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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動手

光線陰暗的房間裏,空空蕩蕩,正中央擺着一把木椅,旁邊一張小桌。

“咔嚓。”一聲輕響,隐在暗處的房門從外面被推開。随即幾個人影走了進來,當先進來的人的頭被一只布袋罩着,但從穿着來看應該是個男人,雙手被緊跟其後的兩個人反剪束縛在身後。

男人被推搡着坐上中間的椅子,而後一個人将他頭上的布袋一把扯掉。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臉。這人就是前段時間照顧過顧雪夏的楊子建楊醫生。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楊子建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才又睜開眼睛,但環視一周後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心頭不由一跳,就在開口地前一秒,注意到旁邊的黑暗處似乎有一個人影。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自己的心情,看着那身在暗處的人影故作鎮定地問:“你們是誰?為什麽要帶我來這兒?”

話音剛落,空蕩的房間裏響起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那個身在暗處的人慢慢朝着楊子建走了過來,微弱的光從锃亮的皮鞋一點點地往上移,直到整個人暴露在光亮之中。

楊子建的目光在觸及到那人的臉時,眼睛不由圓瞪,結結巴巴道:“你……你是……你是……”說了好幾個“你是”卻還是沒将來人的名字叫出來,眼睜睜地看着他離自己越來越近。

男人在距楊子建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緩緩開口,“我是厲景行。”

自己的想法得到确認,楊子建不由臉色一變,“厲……你……你要幹什麽?!”驚恐地想要起身,剛一動就被将他綁在椅子上的繩子帶了回去,

“我妻子是不是在楚莫白手裏?”開門見山,冷聲問道。

“……”楊子建一時語塞。自己一直替楚莫白做事,要是被他知道他将顧小姐的行蹤洩露,怕是會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小心翼翼地擡頭,視線移到厲景行的下巴就害怕地收了回去。但是,如果不說,等待着自己的便是……厲二少。

“我妻子是不是在楚莫白手裏?”依舊是原來的那種冷冷的語調,又重複了一遍。

戰戰兢兢,楊子建咽了咽口水,想着既然厲景行在問他,也就是說他并不确定顧小姐在楚先生手裏,如果自己打死不承認,說不定能逃過一劫。心下一橫,“我……我并沒有……見過顧……厲二少夫人。”

聞言,男人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楊子建感覺壓在他喘不過氣的巨石移了開,驀然松了一口氣。厲景行從西裝外套裏掏出一塊灰色的手帕,與此同時,又有一人從黑暗處走了出來,解開了楊子建手上的繩索。

手上的束縛消失了,但楊子建并不敢輕舉妄動,小心翼翼地将雙手從身後抽了出來,放在身前。

這整個過程,厲景行從未看過他一眼,拿着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動作優雅至極。但楊子建卻莫名地覺得房間裏的空氣随着他的動作變得越來越稀薄,就連呼吸都有些不暢。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終于停下來手上的動作,薄唇輕啓,“如果你覺得應付我比應付楚莫白容易,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楊子建已經被吓得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厲……厲二少……”聲音裏都帶着顫音。

視線便落在了楊子建的右手上,“這只手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被他一看,楊子建慌亂地想要将手藏在身後,躲開他迫人的視線,卻不料厲景行比他更快一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壓在旁邊的小桌上,在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的時候——

“啊——”凄厲的慘叫聲響徹了這間屋子。

一把瑞士軍刀紮透了不知什麽時候蓋在他楊子建手背上的手帕,将他的右手死死地釘在小桌上。

厲景行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着緊握着右手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的楊子建,淺淺一笑,“但是我很讨厭血。”

那塊手帕上早已浸滿了血,鮮紅和淺灰,對比鮮明,透着一絲觸目驚心。

“老大。”一直候在一旁的阿誠走上前來,遞給厲景行一塊新的手帕。

男人無聲接過,擦了擦滴血未沾的手,然後厭棄地扔在地上。随即面無表情地轉身朝着門口走去,“我想楊醫生現在應該能想起我妻子在哪兒了。”

阿誠匆匆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而後趕緊跟了上去。

……

楚宅。

“……嗯,我過兩天就來看你,雪夏乖……拜拜。”楚莫白剛挂了電話,房門就敲響了。

“叩叩叩,爺,我是老吳。”門外傳來老吳的聲音,聲音裏帶着一絲焦急。

“進來吧。”楚莫白放下手機。

老吳推門而入,臉上難掩急色,“爺,家裏來人了,您下去看看吧。”

記憶中,老吳一直都是很穩重的,很少見他着急過。此刻見他這般,楚莫白不由狐疑,“誰來了?”從沙發站了起來。

老吳猶豫了片刻,神色複雜,沉聲道:“是厲二少。”

楚莫白猛然擡頭看向他。

……

寬敞華麗的客廳裏,厲景行像是在自己家般自得地坐在沙發上等着楚莫白。剪裁合體的西裝将他身上的那種沉靜優雅的氣質襯托得無以複加。阿誠則站在厲景行身旁,目不斜視,很是穩重。

等了沒多久,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厲景行頭也不擡,悠閑地品了一口剛剛傭人端上來的茶。

楚莫白今天一身白色休閑服,看到大廳裏的人,緋色的唇不由向一邊牽起,沖着厲景行朗聲道:“老是聽別人說什麽活見鬼,活了這麽久,今天我總算是也體驗了一次。”說着在厲景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順勢翹起二郎腿,右手屈起放在沙發椅背上,整個人慵懶地往沙發上一靠,

“真是好久不見了,厲景行。”

厲景行将茶杯放回茶幾上,“的确是好久不見了。我今天來是來接雪夏的,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我妻子。”單刀直入,重重地咬了咬“照顧”二字。如若不是他,那麽多人,怎麽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雪夏。

聞言,楚莫白故意忽略到他言語中的不悅。臉上的笑意不減,卻多了一絲嘲諷,“都說冤有頭債有主,我照顧的是顧雪夏,所以你還沒資格跟我道謝。不過她早就不在我這兒了,你要是找到她,記得把她帶過來親口跟我道謝。畢竟你也知道,照顧一個瘋子是很花精力的。”

一個“瘋子”讓厲景行驀然沉了臉,冷聲道:“楚莫白,如果我沒有完全的把握,你覺得我會找上門來嗎?”言下之意是并不相信楚莫白說雪夏已經不在這裏的事。

見他不信,楚莫白很是無辜地聳了聳肩,“随便你。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顧雪夏要是知道你還活着會是什麽反應。你說她會不會恨你?裝神弄鬼地逼得她去跳海。提醒你一句,像顧雪夏那麽惜命的人,恨你也是人之常情,到時候你千萬別太難過。”好心安慰。

跳海?心,猛地一抽。表面上卻努力克制着,神情淡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而楚莫白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管厲景行的反應,繼續道:“這麽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要不是因為你顧雪夏怎麽會去跳海,如果她沒去跳海我就不會遇到她。哦,對了,要不要我跟你說顧雪夏是怎麽瘋的?”有些興致勃勃,像是在分享一件很讓人愉快的事。

“……”

“多虧了你大哥,也不知道他跟顧雪夏說了什麽,她竟然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啧啧啧,當時流了一地的血,血腥的場面我見得多了去了,卻第一次知道人原來有這麽多血可以流。要是早知道你還活着,我應該拍張照片下來送給你當紀念的。”煞是認真道。

“……”骨節分明的指漸漸收攏,緊握成拳。

“我一直覺得顧雪夏是個很有趣的女人,以前就叫她跟我走了,但她非要跟着你。誰知等到你終于死了之後,她又瘋了。再好的人瘋了就沒什麽意思了,況且她又不是我的誰,我本來想把她扔在醫院的,但是看在她為我畫了一幅畫的面子上,我才勉強收留了她。不得不說顧雪夏的畫的确畫得挺好的,不過那副畫在她手上,不然現在就可以讓你看看了。你以前肯定沒見過,那可是用水晶在自己身上一筆一劃刻出來的。”似是感嘆。

阿誠擔心地看了看自家老大,卻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麽變化。但是阿誠卻看不到那雙深邃的眼底早已經是一片驚濤駭浪。

“如果不是發現的及時,她那只手早就廢了。我覺得她也挺可憐的,還給她建了玫瑰溫室,就在院子裏你要不要去看看?啊,我還送給她一只貓,但是沒幾天那只貓就死了,顧雪夏當時就抱着死貓睡覺。我看依着顧雪夏的性子,別說是只貓了,就算是你的屍體,她也敢抱着睡覺,你說對吧。”長眉一挑,看向厲景行。

“夠了!”厲景行噌然起身,沉聲喝到。

楚莫白臉上的笑意一下收斂起,幽藍的眸子也變得深沉,“怎麽?這就受不了?再差,她至少還在我身邊。但是幾個月前,她一個人跑出去之後,我就再沒找到她。你說現在她會在哪兒呢?一個瘋子,什麽都不記得了,又長得不錯,街上的乞丐流浪漢那麽多,說不定到時候你還能撿個現成的老子當當。”

阿誠感覺一陣風過,一回頭,卻發現厲景行已經揪住坐在沙發裏的楚莫白的衣領一把将他拎了起來,然後猛地一拳揮了過去。

“嘭。”一聲悶響。

“爺!”老吳震驚,兩步上前。

阿誠也不由怔住。

楚莫白笑着将嘴角的血擦去,而後突然起身,也不遺餘力地回贈了厲景行一拳。

“老大!”

兩個憋了一肚子氣的男人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出口,誰也不讓誰。一時間,打成一團。

------題外話------

看了柴靜的《穹頂之下》,感覺身體像是被中了一只蠱,幾乎要破心而出。

好了言歸正傳,下章預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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