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寶寶
晚餐的時候,薛姨特地加了菜。滿滿一大桌幾乎全是顧雪夏平時愛吃的菜。
顧雪夏坐在餐桌邊,在身旁的人炙熱的目光裏,慢騰騰地拿起筷子,躊躇不決,最後就近夾了一塊花椰菜,放進嘴裏。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都是靠着清粥和營養液過日子,現在嘴裏一點味道也嘗不出來,再美味的食物也是如同嚼蠟。但是感覺到厲景行期待的眼神,顧雪夏還是認真地咀嚼着,咽下。
看到她喉間的滾動,厲景行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彎起。
“再嘗嘗這個。”興致勃勃地夾了一個蝦剝好後放到她碗裏。
顧雪夏順從地夾起放進嘴巴裏,重複着剛才的動作,咀嚼、咽下。
男人的眼裏滿是光彩,葷素搭配着給顧雪夏夾菜。而她也是來者不拒,全部乖乖吃下。
坐在對面的盧卡斯擡手用中指推推金絲眼鏡,低頭的瞬間,也不由會心一笑。
這一餐顧雪夏吃下去的東西比她最近小半個月吃的加起來還多,但不過也就是正常人一餐的飯量。
厲景行擔心她突然增加食量會積食,晚餐後帶着她在花園裏轉了轉才上樓。
浴室裏一片水聲,顧雪夏在裏面。而厲景行坐在卧室裏的沙發上翻看着剛才韓森傳真過來的文件,看完之後給韓森打了個電話過去。
“嘩嘩嘩。”浴缸旁的花灑大開,然而水卻不是流進浴缸裏,而是對着地板。開關開到最大,一束細細的水珠直擊到地磚上,發出很大的聲音。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浴室裏的鏡子。
透過那面鏡子可以隐約看到馬桶邊趴着一個人。
把胃裏的東西都吐了出來,雖然不惡心了。但是整個人一點力氣也沒有了。顧雪夏頭暈眼花胡亂扯了一塊毛巾擦擦嘴巴,喘了好幾口氣才扶着牆站了起來。收拾了一下,然後踉跄地走到盥洗臺邊,粗粗地洗漱一下便走了出去。
一出浴室就直奔着那張大床而去,扶着床沿趕忙躺下。睡在柔軟的枕頭上,頭終于不那麽暈了,不由呼出一口氣。
看見她出來,厲景行匆匆交代了兩句就挂了電話。走到床邊,才發現她臉色極差。
“怎麽了?”眉頭緊鎖。彎腰摸摸她的額頭,有些涼,趕忙傾身幫她掖好被子,
顧雪夏只覺得眼前一片黑白電視機的雪花,而他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聽到他在問自己,沒有力氣說話,伸出被他包進被子裏的手先握了握被角,抹去手心的冷汗,然後才握住厲景行放在枕邊的手。
閉上眼睛枕在他的掌心,那裏是熟悉的溫度。恍惚的神經終于安定了下來,沉沉的倦意撲面而來。
感覺到手上的重量,厲景行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這麽多天,這還是她第一次表露出對他的依賴,心裏泛起陣陣漣漪。
空着的另一只手幫她理了理淩亂的長發,輕聲道:“雪夏。”
“……”良久沒有反應,湊近一看,才發現她已經睡着了。
男人無聲的勾勾嘴角,俯身輕輕吻了一下顧雪夏的額角,“晚安。”
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然後将屋子裏的燈一一關掉,關好窗戶拉上窗簾之後才去洗漱。
等顧雪夏再一次有知覺的時候,卻是被痛醒的。
“唔~”小腹陰陰沉沉地痛。顧雪夏緊皺着眉,眼睑半阖,額角細細密密地冒着冷汗,下意識地蜷縮着身體。但是這樣并沒有讓她好過半分,呻吟着又翻了個身,小腹的沉痛愈加明顯。
寶寶……
“景行……”嗓子像是被沙狠狠磨過,啞得幾乎沒有聲音。
“嗯~”疼得身體緊繃,腳下胡亂地蹬着被子。
“景行……”牙關輕顫。但是卧室裏除了她的聲音,一片安靜。而她的聲音又那麽細弱,外面的人根本聽不見。
小腹開始沉沉地往下墜,母親的天性讓她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不要……她不要……孩子是她的,不可以……不可以……
瘦得皮包骨頭的手死死拽住床單,牙關緊咬忍住那鑽心的痛,慢慢地撐起自己的身體下了床。腳剛一落地,腿上一軟差點摔倒在地,還好及時抓住了窗簾,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扶着牆站直身體,正要邁開腿,突然一抹濕熱沿着大腿根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淌。
顧雪夏僵硬地低頭,視線觸及到那根細細漫過腳踝的血紅,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卧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男人拿着屏幕還亮着的手機走了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呼吸驟停。瘦弱的她穿着米色的睡裙半倚在牆上,低着頭看着自己被血染紅的腳。
聽到開門的聲音,顧雪夏茫然擡頭,四目相對。
忽然,拽着窗簾的手像是已經用盡了力氣,一松,整個人倒了下去。
“雪夏!”驚恐的聲音。
“咚”黑色的手機被扔在地上,而它主人朝着那個倒下的身影沖了過去。
“雪夏?!雪夏!”一只手從她的後頸穿過,将她抱在懷裏。
“老大?”盧卡斯聽到動靜過來看看。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雙眼血紅看着他,聲音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盧卡斯這才看到顧雪夏身上的血跡,急忙折身,對着正往這邊疾步走來的白管家沉聲道:
“白管家,馬上叫救護車。十分鐘後趕到,多一秒鐘讓他們自己看着辦。”
“薛姨,把我的急救箱拿過來。”補充了一句。
“好的。”白管家絲毫不敢怠慢地下了樓。薛姨連話都沒回答,直奔盧卡斯的房間。
盧卡斯則趕忙上前查看顧雪夏的情況。
“啪”,手術臺上的無影燈亮了,盧卡斯動了動十指,适應一下新的手套。然後站在手術臺邊,手向旁邊一伸。
“嗒”,身旁的助手會意,将一把不鏽鋼鑷子遞到他手上。
……
安靜的病房裏,厲景行坐在床邊,雙手握着顧雪夏的手,耐心地等着她醒來。親耳聽到盧卡斯說母子平安後,一直懸着的心才終于落了地。
午後有些清冷的陽光照了進來,斜對面的茶幾上的花瓶裏插着一束長莖玫瑰落下一抹淺淺的陰影,空氣裏飄着一股若有似無的清香。
傍晚時分,顧雪夏才轉醒。
“醒了?”厲景行輕問,聲音莫名有些沙啞。
顧雪夏看着這個守在病床邊的男人,鼻子突然酸酸的。這段時間她一心想着蘇楠的事,都沒有注意到他瘦了,還憔悴了好多。而且,不僅是他,連寶寶她也忽視了。
兩個人就這麽默默對視着,誰也說話。
在她歉疚的目光裏,厲景行低頭輕輕啄了啄她的手背。然後擡手摸摸她的頭。海藻般的長發因為主人營養跟不上稍稍黯淡,但是男人卻像是珍寶般,愛不釋手。攤開手掌,拇指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額頭。在她臉上逡巡的目光那麽認真,那麽專注。
顧雪夏依戀地輕輕蹭了蹭他溫暖的手心。
明明什麽都沒說,但是卻又什麽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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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看到前面的時候,有沒有親擔心雪夏的孩子就這麽沒了啊。(對手指……)
下章寫什麽呢?哎,最近寫得太壓抑了,下一章甜一甜吧,發糖啰~親們接好哦!
《老公》,一看這章節名就覺得甜了吧,童童夠意思吧。那麽親們,明天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