在她的頸窩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埋好,“那就好。”

兩個就這樣抱了很久,直到最後許茜實在受不了才慢慢地開口,“我們去椅子上坐着吧?我腿好麻。”

“好,我的主人。”尤利西斯說着慢慢站了起來,幾次因為身體的疼痛而差點重新摔倒,她看不下去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人,兩個人攙扶着坐在簡陋的條椅上。

燭火悠悠,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尤利……”

“怎麽了,我的主人?”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和我說話都加一句我的主人,這樣真的很奇怪啊。”

“那您要我怎麽說?我聽您的。”

許茜撥弄着自己的指甲,在昏暗燭光的照耀下可以隐約看見她的臉有點發紅。無意識地用手指把身邊人的法師袍反複揉搓,捏成一個小團又重新放開,“……就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好,我的——”他的聲音突然頓住,在隔了很久之後才帶着清淺地笑意低低開口,“茜茜。”

這個聲音……好鯊……

她整個耳根都變紅了,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

“對了,主……茜茜,你是怎麽過來的?”他小幅度地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女人,“時空傳送術很難,要是說錯一個詞很可能就去了別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

“我就照着你上次讀的句子随便亂念的诶,”許茜誇張地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我沒念錯。”

他擡起手,猶豫了一下以後試探地伸向她的頭發。在發現她沒有什麽抗拒的動作以後,才放心又珍重地輕輕揉了兩下,“真聰明。”

兩個人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尤利……對了,我好像殺人了……”

“沒事,我殺了更多。”

好吧,有被安慰道。

“你到底在做什麽,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我在——”他再次有些猶豫地垂下了頭,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着暴露了主人忐忑不安的內心。

“你如果這次還是不告訴我的話,我就走——”

話還沒說完,他就飛快地接過了話,“我在殺人。很多很多的人……就是因為他們,所以我的族人們才全部失去了性命。”

許茜無力地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但是又開不了口。她不是一個特別惡毒的人,出生背景的不同導致她也完全沒有辦法理解他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可是她始終記得一句話:莫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可以感覺到尤利西斯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崩得很緊,帶着一些一觸即發的力量。是不是他也在等她的态度?他在害怕如果自己說出一些很聖母的言論,他又到底該怎麽辦?

如果自己說“停下來”,他應該真的會停下來。

然後背負着某些她永遠不得而知的秘密和內疚就這麽活着。

她糾結了很久,最後終于阖上雙眼,右手一點點往旁邊挪動,握住了僵硬在旁邊又冰涼的手,“那你……快點回來,我在這裏等你。”

他怔了怔,然後點點頭,“好。”

“不要傷害和這件事沒有關系的人好嗎?”許茜最後還是沒有忍住,重新補充了一句。

“……”淺綠色的眸子摻雜着複雜的神情凝視向她,灼熱視線帶來的溫度讓她有些無力承受。尤利西斯低下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雙手,停滞了三秒之後重新開口,“好,我答應你。”

看着男人踉踉跄跄往外走的背影,她鼓起勇氣擡高了聲音,“等你結束以後……我們就回我的世界好不好?”

年輕的黑魔法師沒有回答,只是擡起右手靠向太陽xue,又揚向天空。

這是他們在回家的時候廣告牌上看到的內容,當時尤利覺得這個姿勢很像某種咒術,于是問了她手勢的含義。

滾燙的淚水逐漸充盈在她的眼中,然後慢慢模糊掉所有的視線。

她趴在桌子上,出神地凝視着面前逐漸燃燒的蠟燭。在最後一點燭芯全部燒完之後,地下室裏恢複了一片漆黑。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現在的情況是她和一個屍體呆在完全陌生的密閉房間內,但是內心卻沒有感覺到非常恐懼。

就好像,這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似乎更加像某個正在通關的游戲,缺少了一點真實感。

直到地下室的門再次被推開,熟悉又蒼白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溫柔地和她說“我們回家吧”她才意識到這真的是一個現實中的世界,只是不是自己的世界。

萬物皆是虛幻,只有你是真實。

許茜伸手拉住了尤利西斯垂在身側的手,學着他的樣子重複一遍咒語,兩個身影瞬間消失在這個時空中。

月亮重新從雲層裏露出臉來,用溫柔的月色撫慰着每個人傷痛的心。黑色的法師塔外銀白色的盔甲雜亂堆疊在一起,每一件都沾滿了斑斑的血跡。

而在更遠的帝都,這個窮人們甚至不配踏進一步的地方,以往的夜晚總是熱熱鬧鬧整個夜晚,舞會、拍賣和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鱗次栉比,直到天際泛白養尊處優的貴婦們和官員們才結束自己的狂歡,回到各自的住所裏。

此刻,一片漆黑。

……

許茜回到自己房間的瞬間,痛苦地癱在了床上。

為什麽會有這麽可怕的事情,而她甚至一天做了兩回!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緩過來。憤怒地把腳上的鞋子踢掉,一邊大聲地嚷嚷,“我再也不搞這種傳送了!還以為很酷呢,結果人都要死了!”

“好,都聽你的。”尤利撐着床沿坐在她旁邊,只覺得她的姿勢非常搞笑,一雙淺綠色的瞳孔笑得眯成一條線,“不過也沒有必要再回去了。”

那個世界……他在意的人已經都死了。該死的那些人也都已經得到了報應,好像也沒有什麽必須回去的必要了?

“啊?你說真的啊。”許茜重新坐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可是你,你那個法師塔怎麽辦?還有……你要重新開始在這裏生活了嗎?”

“嗯。”他從鼻子裏輕哼了一聲,“法師塔,不要也罷,反正也沒有用了。”說完又用一種妖媚又帶着隐隐威脅地聲音靠近她,“你不想我在這裏嗎?”

茶綠色的瞳孔在一瞬間變成豎瞳,只不過不再像之前一樣毫無溫度,此刻裏面飽含着柔情和笑意。

啊對,就是……可以飽含着溫柔的豎瞳?

她嚣張地一把推開面前的魔法師,叉腰冷笑,“別再拿這套來吓唬我了,你這個家夥!我現在一點兒都不怕你。”

“好吧。”他聳了聳肩,重新變成了正常的樣子。

“等天亮了我就帶你去購置衣物和日用品,要買些什麽呢?馬上要秋天了,得給你買兩套衣服,還有鞋子?哦對,水杯、筷子和漱口杯那些都需要重新購置一套……”她突然有點害羞,“或者兩套?我們可以用情侶的。”

許茜不自然地轉過頭,害怕身後的人看到她緋紅的臉,“今後你就和我一起住,這裏就是你的家。”

家……這個光是聽起來就溫暖又熱氣騰騰的詞語讓原本失落的靈魂重新找到了歸宿。

尤利西斯環顧四周,暖黃色的燈光,擺放着食物的桌子,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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