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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北京(十)

轉眼到了5月5號, 《一見鐘情》增勢不減, 而《葡萄美酒夜光杯》疲态盡顯, 繼續下滑。這天下來,《一見鐘情》的總票房順利突破8000萬的大關,單日增長2000萬, 《葡萄美酒夜光杯》則堪堪達到6708萬,單日增長875萬。

對于“構陷”這個指責,澎湃影業嚴厲否決了, 并表示, 要給造謠的網友們寄送公司的律師函,說, 這可能是那女演員自編自導的炒作,也可能是其他公司蓄謀已久的栽贓, 但與他們毫無幹系。

蘭生、莘野不想太絕,畢竟, 在這時候澎湃影業是電影業巨頭之一,2000年以後出了不少好的片子。不過蘭生主動牽頭,撰寫了個“拒用潛規則的副導”的倡議書, 表示, 導演要選好的演員,副導要做好本職工作,這樣才對得起電影,絕大多數他認識的大牌導演都簽字了。

李賢則對前妻傳聞緘默不語,從未表态, 這也讓廣大網友開始相信所謂爆料,包括那些在一開始并不信的。有人斥責李賢垃圾,也有人認為,真相不明,站隊不着急,前妻可能也有問題,比如腦子有病。

5月6號、5月7號兩部電影的票房均略略下滑。到五一結束時,《一見鐘情》的票房是一億一千五百萬,《葡萄美酒夜光杯》是8335萬。《一見鐘情》的票房加植入廣告、海外出售,收入已經達到9100萬。這樣下去,這部電影給深藍帶兩億收入不成問題。

統計顯示,《一見鐘情》是第二部 票房破億的“非大片”“非喜劇”,為電影業提供了個新的思路,第一部則是2000年上映的一部反腐力作,有官方的推動因素,黨員們被組織觀看。《一見鐘情》的成功讓人們終于知道了一個很簡單的道理:講好故事就可以了。

若不算上反腐力作,謝蘭生是第三個票房過億的本土導演,前面一個是李賢,兩部電影票房過億,另一個是喜劇導演,一直跟着深藍影業。

當然,《一見鐘情》迅速過億也是因為中國電影的總票房漲勢驚人。自2003年電影改革起,中國電影的總票房每年增長三分之一,2010年左右甚至增長二分之一,謝蘭生的過億記錄被人随後不斷打破。這是後話。

…………

五一長假一結束,《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盜版光盤開始橫行,但因為深藍影業對槍版VCD/DVD嚴防死守,《一見鐘情》并未流出。深藍不把電影拷貝留在各大影院手裏,而是不厭其煩,動用大量人力物力,每天早上用密碼箱給各影院送去拷貝,晚上再用密碼箱從各影院收回拷貝,并且叫人負責抽查,确保各個合作影院如約放映《一見鐘情》。這個時候,全國共有1188家影院,這個工程比較龐大,但,深藍認為電影膠片不被複制非常重要。要知道,若毫無措施,上千拷貝散落各處,電影盜版必定泛濫。流程并非無懈可擊,可盜版難度大大增加了。5月8號,市面上還是只有“熒版”,從大屏幕翻牌下來的,沒有“碟版”。

因為口碑持續發酵加上盜版很晚才流出,到下映時,《一見鐘情》總票房是驚人的兩億三,《葡萄美酒夜光杯》則是不到一億七,二者共同締造了個十分瘋狂的五月份。

論壇網友又感嘆了:

【當年謝導不服李導,我還笑呢……我檢讨了。】

【哎,一個電影領軍人物竟然說出那樣的話。“商業電影目的只是娛樂觀衆、娛樂大衆。”】

【樓上,他說是為電影工業。打敗歐美,振興民族。】

【回樓上,NONONO,電影公司最愛“複制”,有樣學樣,弄一堆爛片。】

【回樓上,個人以為李導他們也有道理……他們打造票房神話,資本湧入這個市場,才百家争鳴,越來越好。】

【回樓上,呃……】

總之,不管過程如何跌宕,兩億三的票房在手,謝蘭生拍《一見鐘情》首個目的是達到了——莘野因為文藝影院手頭現金全砸出去了,謝蘭生想幫他老公增加增加全年利潤。現在,《一見鐘情》的總收入已經超過了一億三,其中包括9000萬的票房分成、3000萬的海外版權和1500萬的植入廣告。去除攝制成本、宣傳成本、稅金等等,這部電影的淨利潤足有7500萬,足夠深藍用一陣子了。

很多了。

而拍《一見鐘情》的第二個目的也達到了,或者說,盡力了。在采訪中,在活動上,謝蘭生如祥林嫂般喋喋不休地談論“文藝影院”,于是,不少喜歡《一見鐘情》的年輕人當真去了。

雖然深藍文藝影院的上座率還是很低,非常低,但至少是有人影了,不至于整天空場。每場電影播映結束,謝蘭生都邀請幾個年輕導演開點評會,講這些經典文藝電影在哪裏好,為什麽好,培養、教育電影觀衆。年輕導演都挺樂意,一方面是參與活動,一方面也是宣傳自己,而謝蘭生在有空時也經常會過去講講。

謝蘭生又一次覺得,莘野這人真是厲害。2005年,北京房價飙升,文藝影院在的商場把各店鋪通通出租了。下面四層一起養着上面那間“深藍影院”,綽綽有餘,整間商場才租掉25%便實現了收支平衡。莘野說,整棟樓都可以看做是蘭生的文藝影院,不過,深藍影業把影院的一部分租出去開店,用那部分養這部分,他早察覺北京房價這一兩年會飙上去。

另外,關于謝蘭生的争議還是沒有停止,不過,以前是一半人喜歡他一半人讨厭他,這回知道“廠标”的事,變成大約四分之三人喜歡他,四分之一人讨厭他。

…………

夏天,深藍影業重金打造的大片兒正式上映了,叫《碧血丹心》,是古裝。電影表現非常不俗,最終取得一億票房,深藍影業在前七個月的電影票房榜上,占了一個第一,又占了一個第五。第二是個好萊塢片,第三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第四又是好萊塢片,而深藍的另個喜劇會在12月發預告片。

還是夏天,先前買了《一見鐘情》美國版權的環球影業對謝蘭生說,2小時20分鐘片長對這題材來說太長了,希望蘭生可以删掉20分鐘,到兩小時。謝蘭生絕對不是拒絕聽從別人勸告的人,可他知道,《一見鐘情》目前版本就是最好的版本。這并不是因為他非常傲慢,而是因為他了解素材。

最後,謝蘭生把整部電影一幀一幀地看過去,而不是直接播放,他看了三遍,兩只眼睛都要瞎了,終于剪了其中六幀,共計0.25秒。

謝蘭生跟環球影業說:“Todd,我這周把《一見鐘情》一幀一幀地看過去,還是三遍,竭盡所能,删了6幀。”

Todd立即叫了起來:“謝導您在開玩笑嗎?!一秒鐘有24幀!!!”

謝蘭生說:“真沒有。我剪輯了整整12天,剪了6幀。”

最終Todd要暈菜了,說:“我們這的剪輯師剪。我們剪好給您看看,您要認為我們這個剪輯版本可以上映,就拿去上映了。”

謝蘭生只聳聳肩膀:“好。”

結果,環球影業這一剪輯竟然再也沒下文了。

直到大約兩個月後《一見鐘情》在美上映。謝蘭生到網站上面翻了翻電影簡介,看見“片長”一欄寫着:【140分鐘。】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環球影業當初讓他無論如何剪掉20分鐘,最後自己也沒動嘛!

在下次的電話當中謝蘭生便問起這事,Todd苦笑着道:“環球影業的剪輯師也覺得片子非常難删。他們花了一個來月終于剪出三個版本,我們舉辦了試映會,讓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等大導演給些意見,結果,所有導演全都說,最初版本是最好的。”

“于是不剪就上映了嗎?”

“對,我們承認您是對的,确确實實剪不掉了。”Todd說,“我們這邊也不只想上最賺錢的電影,還想上最好的電影。既然導演一致表示《一見鐘情》越改越差,那就算了。”

謝蘭生還有點感動。

…………

就這麽着,過山車般跌宕起伏的四個月結束了。

謝蘭生和莘野兩人都想好好地歇一歇。

“去哪兒呢……?”謝蘭生問,“貝兒,你想要去哪兒度假嗎?去歐洲?”

莘野眼睛深深望着他,突然道:“蘭生,跟我見見我父母吧。”

“……”謝蘭生抿了抿唇。

莘野又說:“我坦白說我是gay了。”

這簡直是突然襲擊,謝蘭生的神經繃緊了。心髒沖擊胸腔,他故作平靜,輕聲問:“然後呢……?”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莘野被他媽媽氣笑了,“我媽說了,我高三時她就看出我是gay了。她問,‘你還是選擇出櫃了,這麽多年很辛苦吧?’”

謝蘭生:“……???”

他懵了,問:“你是嗎?”

“當然不是。”莘野吃完面前早餐,擡眸望望蘭生,又拿餐巾擦手,一邊說,“我初中時家裏信箱女孩子的情書很多,有華人有黑人有白人,還有印度人,我媽拿給我看信,我懶得看,讓扔了。蘭生,遇到你之前……我是真的不感興趣。”在他當時的世界裏,或美或醜的皮囊下,她們都俗,都無聊。

蘭生又問:“然後呢?”

莘野繼續說:“不過,我那時候一好朋友是丹麥人,非常漂亮,他常常來我們家住,打游戲,一悶一天,我媽認為我們是gay。

謝蘭生問:“非常漂亮嗎?”

莘野輕笑,眼睛一挑:“沒你漂亮。”

謝蘭生:“……”

“總之,我媽當時并不知道我們兩個到哪步了,不敢開誠布公講,擔心她一說出口我們兩個才意識到自己是gay。她就自己越想越對、越想越對,覺得八九不離十了。她說,她用一段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原話是‘have difficulty adjusting after my kid came out’,不過,随着時間過去,也好多了,一年以後終于接受。她說,‘negative reactions tended to ease over time’,‘I epted the fact after the first year’。”

“你媽媽……”謝蘭生不知道應該如何評價了。

這烏龍。

他又心疼莘野媽媽,又慶幸最大障礙不存在了。

“她瞎想。”莘野說,“那個時候,美國已經開始讨論同志平權了。1969年發生石牆騷亂,1978年舊金山開始驕傲游行,1987年紐約允許同志繼承財産等等東西,同志開始享有權利。她在美國……容易一些。”

頓頓,莘野又說:“我說高中我還不是,那時候跟Fred沒什麽。她還不信,堅決不信。”

謝蘭生:“…………”

“蘭生,回家嗎?”

“嗯。”謝蘭生也擡起眼睛,非常真誠,非常堅定,“好。莘野,其實我也想呢,這個八月度假回來我就帶着你見爸媽。”

蘭生爸媽對于莘野從頭至尾一無所知。李井柔和蘭生爸爸會時不時地催催婚,但謝蘭生三十五六歲,在開始忙《一見鐘情》之前只有三十三四,作為一個頂級導演他還處于黃金年齡,并不大,想尋一個好的妻子絕不是件困難的事,甚至說,因為社會的不平等,絕大多數成功男人在這時候都不着急,因此,李井柔也沒催太狠。

但,謝蘭生想攤開牌了。

他有愛人,他叫莘野。

“好。”莘野語氣十分溫柔,“那就定下洛杉矶了。我叫助理去訂機票。”

“嗯。”

莘野其實沒有想到自己出櫃如此順利。他并不擔心,畢竟,他四歲起想幹什麽他爸媽就管不了了。他本打算讓他爸媽自己在家好好想想——去年五月麻省剛剛宣布同性婚姻合法,想開應該不是很難。卻沒料到……

不過,雖然定下洛杉矶,莘野發現,在接下來的談話中蘭生還是有些焦慮,于是問:“怎麽了?在擔心什麽?”

謝蘭生一邊想,一邊老老實實說:“我擔心你的爸媽不喜歡我,不順眼。”

“為什麽?”莘野失笑,“因為是個男人?他們已經接受了。”

“不是。”本來謝蘭生是真的擔心,不過他把話說出來時,卻莫名地不太爽利了,哼着氣兒道,“我沒人家漂亮,還沒人家英語好。”

莘野:“…………”

作者有話要說:  蘭生:這個牛奶兌醋了嗎?

1998年《泰坦尼克號》上映時曾經這樣防盜版過(用密碼箱帶走拷貝),不過那時電影院少,2005年肯定困難很多。

我其實覺得,在2005年,謝導電影很難超過大導演的大制作片……只能靠媽媽給的金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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