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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司馬獻計預誅殺安遠

原啓寒眸倒映着喜塔臘安圖的影子,後他轉頭将杯中茶倒入一側木桶。茶水傾倒的聲音傳了出來,不算悅耳卻足夠讓人心焦。

當上位人不說話時,安靜的等待是灼人心神的。而這焦灼的不僅僅是跪在地上的大司馬,還有躲在屏風後面的韓山。

新帝拿起茶壺,重新為自己續滿一杯。他的眼神不動聲色的朝着屏風那處看了一眼,見那處果真沒有什麽動靜傳出來,才轉頭面對安圖。

而剛好,對上了喜塔臘安圖試探擡起的眼睛。

大司馬被新帝眼中的寒氣驚着了,他深知新帝不好相處。而近些時日,他越發察覺自己不得新帝的看重。喜塔臘安圖思來想去覺得,定是那美人為餡之事給這位君王産生了不好的印象。也因着這個,他心緒更難以平緩。

安遠小人,竟故意下套賣出破綻。大司馬的手指揉捏着一小片的衣角,地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鎮靜了一下。他是來向新帝表忠心的,今日安遠多次讓新帝失了顏面,而如今恰恰是個機會。

“愛卿深夜到此處,所為何事?”

原啓沒有讓大司馬起來,而是直接問這個人來這裏有什麽事。

如此不給面子的話語,讓大司馬的脖子微微發紅。不過他面上很是鎮靜,沒有半分失儀。

他也明白一朝君王一朝臣,每個新帝都會培養自己的勢力。就像他投誠忠親王,禮帝招攬安遠……至于面前的新帝。喜塔臘安圖神情一頓,莫不是想要培養韓山?

可是,他并未發現那韓山有何奇特之處。

……除了臉。

想到這裏,大司馬隐晦的打量四周。在沒有看到韓山後松了一口氣,看來韓山已經回去了。

不過他還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處的三寶公公,後望向新帝。他在向新帝表示,他有重要的事對新帝講,不能讓第三個人聽到。

原啓見此,寒眸稍眯。冰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三寶,下去。”

三寶公公一聽,低頭應諾,并打開門走了出去。當寒風消失,大司馬的脊背也稍稍挺直了一些。

新帝即位才一月有餘,此刻他向新帝表忠心,應該還不算晚。至于那個叫韓山的,大司馬心緒複雜,不知該不該拉攏。

“陛下,安王近日愈發猖狂,留不得了。”

大司馬直起身,直視新帝開口。他的面容剛毅,話語中帶着痛苦與凄哀。這到安城的第一日,安王就屢次挑釁新帝、挑釁皇權。他相信,新帝也是忍無可忍的。不然,今日的晚宴就不會甩袖離去了。

而新帝想要扳倒安王是極難的,安王武藝高強、親信衆多。在京城根本就沒有動手的機會,就算是在這安城,也要好好打算一下。

這句話之後,屋內又陷入了沉寂。寒風呼嘯,似乎成了這天地間唯一的聲音。那個與他對視的新帝,如玉容顏、冰冷漠然,寒潭雙眸、死靜無波。

原啓好像并沒有被大司馬的話打動……

大司馬咬牙,他知道新帝不會因為他的話就有什麽反應。就如他知此事有多難,新帝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也明白,新帝定是想要扳倒安王的。

誰會想要有人騎在自己的頭上?新帝沒有反應,只是他遞出的誘餌不夠罷了。

大司馬行一大禮後又起身,對着新帝開口:

“老臣有一計謀,定能讓安王葬身此處。”

原啓看着大司馬,讓安遠葬身此處嗎?

新帝側頭看向矮桌,似不再打算與大司馬對視。他擡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寫下了一個“安”。原啓的嘴角因為這個字有稍稍上揚的趨勢,不知是高興,還是諷刺。

他看着這個字慢慢的消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屋內很安靜,即便細小的聲響也會被無限放大。他沒有轉身,一手放在矮桌上,手指與桌面相觸。

冰涼的聲音鋪滿整個屋子,聞此聲的人即便不看新帝的臉也可想象出他此時的神情。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如何才能使其融化?

“司馬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新帝沒有看向大司馬,他盯着桌面,聲音平淡的問道。他好像并沒有被喜塔臘安圖的話驚到,也好似對可以讓安遠葬身的計謀毫不感興趣。

他的這番做派,讓胸有成竹、路上打好話稿的大司馬一下子啞然。這……新帝的反應與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樣的。

大司馬有些狼狽的低下頭,不再看向新帝。他心中有些慌亂,并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陛下不該這麽安靜,安王手握兵馬、掌握經濟、擾亂朝廷。最最重要的是,安王與新帝并不是一條心的,安王野心勃勃!

新帝一定是容不得安王的……

大司馬想到那日祭祖時新帝的做派,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那麽新帝今日這番做派,是在擔心什麽?

喜塔臘安圖臉色稍緩,應該是怕事不成,這大月反而成了安王的天下吧?

如此想來,大司馬又擡起了頭。他神色更加堅定了,他對着新帝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應聲道:

“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

大司馬先是表了一下忠心,但是他心中也明白,如果不将計謀說出來,新帝不會相信他。于是,他不等新帝問,就繼續說下去:

“陛下來安城是體察民情,而安王跟來別有深意。陛下雖已安然到達此處,但未必能全須全尾回到京城——”

大司馬說到這裏,突然聽到的了清脆的“叮”一聲。這是茶杯與底座相碰發出的聲音,他身子一僵,猛然發現自己竟然說了大不敬的話語。

大司馬額角立馬有薄汗湧出,他急促的磕了一個頭,說道:

“陛下恕罪,老臣心急了。待老臣說完,陛下再一同治老臣的罪。”

大司馬說着又砰砰磕頭兩下,就繼續說下去了。他是一個目的很明确的人,他不想再被打斷。

他相信自己将計謀說出來,陛下一定會采用。若安王隕在了此處,那麽再次回到京城就是收拾安王餘孽的時候了。

大司馬深深吸了一口氣,面上的驚慌已經褪去了大半。他的聲音少了一些平穩,多了幾分急促:

“老臣的計謀便是,連同安城太守一起,殺了安王。”

大司馬說道此處,竟然往前跪行,直到新帝的面前。然後,他跪地,額頭貼着地面,沉聲說道:

“安城叛亂,安王為護陛下而殒命。”

原啓聽後,黑色的眸中利刃劃過。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喜塔臘安圖,這人竟然知道他的意圖是安城?

喜塔臘安圖……原啓眯眼打量着這個跪在地上的人,果然不簡單。知道他的意圖,并借此來針對安遠麽?

安城叛亂,安遠為護他而死。

如此,安遠的死與他或者是喜塔臘安圖沒了關系。而暴怒的安王一黨想要報仇也只能攻打安城。

如此,安城會落在他的手中……

那麽,喜塔臘安圖又會得到什麽好處呢?

原啓目光冰冷的看着喜塔臘安圖,聲音中的寒意讓安圖打了一個哆嗦:

“司馬好計謀,一石二鳥。”

這冰冷的語氣根本就不像是在誇獎……

大司馬擡起頭,許是已習慣了新帝的語氣,也許是今日受的刺激過大,他根本沒有發現這話中的深意。他望着新帝,開口:

“老臣一切為了陛下!”

這當然是個好計謀,喜塔臘安圖的內心還是稍稍有一些得意的。他想了很久,才想出這天衣無縫之計。

也多虧了安王嚣張跋扈的性子......

他本想先揚言安王謀逆,然後聯合安城兵馬一起殺了安王。可是安王武藝高強,若是一個不慎逃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日後安王回到京城,定不會饒了他。

而若是安城謀反,那就不一樣了。殺了安王,那麽日後就收拾安王餘孽。就算安王不死,來日要算賬的也是安城,而非他喜塔臘安圖。

而他只要在安王回京之前手刃了知道此事的人,那麽安王即便到死也不知道是誰算計了他。

屏風确實妙哉,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裏面,而裏面清楚可見外面。

而躲在屏風後的韓山,抓着胸口的衣服連吞咽口水都不敢。明明屋內暖意融融,他卻覺得寒氣刺骨。

這方法也太陰毒了……韓山咂舌。

可是……歷史上安王并沒有死啊!不僅沒有死,還結果了叛亂的人。韓山哆嗦的嘴唇,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所以……

所以安城之亂,是自導自演的嗎?結果“叛亂”的人死了,出謀劃策的人屁事沒有?

想到這裏,韓山神色一頓,有沒有這種可能,歷史改變了?比如……安王真的死了?

他不再敢亂想了,因為屏風外面又開始說話了。

“司馬可與安城太守商讨過此事?”

新帝似乎忘記了要讓大司馬起身這件事,端着茶盞輕輕的飲了一口,問道。

大司馬的腿腳已經麻木了,但是面上并沒有表露什麽。殺安王,重過一切。他一聽新帝的話,連忙開口:

“還未曾。”

他當然不會私底下去找那劉青說上什麽,帝王最忌諱的是什麽他還是知道的。這事即便是說,也該是當着新帝的面說。

喜塔臘安圖覺得陛下應該是被他說動了,畢竟如此好的機會在眼前。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下一個不知道還會不會有。

他顫聲對新帝說:

“張合一族剛出京城就全部殒命,皆死在了安王的手中。安王野心勃勃、陰狠毒辣。陛下,不要再猶豫了,我們已沒了回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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