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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海棠無香,它沸騰旺盛的生長之勢,總讓人覺得它是有香氣的。珠桦灰溜溜地鑽進瓊蘭院,意圖從駱青月口中套出點兒話,她方邁過半月拱門,就瞧見她要找的人端坐在花樹下,手捧白瓷茶杯,氤氲的熱氣漸漸遁入虛無。

要管教下人,于駱青月而言不是易事。她的外祖母将她嬌養庡?至及笄,僅教她溫和柔婉,甚少教導她如何做到恩威并濟,待駱青月十五歲從章州回到京城,才開始跟着母親學習管家術。

再者,珠桦也不大想把她寫成淩厲張揚的女子。

她清晰記得,若想有威儀,便得仰首直腰,将嗓音壓低三分,于是她便遵循記憶去做,冷聲向不遠處的珠桦道:“你去哪裏了,阿珠?過來。說說罷。只要你自己說,我答應不會責備你。”

選擇題抛回到珠桦手中,她心存疑惑,不知齊殊是否已将事情全盤托出,亦或是駱青月僅聽說了她的錯處,而不知全貌,現在不過是套她的話。她擺出溫順模樣,頭低低垂下:“我的确做了不妥的事,全怪我規矩沒學好。我領罰。”

珠桦把一半的黑鍋甩給駱青月,她身為下人,為何不懂規矩?那當然是主子沒教好啊。

此招如願奏效,駱青月不動聲色地嘆氣,她放下茶杯,向珠桦伸出一只手:“王府不比家中,規矩自然森嚴些。有些該懂的規矩,便讓陳嬷嬷教你罷。”

家中……

珠桦聽到了這兩個字,陷入悵惘。越國公府是駱青月的家,雍王府是齊殊的家,她自己的家遠在千年以後、千裏之外,甚至不在同一個次元。

無論是國公府還是王府,在她心裏,都只是睡覺休息的地方,不能稱作“家”。

駱青月治家功夫不盡人意,體恤人的本領卻強。她見珠桦遲遲不動,便主動握住對方的右手,纖細柔滑的指腹輕輕摩挲着珠桦的虎口:“想家了?我記得你的身契上寫,你是章州人?”

珠桦愣愣地點頭。

“我外祖家也在章州,我又自幼在章州長大,也算半個章州人。嗯……勉強與你算同鄉吧,再說得親近些,能算半個姐妹。”駱青月柔聲笑着,手掌蹭出一股溫熱暖流,“王爺僅說罰你三個月月銀,不罰其他的。你是我帶進王府的,我自然該多照顧你,往後有什麽事,盡管告訴我,好嗎?”

閨秀女兒的手溫軟嬌嫩,除卻右手握筆處的薄繭,再無其他瑕疵。珠桦則不同,她因握筆姿勢的不規範,右手中指指甲蓋都變了形,那塊畸形的指甲蓋一點點升溫,溫度自指尖流轉至心窩深處。

什麽叫做“半個姐妹”啊?珠桦哭笑不得,按輩分算,我是你娘。她深谙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但從駱青月的話來看,稍稍依靠一下對方,是被本人允許、包容的。

盯着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睛,好似在看一汪清澈的泉水,滋養生靈萬千。而這雙眼睛的主人,遠沒有泉水般活泛靈動,性格甚至有些無趣枯燥,只一味的娴靜溫和,直至劇情進行到火遁假死的節點,駱青月的倔強堅韌才短暫地流露出來,可惜四個章節過後,男女主重歸于好,她難得的“硬脾氣”便得消失無蹤。

反觀齊殊……珠桦擡眼瞅瞅一望無際的天際,齊殊的性格倒是豐富、立體得多,善能溫潤儒雅彬彬有禮,惡能果決掏出匕首意欲将她斬殺。

她在變化迅速的複雜思緒裏回神,勉強笑笑:“我會的,勞王妃挂懷了。”

話音還未沾着兒地,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東西,急吼吼掐緊駱青月的手,低聲喊道:“不成!不能罰銀子!”旋即趕緊補充道:“王妃,我雖無母無父孤家寡人,可是待我年滿二十五歲就能放出去嫁人了,銀子就是我茍活的資本,王爺這不是斷我後路嗎!”

駱青月慌忙捂住珠桦的嘴,長眉緊蹙:“胡說!王爺怎會斷你後路!”她警惕地觀望四周,确認四下無人:“你還未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麽,怎會激怒王爺那樣好性子的人!”

好性子?

珠桦不以為然,齊殊作為一名兢兢業業的火葬場文學男主,真是把女主騙得團團轉啊。不過問題不大,只要不騙到她頭上,她就能戴着八米厚的親媽濾鏡,在看見齊殊時遠遠傻笑兩聲:“嘿嘿,我的兒。”

駱青月的同情已經博取到手,珠桦聲情并茂地講述了一個忠仆是如何發現姑爺進了聽風軒,又抱着怎樣的心思尾随跟蹤,最後被發現的故事。她删減了齊殊欲殺她而後快的情節,這個情節不利于男女主感情發展,可能會影響後續主線,而且說服駱青月相信“好性子”的夫君其實是雙面人也需要一番口舌,珠桦懶得動嘴皮。

故事講完,駱青月強裝出來的威儀消失得一幹二淨,完全相信了小騙子的話,頗為感動道:“你、你竟是因為擔心王爺有負于我……月銀照發吧,我去和王爺好好說說。你還有什麽話要講嗎?”

“我囊中羞澀,咳……”珠桦當機立斷地提出請求,她微微蹲了蹲膝蓋,全當作自己跪過,“我知道我提得唐突,咳咳……我可以多幹些活。

先解決錢的問題,再解決識字寫字的問題。

直接向領導提出升職加薪的想法,能夠彰顯員工的野心和單純。珠桦在現實生活是名撲街寫手,畢業後即家裏蹲,職場經驗與零劃等號。她的脖子往上就是腦袋,這樣的生理構造讓她沒有職場經驗也能明白,同時暴露你的野心和單純,九成幾率會招來領導鄙夷的目光。

駱青月不一樣啊。

珠桦願稱駱青月為世上最好相處的、耳根子最軟的“領導”。

“這有何難?”她的領導喚來半夏,道,“你去拿五兩銀子給阿珠。”

半夏與珠桦不約而同地駭然,下巴兜不住下牙。後者屢屢為駱青月的底線之低驚掉大牙,她懷疑此人是否有請必應,如果駱青月生在二十一世紀,絕對不能去的地方就是地下通道和過街天橋。

據珠桦不負責任的猜想,駱青月的錢包在這兩個地方經受住考驗的可能性不超過百分之三十。

恰在此時,曼香帶着采買齊整的東西款款走進瓊蘭院。

她十五歲進了雍王府,從不起眼雜役做到管賬簿和采買的女使,身上多少有些野心,亦有攀住齊殊的邪心。她容貌不差,只差在沒有半分和齊殊白月光相似的地方,便只能長久地做分內之事。

安排這樣一個角色,原因在于珠桦要力證齊殊魅力不淺。

“阿珠,撥給你件新差事,去把曼香帶來的東西核對一遍。”駱青月道。

珠桦欣然應允。

庫房中。

曼香打開精致的妝盒,趾高氣昂道:“喏,看過了罷?你把王妃給的單子核對一遍,快一些。”

珠桦看不慣她頤指氣使的模樣,故意慢吞吞地動作,加之她糾正不過來的佝腰駝背,整個人顯得吊兒郎當,曼香略顯氣惱:“你在磨蹭什麽?主子怎麽教你的?做事要利落!”

“這兒是瓊蘭院,我的主子是王爺王妃,曼香姑娘是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嗎?”珠桦斜斜地睨過去,眼波從涼水裏滾過一般冰寒。

曼香雖傲慢,但她能坐上今天的位置,少不了鋒利口舌的幫襯:“陪嫁進雍王府不到三天,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她故意對着敞開的房門喊,似乎想讓所有人都曉得珠桦的是非:“珠姑娘,莫要給王妃丢人了!”

下一瞬,她的領口灌進大片寒風,原來是珠桦揪住她的衣領和臂膀,用大得驚人的力氣把她拖出庫房。

珠桦練過拳擊,手臂和小腿都藏着肌肉,肌肉之下更是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穿書後的身體和現實世界的身體出奇一致,包括身高、長相乃至力氣在內。

看來剛剛在聽風軒裏的生死關頭,她對上齊殊的勝算比預想的要大很多,未必會輸給那個孱弱單薄的病秧子。

她呵呵冷笑,收拾不了齊殊,還收拾不了你嗎?捏不動硬柿子,就捏面前的軟柿子!

曼香看着力大無窮的珠桦,心跳如鼓:“救命,救命!”

“你喊罷!把全王府的人都喊來,讓大家聽聽你是如何議論王妃的!”珠桦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與曼香和睦相處,不如趁對方的髒水還未傾倒,便眼疾手快地回潑。

瓊蘭院中的人聽見響動,皆湧了過來。

只見王妃帶進府的小丫鬟,提着曼香姑姑的衣領,好似老鷹提小雞那樣容易,同時口中高聲嚷道:“王妃多麽菩薩心腸的人呀,居然被你污蔑。我呸,我若是不揭穿你,就對不起王妃對我的恩情!”

曼香目瞪口呆,這女人的腦子被門擠了嗎?怎地突然空口說白話!

她根本沒有反駁的機會,因為珠桦已然掏出《火葬場》作者的金手指,把曼香的人設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貪污錢財,做假賬目,魚目混珠以假亂真,哪一樣你沒做過!”

衆人大驚失色,駱青月更是捂住了嘴。

此事既然由珠桦戳穿,自然要查證,且當天便得了結論:曼香在雍王府中做事的五年裏,的确做過以爛充好、以假亂真的把戲,差價都進了她自己的口袋。

駱青月本想饒恕曼香,珠桦卻握住她的手腕,一副語重心長模樣:“王妃,你要在府中立威啊。”

最終曼香哭成淚人,直至被人拎出雍王府也想不通珠桦怎會知道自己的秘事。

作者有話說:

駱婵婵:都騙我,都把我耍得團團轉!!!(大叫)(徹底瘋狂)(拔刀)(塗毒藥)(大喊我這可是塗滿了毒藥的匕首)(捅齊狗的腰子)

上榜不漲收改個文名試試,mua。以後不出意外的話都是晚上9點更新,有事會挂請假條。

把這個喜歡說豬話的珠桦拖出去,有力氣不如留着揍齊狗(。)

曼香下次出場要等重生後了,到時候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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