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長夜漫漫
陸旭在洗澡。
沈鶴已經率先洗完換上了衣服,現在正躺在床上,思緒不斷游走。
沈鶴隔着門能聽到浴室裏水珠落在瓷磚上的聲響,卧室內燈光昏暗,他盯着牆角和窗簾上的花紋放空回顧了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有些想不明白。
事态怎麽就突然發展到現在這個情況了?
雖然現在的他對這一安排感到興奮,但同時也産生了一些負罪感,仿佛他是個占了對方便宜的惡人。
他應該沒有提出或者暗示過要和陸旭一起睡吧?
是老天開眼給他安排的嗎?
再仔細一想,是陸旭主動邀請他到家中做客,又是陸旭說家裏沒有多的床,而這一切都不在沈鶴的預料之中。
總而言之,不是他的鍋,是陸旭先動的手。
浴室內的水聲戛然而止,沈鶴聽到玻璃移門被推開,又傳來輕微的腳步踢踏與衣物摩擦的聲音,沈鶴攥住了被子一角,心像是被懸起,随着腳步聲在胸膛內來回晃蕩。
陸旭穿着幹淨的白T,結實的手臂上垂挂着半潮半幹的浴巾,水汽落在他的發梢,也氤氲在他的眼中,進了房間後陸旭手臂背身向後一推,房門“碰”地一聲被關上。
沈鶴半靠在枕頭上,門關上的聲音對他來說就像是在湖水中丢下一塊石子,心口的情愫随之悠悠蕩開。
真沒出息。
沈鶴在心中唾棄自己。
或許是因為喜歡所以感到心虛,其實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床并沒有什麽,像陸旭看上去模樣就很坦蕩,他進門後把浴巾挂起,站在床尾與沈鶴遙遙一望,見他就這麽躺着看自己,詫異道:“你不會是這麽早就要睡了吧?”
“不是不是。”現在才八點,誰在這個點能睡得着?
沈鶴說着就摸出了手機。
沈莺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但剛剛因為靜音,沈鶴沒有聽到。
沈莺:旭旭家漂亮嗎?你拍完照了嗎?
沈莺:我之前沒聽說過旭旭養狗,可以給我看看照片嗎?[哭哭]
沈莺:你不回答的話,我都要無心學習了[可憐]
沈鶴不客氣地回她:不行,你讀書。
這條狗還有狗的名字,目前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照片只有他和陸旭又,連沈莺他也不想分享。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占有欲吧。
沈莺放棄追問,沈鶴也退出界面點開了微博。
他最近逛微博有些勤快,因為《最佳搭檔》播出,他的艾特和評論變得多了起來,雖然他不怎麽回複,但每一條都會看。
今天的艾特大多集中在晚上六點的時候。
節目組官博在兩小時前公布了馮菲菲退出綜藝的消息,由于她是楊藝的搭檔,之前請願的粉絲也大多是楊藝的粉絲,因此評論裏全是粉絲在控評,寫的內容大致是支持節目組明智的決定,期待能迎來一位純粉嘉賓,同時附上了楊藝的精修照片。
陸旭走到床邊掀開了被子,一陣涼風灌進了被窩,沈鶴提了一口氣往外側挪了挪腿,餘光看到陸旭轉身時似乎往他手機上瞥了一眼。
而手機屏幕上是兩條評論,分別帶着一張楊藝的小圖。
沈鶴趕緊退出。
陸旭下一刻就伸手向他,輕輕按住他的手機往下扣,語氣中似有不滿:“別看微博了,你陪我讀劇本對戲吧。”
沈鶴:“好啊。”
《鐵與血》是圍繞男主江闊的軍旅生涯所展開的故事,屬于紅色主流的正劇,開篇時江闊還很年輕,第一集 剛剛從農村離開進入部隊,在他入伍時進行了十項考核,每一項都是第一,這成績引起了上級重視,把他列為需要重點培養的軍人。
但偏偏江闊性格冒進,是個不服管教的刺頭,總是在部隊紀律的邊緣游走,在幾次處分之後,現任軍官對他束手無策壓不住他,于是上級給江闊下了調令,把他安排給了連營裏最冷血無情的一位教官劉也。
他們從第五集 第一次見面,一直針尖對麥芒産生了不少沖突,直到第八集的一次行動中,江闊為了拯救陷于危難中的女主角而擅自離隊,差點喪命敵營,幸虧劉也率隊及時趕到才把他救出。
而陸旭給沈鶴要他幫忙搭戲的劇本片段,就是在劉也将江闊救出敵營回到基地之後,兩人在宿舍大樓的門前的一次對話。
這場戲是重頭戲,因為就是從這裏開始,江闊開始明白什麽是集體,開始服從紀律和命令,和劉也轉變成亦師亦友的關系,為人處世也成熟穩重起來。
陸旭給沈鶴簡單講解了前情提要幫助他理解,但沈鶴捏着劇本仍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來沒有對過戲。
沈鶴問:“直接念臺詞就行了嗎?”
陸旭并不強求沈鶴要做到多麽專業:“對,如果能帶點感情就更好。”
他本來也只想自己在睡前簡單梳理一下劇情和臺詞,這劇本他已經做過不少功課,其實沒有必要再要沈鶴和他對戲,只是剛才陸旭看到沈鶴目含柔色對着手機屏,他一瞥而過似乎看見的是楊藝的照片,不由得心中升騰起一股煩躁,想也沒想就出手按下了他的手機。
現在想想,剛才那樣實在是太魯莽了,還好沈鶴脾氣一向好,沒有對他生氣。
沈鶴盤着腿面向陸旭而坐,手上握着劇本粗略浏覽熟悉了一遍臺詞,根據劇本上語氣詞的提示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急促而憤怒地說道:“你覺得自己很厲害,是個孤膽英雄,單槍匹馬一個人也能闖進去也把人救出來是嗎?”
陸旭很快就進入狀态,他垂着頭,倔強又嘴硬:“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英雄,我只是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同伴的命。”
沈鶴不可思議地冷笑一聲,話語帶着冰冷:“放棄?你見誰說要放棄她了?組織有組織的行動計劃,我們要選擇一個最合适的時機出手,最大程度地保住每一個同伴的命,而不是像你這樣毫無計劃地冒進!今天因為你擅自行動,老高的腿受了傷,蔣冰文現在還在醫院裏搶救,部隊裏所有人都把你當做我們的一份子,可你呢?你做事前考慮過集體,考慮過身邊并肩戰鬥的兄弟嗎?”
陸旭的眼眶紅了一圈,臉上是內疚和自責,可說出的話依舊不服軟:“你們為什麽要來救我?我也不想看到他們受傷,既然是我私自行動犯了錯,那就讓我自生自滅好了,你們為什麽要來救我?”
劇本上,陸旭說完以後緊跟着的并不是一句臺詞,而是一段動作——“劉也憤怒地揪住了江闊的領口,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兩人的臉靠得很近。”
沈鶴迷茫。
這動作……要跟着做嗎?
應該不用,他只是對臺詞,還是跳過吧。
于是他無視那句話,繼續念:“你想要……”
陸旭卻出聲打斷:“我記得還有一個動作的。”
沈鶴應了一聲表示陸旭沒記錯,伸手把劇本拿給他指着那句話問道:“是有這句,不過對戲的時候連這動作也要做?”
“當然要,走戲都是要走全套的。”陸旭扯了扯自己的領口,身體往沈鶴方向半傾,“來吧。”
陸旭的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因為常年鍛煉的原因,他的胸膛寬闊堅實,沈鶴的手一觸上去就能感覺到他心口處沉穩有力的跳動。
拉着衣領,陸旭被沈鶴拽了過去,兩人四目相對,鼻尖的距離不過毫厘。
沈鶴看着陸旭的眼睛,念出那句剛剛已被他記在腦中的臺詞:“你想要死?我告訴你,像你這樣被精銳培養的軍人,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命,即便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戰場上。”
他們兩人距離極盡,說話間呼吸相聞,剛才被打斷之後,陸旭的情緒好像一直沒有回到戲裏,看向沈鶴的眼神不是劇本中所寫的懊惱,而是沈鶴看不懂的……克制?
是克制嗎?還是他看錯了?
沈鶴松開了手往後退了退,陸旭也回過神來,掩飾着什麽般拉平了自己的衣領,沒有繼續念臺詞,而是合上了劇本。
陸旭:“今天狀态不好,情緒沒跟上,不對戲了。”
沈鶴:“嗯。”
九點半了,雖然也不算晚,但也到了可以睡覺的時間,陸旭按下了牆上的燈光,室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他們兩人都窸窸窣窣裹着自己的被子躺了下去。
陸旭的房間裏充斥着他身上特有的薄荷味,沈鶴閉着眼,嗅覺和聽覺就會顯得格外靈敏,那味道萦繞在他的鼻息間,就像陸旭整個人環繞着他。
沈鶴有些睡不着。
而陸旭翻了幾個身,呼吸時深時淺,他也沒睡着。
房門外有多肉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的聲音,沈鶴睡在靠窗的那一側,可以看見窗外的圓月,就這麽盯着夜幕看了半個小時,沈鶴神志依然清醒,不過陸旭倒是呼吸平穩了下來。
他睡下了。
沈鶴輕手輕腳地轉身面向他,陸旭仰頭平躺着,挺直的鼻梁在月光下顯露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他以前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仔細地、長久地盯着陸旭的五官看,因為今夜醒着的只有他一個人,沈鶴才敢大膽地凝視。
然而凝視了不過五分鐘,陸旭的兩只手開始不安分,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一樣向沈鶴的方向翻身,長臂一攬摸到沈鶴就把他往自己的懷裏帶,
沈鶴:“……”又來?
失策了,他怎麽就忘了陸旭睡覺要抱着東西的怪癖。
上次在醫院裏醒來也是這樣被禁锢着,還害得沈鶴一動都不敢動只能裝睡。
陸旭找到了東西抱,十分滿意地勾住,額頭抵着沈鶴的頭發蹭了兩下,右腿也跟着勾上了他。
沈鶴因為陸旭這動作,臉“蹭”地一下通紅。
這下更睡不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鶴: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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