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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北京(一)

《一見鐘情》這部電影後期用了三個月整。剪輯、配光、混音、沖印, 其中混音耗時最久。電影要比電視劇的混音工作多出數倍, 為了立體以及真實它有許多的音效。蘭生請了日本一位大作曲家來作曲, 最後,電影同名的主題曲婉轉凄美、悠揚動聽。

1月中的時候,謝蘭生從悉尼回來, 電影局審電影全片。出乎意料,《一見鐘情》三個星期就通過了——第一次審電影局只提了幾個小的意見,蘭生改完電影就過了。審片委員會認為, 電影雖然包含兇殺, 但不暴力、不淫穢,也沒揭發社會問題, 還好。拿到《放映許可證》時,謝蘭生又默默哭了, 莘野抱着蘭生,逗他說:“好能哭的大導演啊。”

因為已經拿到龍标, 謝蘭生便沒有撤片,于是,一周後的2月14號, 《一見鐘情》在第55屆柏林電影節上首映了。謝蘭生與柏林那邊這些年來關系極好, 想做首映并不困難——電影節都重視“血統”,重視由它挖掘并培養的導演,從而形成家族紐帶,比如,獲得戛納“金攝影機”(導演處女作獎)的導演的下部作品會被稱為“回歸之作”, 在戛納上大受歡迎。從嚴格的意義上說,謝蘭生他最早入圍“三大”是在法國戛納,但是他在一兩年後又跟戛納鬧掰了,是轉投了陣營的人,比較罕見。

電影并沒報名參賽,只去做全球首映,因此蘭生這趟參展是難得的輕松愉悅。他悠閑地帶主演們走過十米的紅地毯,享受當下,紅毯音樂選擇的是《一見鐘情》主題曲。在首映時,熟悉他的大影評人看到龍标,均十分驚訝。謝蘭生都有龍标了,這引起了一波轟動。在主會場的茶咖上,謝蘭生的老熟人們都好奇地來打聽,謝蘭生則笑着回答:“我被官方解禁了!”

作為今年唯一入選柏林影展的中國片,《一見鐘情》在媒體上自然引起很大關注。

…………

與此前計劃的一樣,《一見鐘情》定檔五一。4月29號北京首映,5月1號全國公映,給電影的良好口碑充分發酵的時間。

不過,3月21號,就在距離電影上映還有六周的時候,謝蘭生卻突然接到電影局的修改意見,說,女主角推爸爸下樓這個鏡頭有些直觀,建議改改,采用暗示。謝蘭生還挺無奈的,他覺得,龍标此前已經下了,這怎麽能出爾反爾呢。他跟電影局的領導來來回回拉扯兩周,最後對方同意折中,謝蘭生也答應讓步,方案是,女主角的爸爸後仰,後面內容做淡出處理。電影局的張副局長說:“別人以為大導演會更容易拿到龍标,而事實上是相反的,大導演的觀衆多、影響大,電影局對大導演的審查标準非常嚴格的。”謝蘭生也只能理解。

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李賢新片也宣布五一上映。

要與李賢再次對決,謝蘭生還有些緊張,再一次,既為自己,也為柳搖。他在聽到這消息時手默默地攥了攥拳。

…………

改完以後,因為距離上映只剩一個來月,深藍做的《一見鐘情》各項宣傳也開始了。

首先就是對孫芊芊出色演技的追捧。孫芊芊她作為超模一直都被當作花瓶,可是她在《一見鐘情》裏卻驚人地蛻變了,兩擒金熊的大導演謝蘭生能點石成金,記者着重寫了那句“我讓你從此會演戲”。電影劇照共有8張,前四張裏她是一停,是姐姐,或叨着煙,或晃着頭,後四張中她是一止,或在哭泣,或在微笑,而網友們只用一眼就能看出明顯差別。此外,深藍影業還公布了一些動圖以及視頻,女主總能震撼人心,她或偷偷地看男主,或靜靜望着天空,或……完全能當教科書了。

無數人說:【這個真是孫芊芊嗎……】

【姐妹長得一模一樣,觀衆只能依靠細微的眼神、表情、聲音、語調來區分出雙胞胎……她以前是木頭人啊!她只會做面癱臉吧?!】

【哈哈哈哈,公布演員時一片罵聲,上映電影後全是打臉聲。】

電影觀衆都想瞧瞧她是不是真的變了。

其次便是《一見鐘情》那首同名的主題曲。

日本大師做的曲子,蘭生親手寫的歌詞,帶着些美,帶着些傷,非常動人,在上映前一個來月就在全國流傳開來,連手機的彩鈴下載都一下子蹿到第一。這下,連不常常看電影的都知道了《一見鐘情》,并且好奇,歌詞裏的婉轉凄美是因一個什麽故事,它吊足了人的胃口。

再接着,深藍影業終于放出《一見鐘情》的預告片。

它透露了更多信息,也吊起了更多胃口。在預告的前半段裏,女主角在咖啡館對男主劉牧一見鐘情。她故意地扭傷左腳,扶男主角胳膊下樓,并在上了公交車後款款走到後車窗前,望着男主,勾得男主追着公交跑了許久。此外,預告還有男女主角在地板上的初吻,孫芊芊紅裙、濕身,周圍散落幾朵玫瑰。2005年,屏幕吻戲還并不多,美的更少。在預告的一半左右,帶着磁的旁白出現:“陸一止在咖啡館對醫生劉牧一見鐘情,可是她卻選擇使用雙胞妹妹的名字——一停。”而後音樂陡然一變,男主角那失魂落魄的一張臉叫人心碎,全國皆知的老帥哥、香港歌星杜授田說:“原來,從來沒有一見鐘情,從來沒有任何愛情。一切只是因為……因為……”臺詞到這戛然而止,人的好奇到了頂點。而預告的最後,孫芊芊的演技爆炸,她流着淚,明豔絕倫,說:“Thank you。I love you。”說完視頻變成黑屏,正中間跳出字幕:【《一見鐘情》,謝蘭生作品,5月1日全國公映。】

而在觀衆開始尋找這電影的更多內容時,各大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了《一見鐘情》在柏林的首映式後收獲到的漫天好評。

事實上,在柏林的首映式後好評差評二者皆有,但深藍只撿好的說。這個時期,中國觀衆還是相信歐美市場的判斷的,于是認為,這部片子一定不錯。

到了4月16日,距離點映還有大約一星期時,莘野做了一個活動,把氣氛給推上頂點。

這個活動前所未有——公開拍賣國際版權。

謝蘭生的電影作品在歐美市場頗受歡迎,即使這回是商業片他也依然被詢了價——電影帶着蘭生烙印,十分文藝,卻也商業,有點兒像“焦點影業”那些文藝的商業片。深藍影業在電影節并未簽署任何合同,而是說,他們希望炒熱國內氣氛,這樣也有助于國際宣傳,而後邀請了感興趣的全部片商參加拍賣,并且表示深藍影業會負擔全部交通、住宿,各大片商表示理解。

就這麽着,在北京的五星酒店XYZ Hotels輝煌的宴會廳內,《一見鐘情》國際版權拍賣流程正式開始。

這拍賣是莘野親自策劃以及籌備的。負責拍賣的是嘉優國際拍賣有限公司,直屬中國司法部的某公證處現場公證,對前期資料進行審查,對拍賣規則進行審閱,對拍賣現場進行監督,對拍賣價格進行核實,保證一切都在按照《拍賣法》的程序進行。

拍賣師的水平極高,氣氛迅速到達頂點。莘野此前與各片商大致談過版權價格,不過最後,多個地區的成交價都遠高于莘野預期,甚至突破了中國電影在該國的歷史價格。

深藍這個史無前例的操作自然引發了各大媒體的争相報道。

說實話,《一見鐘情》國際版權的總價格也沒很誇張,不如蘭生在4年前拿金熊的電影《星河》,可是它的國際版權成交價格全是美元,普通觀衆換算過來還是覺得挺震撼的——美國版權100萬美元,800萬人民幣,英國版權50萬美元,400萬人民幣,日本版權……《一見鐘情》還沒上映成本已經收回來了。

在報道中,被出售的國際版權整整列了好幾十行,有美國版權,有英國版權,有德國版權,有意大利版權,有日本版權,有韓國版權,甚至還有荷蘭/比利時版權、丹麥/挪威版權、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版權、匈牙利版權、東歐版權!

事實上,很多地區的版權是同一家片商買下的。這家片商可以代理全歐洲的各個國家,可是因為深藍影業都拆開來一個個拍,他們便只有一個個買,可是,被反映在新聞裏時,并不清楚其中道道的觀衆們只會覺得:好厲害,連羅馬尼亞/保加利亞、丹麥/挪威、匈牙利、還有東歐的發行商也來拍了!

這部電影一定很好!

不然,這些小國怎麽會也遠渡重洋來買版權呢?一定是因為在電影節看到後被深深吸引了!如此多的國家地區都購買了《一見鐘情》!

一些觀衆有些驕傲,覺得大約全世界都非常喜歡這部國産電影。

報道甚至配了照片。在照片上,金發碧眼的歐洲人整齊坐着,正在叫價。

對莘野的這番操作,即使是謝蘭生臉皮這麽厚的人都覺得躁得慌。

明明那些個小國的版權是同一家公司拍下的……可觀衆們卻誤以為每個小國都有人過來買。

再然後,在上映前最後一周,4月23日到4月27日,深藍影業針對《一見鐘情》組織了幾場點映。這次點映非常嚴格,深藍影業只給認識的影評人發邀請函,還在現場對身份證,保證電影不被盜版。

而點映後,媒體記者和影評人對《一見鐘情》一致贊揚!

他們說:

【中國終于有人會拍商業片了。】

【想讓其他的大導們都看一看,學習學習,商業電影不是只有大場面和大牌明星。一部電影最重要的還是故事,還是“人”。技術會不斷更新,明星會不斷換代,它們都會被忘記,好的故事和人才能留在心尖,長長久久。】

【《一見鐘情》這部電影,并沒有靠千軍萬馬,也沒有靠電腦CG。它不是中國明星荟萃,也不是2004年技術大展,它單純是一個故事,一個人物,一段感動,一滴淚。】

【電影最後四分之一點映現場沒人不哭。】

【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這些評價讓電影的被期待值達到頂峰。

另外,借助聲勢,莘大影帝又說服了幾條院線提高排片,最後,總共大約占據40%全國票房的8條院線統一給到了33.3%的拍片。

深藍影業一個經理還劍走偏鋒地出主意:讓孫芊芊的媽媽上法院告深藍影業讓女兒裸背,制造噱頭,可謝蘭生和莘野兩個人都拒絕了。奇怪的是,孫芊芊她居然同意,說想幫幫謝蘭生。

…………

北京首映之日即将到來。

終于到了。

居然就到了。

4月28號,與莘野對首映現場進行最後的核查後,忙碌一天的謝蘭生回到他與莘野的家,到二樓的家庭影院,打開《一見鐘情》成片,輕輕靠在他的座位上,想再看看,在黑暗裏。

家庭影院是星空頂。深藍色的天花板上,無數黃白色的“星星”發出光亮,競相閃爍。

蘭生就在自己家裏不發一言,看完了電影。

在片尾的主創片單一行一行地出現時,在“總導演:謝蘭生”緩緩緩緩閃上去時,莘野走來,微微躬腰,問:“蘭生,寶兒,在幹什麽?”

“嗯?”謝蘭生望向莘野,“習慣習慣,預演預演。”

“預演什麽?”

“預演……首映沒人過來,有票的人也不過來的情景。萬一發生這種事情,我不至于太傷心,不至于太失态。”首映邀請的大多是專業人士、媒體記者,但深藍也通過媒體招募了些電影影迷,有些是通過電影論壇招募的,也有些通過《看電影》雜志招募的。

“蘭生,相信自己。”莘野聲音又輕又柔。

“……嗯。”

莘野俯下身,親親蘭生的眼睛,說:“相信自己看過上萬部電影的眼睛。”

又親親蘭生的額頭:“相信自己拍出數個最佳電影的大腦。”

随後,莘野緩緩半蹲在了謝蘭生的沙發前面,握住謝蘭生的右手。因為總是在寫劇本,謝蘭生的右手中指有着一個厚厚的繭,即使最近五六年他改用電腦也沒消失。

莘野說:“也相信自己寫了幾百個故事的手。”

說完,他挺虔誠地吻了吻,握着蘭生白皙漂亮的手,張開雙唇,含住指尖,吮吸數次,又再次含住了,用舌尖兒輕輕舔弄謝蘭生的那塊厚繭。

有些着迷似的:“也相信這塊小繭。”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彩鈴”熊軀一震:好有年代感的一個詞……

真的會有,給過龍标又讓修改的事兒……婁烨就經歷過。賈樟柯的《天注定》也是拿到龍标後又不能公映了。

張藝謀的一些電影曾拍賣過VCD/DVD的版權。

上章評論有些讀者對文藝影院感興趣。有些官方機構,比如“中國電影資料館”可以看。最早一個民營影院是香港的百老彙,但這兩年又出現了幾家小型文藝影院,比如賈樟柯在山西老家建的種子影院,它就是放某發行商和上海電影博物館的片(有龍标),還有北京的三克影院、中間影院等等,這兩家是放老電影。2017年全國藝術電影聯盟還搞了個“藝術影廳”,全國共有好幾百家影院加盟,每家都有一個影廳專門放映文藝電影,已經有些文藝電影是只在“藝聯”放映的了,沒有大規模地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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