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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AI管家飼養指南(十三)

在游戲終于結束的時候, 外賣才姍姍來遲。

許澄吹了吹已經被亞當重新加熱過的湯,然後小心地送入口中。暖洋洋的湯汁進入口腔,順着食道一點點向下, 整個人都變得暖意融融。

“你真的什麽都不能吃嗎?”她又夾起一筷蝦餃,有些惋惜,“那豈不是好多美食都無緣了?”下一秒她就意識到這樣說好像不太好, 畢竟這也不是他可以選擇的。

于是趕緊補充,“不過除了吃飯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也挺好的。”

“嗯。”他看着她餍足的樣子, 表情也不自覺地變得格外柔和,“現在這樣可以坐在你旁邊, 我已經很滿足了。”

好好的為什麽要說得那麽煽情啊……

許澄埋低頭, 裝作自己是因為麻辣燙的熱氣騰騰才紅了臉。

“對了, 有件事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她突然想起來什麽, “在公司的時候,你不可以這樣一直跟着我, 知道嗎?”

“為什麽。”亞當眼中閃過一抹暗色, 聲音也倏地變冷。

而這三個字, 他使用了陳述句。

她被突然冷下來的氣場吓了一跳, 不自覺地往後縮了一點兒。好像這是第一次看到他正式擺出如此冷漠的表情?簡直把周圍的環境都帶冷了幾度。

男人黑曜石般得眼睛淡淡地看向她,嘴唇緊抿, 本就帶有攻擊性的長相此刻看起來更加氣勢十足。

簡單地醞釀了一下,她才緩緩解釋道, “雖然我知道你是小亞, 我們倆已經認識很久了, 可是我的同事們都不知道。”

她又偷瞄了一眼對方, 看到他表情仍然不太好,“我們倆這樣,影響不好。”

“什麽影響?”他眼神中帶着嘲諷的意味,“我和你的關系如何,為什麽會影響別人?”

許澄大囧,看來面前的這位人工智能大佬并不了解此“影響”非彼“影響”。她在腦海中努力收集詞彙,終于想明白要如何給他解釋這個更加人性化的“影響”。

“在人類關系中,有親疏遠近的關系。而概括來說,男女有別,所以男女間非常親近就會讓人家産生誤會。”她盡可能地表現的很真摯,希望他能理解。

亞當低垂着頭,一眼不發。

空氣變得沉默。

在她就快忍受不了這份沉默的時候,他才重新擡起頭望向她,“我剛才檢索了很多材料,好像理解了你所說的,影響不好。”

“呼——”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過,資料裏說,只要有合法的男女關系,那也可以在合理範圍內變得親密。目前我查到的合法男女關系為母子、父女,”他突然眼神變得篤定,“還有夫妻。”

“所以,”他站了起來,鄭重地看向她,手裏握着一個亮閃閃的東西遞向她,“我們結婚吧。”

“……”

許澄無語地看着伸在自己面前攤開的手,冷白色的皮膚,骨節分明。而在那寬大的手掌心中,靜靜地躺了一枚戒指。

先不說為什麽突然就要結婚了,單是這戒指……怎麽會莫名其妙就變出了一枚戒指啊?!

過了好久,她才勉強重新拉回自己的理智,連話都說不連貫,“不,不是,結婚不是那麽随意的。”

“那要怎麽樣才可以結婚?”亞當仍然緊緊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得她雙頰發燙,連脖子都變得通紅。

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沒有想清楚啊!

不然也不會至今都沒有談過戀愛了。因為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麽,又是什麽樣的人才會讓她産生出想要結婚的念頭,所以幹脆就不找。

雙手無意識地用筷子攪弄着殘留的麻辣燙,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才,“結婚起碼要認識很久,然後互相非常了解……很愛對方。”

亞當原本沉悶的表情陡然變得舒展,“我認識你很久了。”

“有嗎?兩年确實也很久了,不過……”她支支吾吾。

“比兩年要久得多。”他笑了笑,“第二個要素,了解。我非常地了解你,澄澄,我是你的房屋管家,對你的作息了如指掌。而且如果你想,後面的日子我也可以讓你慢慢地了解我。”

好像确實是這樣,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會比亞當更了解她了。

“可,可是……”

“現在只剩下了第三點。”他認真地凝視着她,“你愛我嗎?澄澄。”

這個問題到最後還是沒有被回答。

因為許澄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只能低垂着眼睑随手拉扯面前的包裝袋,不知道怎麽開口。

直到她再次擡起頭的時候,面前已經沒有了亞當的身影。

“……小亞?”她有些錯愕地開口。

漫長的沉默之後,是一如既往清冽又溫柔的男聲,“我在,怎麽了澄澄?”

已經做好自己再次把亞當氣走的假設,突然發現他并沒有離開的時候,一時間又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麽。

許澄憋紅了臉,試圖找個問題緩解現在的尴尬,“你既然不吃飯的話,那你靠什麽補充能量呢?”

“只要服務器在,我就一直在,不需要補充能量。”他耐心地解釋,“只要定期過去維護就可以。不過我的服務器在封閉環境內,到時候可能會失去聯系。”話音落下,他的聲音裏突然帶上了淺淺的笑意,“所以,你是在開始試圖了解我嗎?”

這麽說好像也沒錯,可是還是有點奇怪?她好像根本就不明白自己想什麽,而她也不想随便許下承諾,即使并不知道亞當是否擁有期待感這種情緒。

“我就是随便問問。”

亞當好像完全沒有對這個解釋存在情緒,仍然輕輕笑着,“那也很好。”

“那……那我繼續去打游戲了。”她結結巴巴,“我已經吃好了。”然後,像是試探性地又問了一句,“你還玩嗎?”

“好。”

原本空無一人的沙發上憑空出現一個黑色短發的男人,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配上精致的五官和上挑的鳳眼看起來反差很大又奇妙的和諧。

許澄愣了下神,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突然就有點臉紅。亞當突然換上的這件家居服,好像和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是情侶裝……

她站起身,慢吞吞地朝沙發的方向挪動過去,然後坐到了離他稍遠一點的距離,“我們剛才玩到哪裏了?”

……

一直到亞當順利把游戲全部SSS評分通關之後,她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淩晨。而自己的位置,也不知不覺從矜持地隔開一段,變成完全坐到了亞當的旁邊。兩個人的身體靠得極近,此刻注意力不在游戲上以後,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從旁邊傳來帶着寒意的體溫,以及一種淡淡萦繞的香味。

所以人工智能也會噴香水嗎?她不自覺地又開始東想西想。

“這個游戲,我打到今天剛開始的關卡使用了整整一周,”許澄由衷地稱贊,“你打游戲也太棒了吧?”

好像變成并肩在游戲中-共同合作的同伴以後,他們也沒有因為剛才的對話有更多的尴尬。

他随意地撥動着手柄上的推扭,看起來心情不錯。已經通關後的游戲畫風不再陰郁晦澀,屏幕被陽光灑滿,整個世界看起來生機勃勃,“畢竟我是人工智能,游戲主角是個機器人,也許賣了我個面子。”

“哈哈哈,你還知道賣面子?”她被他的調侃逗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明白那麽‘人類’的社交性詞語?”

“也許我懂得比你想得要多一點,”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又在她感到窘迫前适時地轉變了話鋒,“好了,澄澄你該去睡覺了。”亞當說着把手中的手柄放了下來,黑色的眸子溫柔地注視着她,“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我教你怎麽才能過這個,好不好?”

“好!”她熱切地點頭,然後馬上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過于熱情的,畢竟剛才拒絕那場莫名其妙的“求婚”?于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試圖挽尊,“我是說,如果明天有時間的話……”

“嗯,如果你有時間的話。”亞當說着站起身來,朝她伸出手臂,格外白皙的手出現在她的面前。他的每一節骨節粗細均勻,指節細長,皮膚比普通男人的手看起來更加細致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參數調得好?

“澄澄?”

直到頭頂上再次響起他的提醒,許澄才反應過來自己又開小差了。她遲疑了兩秒,然手伸出了剛才縮在袖子裏的手,最後鄭重地交到了他手上。

男人的大手可以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觸感酥酥-癢癢,不自覺地撩撥着她的心弦。

借着他的力量站起來以後,她輕輕道了謝往衛生間走去,才走了兩步又停住轉身,看到亞當仍然站在她的背後溫柔地凝視着她的背影。不由地臉紅了紅,又開口問道,“你不睡覺嗎?”

“只有生命體才需要休息,嚴格意義上我并不屬于一個生命體。”話音落下,他的聲音裏突然帶上了淺淺的笑意,“不過,我還在努力。”

“嗯?”她有些意外,“努力什麽?”

“努力更加像個‘人’一點兒。”他勾了勾嘴角,“快去洗漱吧。”說完重新坐了下去,背靠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某個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努力像一個人?

許澄在心中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然後又看向了沙發。

簡單洗漱之後,她走到卧室的門口,關門的時候看到看到某個人正在努力做人的家夥還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所以他所認為的,就是用更多的時間保持人型,然後努力做“人”?

莫名就被這種有點簡單的想法可愛到了……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感覺馬上要在沙發上原地坐化的亞當——

“怎麽了?”原本一動不動的男人突然轉過頭,略微挑起眉毛,神情裏帶着微微的疑惑。

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剛剛偷笑出聲了,不由地大囧,趕緊連連揮手,“沒什麽沒什麽,我睡了。”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晚安。”

“晚安。”他說完又轉回了頭。

房間裏的燈光逐漸熄滅,只剩下床頭的一盞小夜燈幽幽地亮着,昏暗的燈光照亮床角的一方,房間裏彌漫着靜谧的氛圍。

她在床上擺了個舒服的姿勢,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全部掖好,閉着眼睛準備進入夢鄉——

亞當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心底的某個角落裏響起,一點點充盈,最後充斥了她的整個大腦,“努力像個人一點兒”。

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她麽?可是這個想法很快又被她否決了。亞當是人工智能,自己不能把他那番莫名其妙的求婚(?)挂在心上,他應該根本就不懂得什麽是婚姻,也不懂什麽是愛。

可是,作為一個人類,自己又知道多少?

第一次談論喜歡這個詞的時候,是在她還很小的時候。爸爸的工作很忙,長時間的不回家是家常便飯,在視頻還沒有普及的年代裏,大部分的時候都通過語音和她聯系。

而那個時候,爸爸告訴她,他是一個老師,在教一個哥哥學習。在模糊不清的記憶裏,她只記得那個哥哥聲音聽起來很特別,和同齡的男孩子都不一樣。明明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但是每個字詞從他的嘴裏蹦出都好像帶了奇妙的魔力。

于是一遍一遍的變着法子要求爸爸讓哥哥說話,借此機會可以多聽到一點兒。

不知道哥哥長得什麽樣子?

她曾經偷偷地和爸爸旁敲側擊,語音的那頭聽到爸爸慈愛的聲音,“他啊,就是最普通的男孩子啊,黑色的短頭發,黑色的眼睛,喜歡休閑打扮。”

哦——

所以哥哥是這樣的男孩子?可是她相信一點兒也不普通,肯定是最帥的。

而因為這份模糊的喜歡,所以一直到現在,她都喜歡黑色短發,黑色瞳孔穿着休閑裝的男人。就像……此刻坐在外面的他,是不是也需要有個人引導?像當初爸爸做的一樣。

良久,她才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我覺得……”

“嗯?”他溫柔的聲音隔着木門從外面傳來,悅耳的聲音聽起來變得有些沉悶,“怎麽了?”

“人……嗯,應該要睡覺?”她有些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明知道亞當不會睡覺但還是還建議他‘睡覺’的這個行為會不會很失禮,不過她只是出自于真心想幫他達到自己的目标。

沒想到他很贊同她的想法,“你說得對。”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睡在客卧。”她說着飛快地從床上爬起來,胡亂地裹上已經脫下的家居服就跑到門口,“我去幫你拿被子?”

亞當半倚在沙發上,幾乎是聽到她開門聲音的同時就飛快地轉過頭來,“客卧?”

很快許澄就把床重新鋪好。因為臨時從壓縮袋裏拿出來所以被子不夠松軟,她學着媽媽的樣子一遍一遍用衣架拍打,最後放棄了掙紮,“你就這樣先将就一下吧?等明天一早我就拿出去曬。”

“好。”他異常乖巧地點點頭,然後默默地坐到了客房的床上,擡起臉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謝謝你。”

因為個子的差距所以她幾乎一直用仰視的角度來看他,這是第一次俯視他。亞當的皮膚很白,在近處觀察的時候甚至可以隐約看清藏匿在冷白皮膚後隐約的血管。他微微擡起頭,臉上帶着一種馴服的姿态。

好像在站到更高位以後,她可以更加自如地和他交流?

“好了,我先去睡了。”她忍住自己莫名想要伸手摸摸面前這顆毛茸茸的腦袋的沖動,朝他揮了揮手,“晚安。”

這好像是今晚第二次和他晚安了。

“晚安。”他仍然用柔和的視線注視着她。

她離開了房間,不忘把門關起,然後輕輕的敲了敲房門,“我把燈關了。”

摁下開關鍵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他是人工智能,根本不需要她關燈。

剛才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很普通的男孩子,以至于自己甚至忘記了他并不是一個“人”。許澄自嘲地笑笑,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躺回床上以後,她重新閉上了眼睛。

此刻夜已經很深了,屋外原本嘈雜的街道已經恢複了深夜的寂靜,只有偶爾幾句犬吠從遠處傳來,打破了深沉的黑夜,給原本的平靜增添了幾分生活的氣息。

在停止使用視覺以後,人的其他感官會被無限放大。

許澄靜靜地躺在床上,在極度的安靜之後似乎再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不算太新的公寓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即使門窗都已經關好仍然可以順着牆壁聽到隔壁鄰居忘記關掉的電視機和有些刺耳的鼾聲。以及,隔壁房間,與她僅有一牆之隔,輕微翻動的聲音。

聲音極其細微,如果不是全神貫注根本都聽不到。

可是又莫名其妙得無比清晰。清晰到她此刻閉上眼睛,甚至可以在腦海中完整地刻畫出他側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睛,肩膀到腰部起伏的輪廓。

所以亞當會睡着嗎?還是就這麽睜着眼睛等到天亮?

如果他不睡覺的時候,那漫漫長夜又在做什麽呢……

腦海裏各種奇怪的相關徘徊攪動在一起,最後織成黑色又巨大的網,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她終于進入了夢鄉。

……

房間的門被輕輕關上以後,他平靜地坐在床邊,雙眸注視着房門的位置。

那是她離開的方向。穿着可愛家居服的女人臉上紅撲撲的,聲音裏還帶着一點兒不确定,試探着問他需不需要睡覺。

她是也想讓他變得更加像人一點兒嗎?

她果然是他的女兒,父女兩之間雖然隔了那麽遠的距離,可是行為确實驚人得相似。

床上的被子已經完全鋪展開,他小心翼翼地躺下,閉上眼睛感受上面也許曾經殘留過的她的氣溫。

作者有話說:

只有公主的吻,才可以讓木偶變成人啊哈哈哈~

亞當你加油啊!!!

有沒有發現,我們澄澄的理想型一直是亞當,雖然是爸爸胡謅的形象(笑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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