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噓,蘑菇不說話
知道顧雪夏相當排斥心理醫生,最開始半個月,楚莫白基本上是每隔五六個小時就打一個電話去問問,生怕她出什麽意外狀況。
康複中心的負責人是楚莫白的發小,最開始還會耐心地向他一一彙報,後來被他吵得沒了耐心,直接吼了句,“媽的,這麽不放心就給老子接回去!”然後“啪”地挂了電話。那之後楚莫白便改成一周一個電話。
和楚莫白擔心完全相反,顧雪夏似乎很是适應康複中心的生活,想睡覺睡覺,餓了就吃,無聊了還有人陪着聊天。只是……她有點想他了。
顧雪夏坐在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懶洋洋地曬着太陽,想到那個因為出門而把她一個人留在的這裏的人,先是憤憤然地“切”了一聲,然後又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秋日的下午,曬着太陽,似乎把全身的懶骨頭都曬出來了,一坐着不動就顯得越發無聊。顧雪夏懶懶地看了窗外一眼,卻見到一個撐着一把大紅傘的老婆婆走到院子裏,然後找了一個樹蔭蹲下。
顧雪夏擡頭看看天空,沒下雨啊。又好奇地看看那位老婆婆,只覺得有些好玩,便饒有興致地站在窗邊靜靜地看着那個老婆婆。
一連幾天,顧雪夏都看到那個老婆婆撐着一把大紅傘蹲在院子裏的樹蔭下。某天又看到那位老婆婆的時候,顧雪夏便依樣畫葫蘆地找了把紅傘,撐着在那個老婆婆身邊蹲下。
兩個人就這麽撐着一把傘,從中午蹲到太陽下山。顧雪夏撐着傘都快睡着了,身旁一直沉默的老婆婆卻突然開了口。看着顧雪夏好奇地問:“你也是蘑菇嗎?”
顧雪夏搖搖頭,醒了醒神。然後看看老婆婆頭頂的大紅傘,又看了看自己頭頂上的大紅傘,似是确定了什麽,忽而神秘兮兮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對着老婆婆道:“噓,蘑菇不說話。”
老婆婆恍然大悟,煞是認真地點了點頭,也學着顧雪夏的樣子,将食指比在唇邊,“噓。”
從此,康複中心就有了一個蘑菇妹妹和一個蘑菇婆婆。一老一少一沒事就撐着一把大紅傘蹲在院子裏的樹蔭下。當有護士問兩人為什麽要蹲在樹蔭下而不蹲在太陽底下時,兩張臉上都流露出像看到白癡的神情,而後異口同聲地反問,“長在太陽底下的不是向日葵嗎?”
後來這名護士便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向日葵。
在康複中心,顧雪夏甚是不喜歡的節目是經常要一群人做游戲。她怎麽能和人做游戲呢,她可是朵蘑菇啊。
其實她眼中的做游戲實質上是心理測試。是以每次來做測試的醫生都會看到這樣一幅怪異的情景。一群人在房間裏瘋鬧,但是房間裏的角落裏,坐着兩個身上裹着毛毯,有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屋子裏其他的人的人。那有些癱瘓的表情似乎是對屋子裏正在上演的“戲劇”不太滿意。而這兩個挑剔的看客除了顧雪夏和那位老婆婆還能有誰。
楚莫白透過監視器注意着房間裏的人,目光每每落到顧雪夏的臉上,便會忍俊不禁。那表情實在是……實在是……太可愛了。
每次測試的時候,楚莫白都會過來,只是被發小三令五申不許去見顧雪夏,是以顧雪夏從到這裏後再沒見過他。
測試開始了,這次是讓畫一幅畫,畫一幅關于春天的畫。說完要求之後,便有人開始分發紙張和畫筆,發到顧雪夏這裏的時候,兩個已經在這兒癱坐了半天了人連表情都沒換一個,只伸手從身側拿起一把大紅傘。
“嘭”一聲,齊齊打開,撐在頭頂。
見此,那分發紙筆的人識趣地走開了,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們兩只有一撐傘就等于在說她們是蘑菇,不跟人類說話。
見那人吃癟,楚莫白低低沉沉地笑了出來。當然,笑出來的不止是他,還有那兩個“始作俑者”,收起雨傘的時候,接着雨傘擋住自己的空檔,兩個人像偷了腥的狐貍一般,相視一笑,但卻在傘收起的一瞬間又恢複了那“癱瘓”的表情。
當然兩個人并不是所有的測試的都不參加,只不過參不參加卻全憑心情。雖然是朵蘑菇,但有時候還是要出來放放風的。
但是這天,偶爾出來放風的顧雪夏卻情緒過激地将人給打了。事情的起因要從正式測試前的小熱身說起。
“來,我們先來說說我們手上這五根手指頭分別叫什麽,說對了的有獎勵。”心理醫生将一個精致的禮物盒放在中間的小桌子上。
話音剛落,癱坐在椅子上的蘑菇婆婆輕哧了一聲,哼哼道:“真幼稚。”
一旁的顧雪夏也有樣學樣地哼哼了一聲:“真幼稚。”
那心理醫生并不惱,反而高興地問蘑菇婆婆,“婆婆那您先說好不好?”
裹着毛毯的蘑菇婆婆地一下坐直了身體,手放在胸前,鄭重其事地糾正,“請叫我蘑菇婆婆。謝謝。”
“嗯,那蘑菇婆婆,您來說說我們手上的這五根手指頭分別叫什麽好不好?”
蘑菇婆婆瞬間又癱坐回椅子上了,“這麽簡單的問題,我都懶得回答。”說着右手潇灑一揮,“去吧,蘑菇妹妹!讓這些無知的人類看看我們蘑菇的智慧!”
“遵命!”坐在她身旁的顧雪夏猛地坐直了身體,一副要奔赴戰場正氣凜然的模樣。
“我也要說!我先說!”原本安靜坐在一旁的一個青年男子突然站起來嚷嚷道。
不等那心理醫生答話便開始數起來,“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對不對?!對不對?!”一臉得意。
那心理醫生正要點頭說對的時候卻被顧雪夏搶了先,“錯了錯了。應該是拇指,食指,中指……”數到無名指的時候頓了頓,想了一會兒沒有想起來,便幹脆地跳過,數到了小指,“小指。”
“那還有一根手指頭叫什麽呢?”心理醫生問道。
顧雪夏似乎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低着頭絞盡腦汁地想着。見她認真思考的模樣,那心理醫生并不催她,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笨蛋啊,無名指都不知道。”剛剛站起來的青年男子不禁嘲笑道。
而顧雪夏卻對他的嘲笑置若罔聞,差不多半分鐘過去了,倏爾擡起頭,笑得粲然如花聲音清脆道:“它叫厲景行!”
顧雪夏又開始自顧自地數了起來,“拇指,食指,中指……厲景行,小指。”目光在觸及到指間的星光莫名溫柔。
見狀,那心理醫生不由一驚。
青年男子聽她說出一個自己聽都沒聽過的名字,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而後指着顧雪夏大笑着道:“瘋子!快來看啊,她是個瘋子!瘋子!”仿若看到了最好笑的笑話,眼淚都笑了出來。
聞言,心理醫生頓覺不妙,正要上前去拉住那青年男子,卻沒想到顧雪夏快她一步,扔下身上的毛毯,沖過去,一巴掌就呼上那男人的臉。一時間,屋子裏鬧成一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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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厲景行”這三個字越來越頻繁地在顧雪夏口中出現的時候,下一個轉折就要到了。
下章預告《她好像在等你》,哎呀,我們楚白白又要暖心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