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戛然而止
深秋的巴黎比一年裏其他時刻更具古典風情，金黃的秋葉在柏油馬路上肆意飄動，微涼的溫度讓幾乎每個行人都換上了長及膝側的大衣。
沈鶴和陸旭早早就出了門，上午由沈鶴帶領着陸旭進入巴黎美術學院，把整個校區內的建築大樓都逛了一圈，沈鶴一進入這裏就滔滔不絕講述他曾經在這裏的學習日常、學校的歷史、知名的校友，進而聊到同班的同學如何如何，授課的老師又各有哪些特色，平時下課經常吃什麽，以及當初考學時被錄取有多麽不容易，可以稱得上是萬裏挑一。
現在他們正走在蜿蜒流淌的塞納河畔，沈鶴帶陸旭去他周末空閑時最喜歡吃的那家餐廳品嘗菜肴。
不知是不是因為換了一個國度，平凡細碎的大學生活在沈鶴口中說來顯得很有意思，說到興頭上時沈鶴發現他們所在的那條街道上罕見地四下無人，于是往前蹦跳了兩步，舉起了随身攜帶的相機回過頭給陸旭拍照。
陸旭身材高挑，他穿着灰色的敞口大衣站在一處古銅色的繁紋路燈旁，兩側是法式建築，身後是沿街生長的梧桐樹，柔和的自然光襯得他眉目明亮顯眼，宛如真人誤入油畫。
這色彩和場景實在太絕，沈鶴抓住這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從多個角度一連拍了好幾張組圖才罷休。
陸旭就以最舒展的姿态由着沈鶴拍，等沈鶴放下了相機，陸旭從他身後跟上，“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攝影。”
對一件事到底喜不喜歡，有多麽熱愛，在做這件事時的表情會告訴旁觀者答案。
陸旭繼續問：“你在西安那次的拍攝還開心嗎？”
“嗯，開心，全場幾乎是由我指揮，其他工作人員會主動配合我拍攝。”沈鶴回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好像自從畢業工作以後，這種掌控全場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那麽……你會想繼續做設計，還是做攝影師？”
沈鶴不清楚陸旭這話從何而來，他才剛剛給T-Weekly拍了一次封面，雖然徐琳玉對他贊賞有加，但攝影圈和如今的他畢竟還是挨不到邊。
陸旭笑着看了他一眼兀自說下去：“杜老師很欣賞你，上次你離開劇組以後，他曾經私下和我說過想帶你入行，推薦給各個劇組拍攝劇照。還有就是……”
他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我也認識一線雜志的主編，如果你想嘗試，并不是沒有人脈的，我可以提供給你。”
可能是因為對自己的實力有點信心，陸旭知道沈鶴對很多事情的态度傾向于随緣而動，機會來臨時會去争取，但沒有機會時也不會太主動尋找，就像他從沒有動過從陸旭、櫻桃或者Cici方面的人脈心思。
即便他們的關系已經這麽親近。
再加上嚴格來說沈鶴畢業才剛剛一年，對于“引薦”這個詞總帶着點類似于攀關系的誤解，陸旭剛開始進入社會時也是這樣，因為怕沈鶴抵觸，他沒有停頓地繼續說道：“不過我不能對結果做保證，我最多就是起個牽線搭橋的作用，你到底能不能走進那個圈子，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的作品來說話。但我覺得你很好，杜老師也欣賞你，你既然有實力，那就該抓住一切機會去嘗試，努力站在更好的地方。”
陸旭說的話在沈鶴聽來是足夠蠱惑人心的。
其實沒有人知道，就在沈鶴動身飛往西安的前一晚，他正好有空在電腦中整理過去一年來的工作文檔，當鼠标移動到名為“設計”的文件夾時，他點開了其中一個，從初稿看到終稿，可是翻閱了三張就又關掉了。
因為浏覽之後，他發現每一次接到的設計，最終的成品總是與他最初拿到提案時靈感迸發所畫下的不一樣，甚至很多他的個人特色都會在一次次返工與修改過程中被删去。
這絕不會是一個有追求的設計師想要的。
所以沈鶴聽完後想了沒多久就點頭回道：“好，等回去之後我再仔細考慮一下往哪個方向走。”
陸旭也很高興：“那我回去後告訴杜老師。”
沿着塞納河一路晃悠，這一天的悠閑時光飛逝如電。下午四點，正當沈鶴和陸旭拉着手軋馬路，忽然手機震動同時收到好幾條信息。
消息來自《最佳搭檔》十個嘉賓共同的微信群——
夏咪：呼叫陸旭沈鶴
龐元元：呼叫陸旭沈鶴
秦思野：呼叫陸旭沈鶴
應戚：……
曲白：@陸旭 @沈鶴，雖然但是……我知道你們出門了，不過今天正好是周五，有綜藝播出，你們有興趣回來我們十個坐在一起看一期嗎？
夏咪：來吧來吧！[勾搭]
巴黎的景致看久了都是一個樣子，尤其是他們昨天登上了埃菲爾鐵塔，已經把最美的全景收入眼底，現在也的确有些累了。
沈鶴回複：好啊，我們回來，幾點開始？
祁菡：國內這會兒已經播完了，我們在等國內零點視頻網站更新了以後投屏，你們八點前到就行
夏咪：回來前順便買點吃的吧！
夏咪：[圖片]
點開大圖，是一長串零食清單，寫在手機備忘錄裏被截屏發過來的。
群裏依舊——
夏咪：謝謝！
龐元元：謝謝！！
應戚：謝謝
祁菡：謝謝，辛苦
曲白：謝謝！
秦思野：謝謝+1
沈鶴：……
陸旭打字回複：讓我們跑腿才是目的吧。
然後他們收獲了一堆龇牙咧嘴、捶腿揉肩的表情包。
夏咪要的零食在巴黎超市裏都能買到，沈鶴在貨架上掃蕩了一圈，和陸旭大包小包滿載而歸，剛一踏上他們住的那個樓層，候在樓梯口的夏咪和秦思野就迎了上來接過他們手裏的袋子。
“哇神速神速。”
秦思野指了指走廊右側：“我房間比較大，等會兒到我這兒來看綜藝，他們現在在調試投屏，你們可以先回去洗個澡再來，不急。”
現在剛過七點。
沈鶴還背着相機，本來也就準備先回房把東西放了，點頭應了聲好，秦思野提着袋子轉身離開。
回房間後陸旭先進了浴室，沈鶴慣例把今天拍的照片導出再調色。
今天他拍了好幾組陸旭的照片，除了在栽滿了梧桐樹的大道上連拍的十幾張照片以外，還有他們在巴黎美術學院裏拉着手或靠在一起的照片。
後者當然是不能發出來的，沈鶴只發給了陸旭。
但梧桐大道上的那組照片沈鶴卻很有分享的**，他精挑細選了其中四張，勾選原圖選項後又@了陸旭，然後發送微博。
現在是周五晚上十一點，國內綜藝剛剛播完，正是夜貓子們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流量高峰時刻，#最佳搭檔#的話題還挂在熱搜頁，陸旭超話和CP超話都在讨論這一期中播出的陸旭被重慶火鍋辣到住院的鏡頭，連帶着雖然大家都知道馮菲菲已經從綜藝下車，但她仍然因為這一期中一系列的驕縱行為被觀衆拖出來鞭屍吐槽。
于是沈鶴在上一秒剛發出這四張圖片，下一秒他的微博便幾乎是在瞬間就湧入幾千條評論和轉發。
他直接點開自己剛發的那條微博查看評論——
【@九日手裏的茶杯：啊啊啊啊！天哪！神仙攝影又來了！】
【@旭日高升：嗚嗚嗚，我終于蹲到小哥哥再次發旭旭的照片了，人活着一定要有夢想，說不定哪天就實現了呢。】
【@多肉szd：我哭了好甜，這四組照片讓我見識到了什麽叫“我的鏡頭裏只有你一人”，這是表白吧我不管我就當是了。多肉SZD！】
【@逐日少女：小哥哥請保持這個拍完照分享習慣不要停！！！】
【@我磕的CP必須原地結婚：這期多肉的鏡頭巨少，我本來還難過呢，沒想到小哥哥就來發糖安慰我們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CP粉。】
……
浴室的門被打開，陸旭擦着頭發走出來換沈鶴去洗，自己握着手機坐回到了床上邊等邊翻看消息。
他先點開的是微博，消息欄有十幾萬條的艾特和評論，他粗略翻了幾條最新的，發現有好幾條都是來自沈鶴的原創博。
沈鶴艾特他了？
陸旭點進特別關注，沈鶴所有發過的微博全部出現在他眼前，最新的一條是四張今天拍的照片。
陸旭勾了勾唇，點擊轉發寫道——秋天是一個适合在馬路上閑逛的季節。
剛發完就切換界面到了微信。
每次沈鶴拍了新照片都會在微信上給他發一份，陸旭剛才洗澡期間接連收到了二十多張照片，他從最後一張開始向上滑動、翻閱，把照片存下來之後又順帶回顧了他們之前的聊天記錄，翻到某個日期的記錄時，陸旭手指猛地一頓。
是長沙站結束後，粉絲以壁畫任務為靈感所繪制的那張同人圖，他們兩人身上染了顏料，站在壁畫前親吻。
而在這條鏈接下面，他們兩人的對話同樣被陸旭的眼球抓獲——
沈鶴：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陸旭：想和你下次試試。
沈鶴沖澡沖得很快，秋天本來就涼爽不出汗，他換上輕便寬松的長袖長褲後把浴巾往洗手臺上一擱就拉開門，沒想到陸旭就斜靠在浴室旁邊的牆壁上，手裏把玩着手機，目光卻有些出神，并不完全落在屏幕上。
陸旭聽見沈鶴走出後轉過身看他，同時按亮了屏幕，那幅十分眼熟、用色五彩缤紛的同人圖躍入沈鶴的眼眶。
沈鶴：“……這幹嘛？”
陸旭向他走近一步：“剛剛突然想起來，我上次和你說的話還沒有兌現。”
沒有給沈鶴回憶那句話的時間，陸旭欺身而上，低頭封住了沈鶴的唇。
酒店的浴室建在連廊的一側，連廊口的房門與浴室成直角，陸旭按着沈鶴的手腕，帶着他一個轉身按在了門口，右腿向前抵在了沈鶴雙膝間的門板上。
他們都剛剛洗完澡，身上帶着酒店沐浴露的香味，陸旭吮着沈鶴的下唇，在這纏繞在彼此身上的香味中有些迷亂，他的右手順着沈鶴的手腕漸漸上移，與他十指相扣。
吻從溫柔輕緩到急如驟雨，陸旭沒有一絲要放開沈鶴的意思，他的唇離開沈鶴的嘴角，沿着五官輪廓移至下颌輕輕啃噬。
背後靠着的房門若是細看能看出有輕顫的幅度，沈鶴攀着身前的陸旭，只覺得腹部很熱。
就在他們快要迷亂的時候，門後傳來秦思野洪亮的聲音：“沈鶴，旭哥，你們洗好了嗎？就等你們了，剛剛忘了和你們說，我房間在1306，你們好了趕緊過來啊！”
……差點忘記，說好了要去一起看綜藝的。
他們的親吻在秦思野的召喚下戛然而止，陸旭的頭埋在沈鶴頸肩處，滾燙的呼氣有些急促，他的左手擡起往門上敲了一下。
“別催，來了。”
聽上去十分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