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睥睨天下
梳樓坐在主席臺上吃雪糕,橘黃的陽光像結界般将她包裹其中。細細看的話,就好像要被吸進去。
過往的人都免不了回頭。
這種睥睨天下的氣質,或許比母儀天更甚幾分吧。
晚飯時間,男孩子在足球場踢球。大汗淋漓時還不忘掃一眼那個女生是否還在。校園裏的廣播裏傳來範玮琪版的“那些花兒”。她的聲音裏帶着淡淡的憂傷,“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着/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他身旁/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他們都老了吧/他們在哪裏呀/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梳樓吃好了,悠悠站起身。校服穿在她身上也顯得名貴起來。然後緩緩回到教室去。
彥都眯着眼看夕陽餘晖裏她的樣子,寵溺地笑了起來。他沒花什麽時間就找到她。她從來都是那麽容易被發現。
突然,梳樓回頭。
彥都慌忙轉身低下去系鞋帶。額前的頭發遮了眼睛。
梳樓轉過身,怔了一會兒,往前走了幾步。
彥都想,如果被發現了,要怎麽開口?說我們就做朋友,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麽?還是說,我就是去鳳凰玩玩,沒想到你也在這裏?或者說,哇,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梳樓又往前走幾步,蹲下身去,從草地裏撿起一朵藍色的小花。好看。藏在這麽深的草裏,真應景。對着太陽照了照,唉,我居然對花也有興趣起來。于是含笑将它扔掉。
彥都看到她進了教室,笑着離開了。這個世界的太陽好亮,好溫暖。上樓的女生紛紛側目。
漂亮的桃花眼裏,全是寵溺的溫柔。看的女生不覺心中一漾。而他本來欣喜,竟對她們一笑,只讓她們低下頭孫速離開,卻又趴在走廊裏看他是否已走過。
金部一把自己的失誤告訴秋烯焰。他只是靠在長椅上一副頹然樣子,并沒有對此事發表評論。
金部一看着他,搖搖頭。“你完全沒必要這麽倔。想去看就去,遠遠望一眼也好。”
“那家夥沒來找我,也就是說她很好。”
“悲傷這種東西別人看不到。”
“……我在想,她是不是在考慮我們的關系了。她是不是……在選擇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你怎麽可以這樣……想……”
秋烯焰看着遠處被昨天的雨水打落的一層樹葉。幽幽說,“因為幫助成了傷害。”
金部一實在想不通句話的意思,雙手枕着頭倚在靠背上,像貓一般懶懶眯着眼, “你們不是兄妹,你們是戀人。”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滿是倨傲的目光。後來我才發現,那讓她在後來的時間裏,只能仰望我。”
金部一的睫毛被陽光雨後的光鍍成金黃色,看上去像童話裏走出的天使。
秋烯焰卻沉着眼眸,黯淡了世界的光,周身發出冰冷的氣息。
“如果我沒有送伍初煊去醫院,一切挽回或許都來得及。”
“如果我告訴了媽媽。”
“如果我提前告訴了她。”
金部一懶懶側過頭,只需要聽,就好了。
秋烯焰搖搖頭。他不應該這樣啰嗦。
金部一說,“第一次見你,你對你媽媽的讨好并不領情。我以為你是多有骨氣的孩子,還不是一套變形金剛就收買了你 ?”
秋烯焰回憶過去,眸子裏木有焦點。
“還好有兩套。”金部一笑笑,一陣清風掠過,說不出的清爽。
“如果只有一套了,我會得到兩套玩具作為補償。”想到媽媽的時候,他的眼眸多了一些溫柔。
“所有的遇見都是注定的。所以我他媽的才遇見你們!”他是說即使是當時,他也會讓給自己麽?
秋烯焰像沒聽到一般忽略他的粗話。在梳樓旁邊時,這家夥裝的跟謙謙公子似的,現在開始又是髒話滿頭皮了。
“喂!你說,西西怎麽樣?”
“還好。”
“唔……我怎麽覺得……她喜歡我?”
秋烯焰似乎忍無可忍站起來,雙手放進褲兜裏,金部一笑着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和你開玩笑哪!”
家長會的慣例是,學生和家長一起出席。
梳樓說明了情況,一個人在小樹林裏的小路上走。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搖下斑駁的光點。
梳樓歪着頭,往樹的上層看去。漂亮的脖頸像瓷器班光潔。
“好看嗎?”男生從一叢樹葉後面冒出頭來,對着梳樓問。
梳樓一怔,她是真的沒看到他。于是她讷讷地搖搖頭,從樹下走過。
“等一下。”那個男生敏捷地跳下來,在她背後叫住她。
“嗯?”梳樓奇怪地看他,才發現是之前公交車站給自己傘的人。
“我記得你……”
梳樓臉染上薄薄的紅暈,像不勝酒力的女子偷偷喝了酒,微笑地又點點頭。
“你也在這學校?”
點頭。
“怎麽從前沒見過你?”男生走近兩步。不應該,這樣的人見過一面就該記住啊。
“轉學生。”
男生恍然大悟,輕輕一笑。雖沒有金部一那種百花齊放的絢爛,卻也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高幾的?”
梳樓比着一根手指,卻不自覺地伸出了大拇指。
男生哈哈一笑,從她身邊走過。等走了幾步遠,又回頭問了一句,“什麽名字啊?”
梳樓笑笑,卻沒有說。
“哪個班的?”
梳樓依舊笑。
“我叫肖虔。”
梳樓點點頭。
“我叫什麽?”
“肖――乾――”
“哪個qian?”
梳樓搖頭。
男生輕笑着又走向她。他伸出一只手,“給我。”
梳樓詫異地問,“什麽?”
“哪。”他用眼光瞟了眼她的手腕。
梳樓的手腕上戴着橡皮筋,擡起手想看看那個有什麽奇怪,因為他要這個肯定沒用。
可肖虔卻抓住了他的手,在她的掙紮下将她手掌攤開,“別動。肖,虔。”在她手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白皙幹淨的手。
梳樓用着臉抽回手,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肖乾有些無奈地笑笑,莫非他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嗎?
梳樓用一只手擦着被寫字的手心,如果秋烯焰知道她的手被陌生男人碰過,會不會生氣?可就是這時候,一種冰涼的感覺從內心深處傳來,有個恐怖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我會很溫柔的。”
接下來,梳樓又想到了她一直不敢想的事情,身上又是一層雞皮疙瘩。她不由自主地抱着雙臂,緩緩蹲了下去。
是啊。還有什麽好裝的呢!早已經不幹淨了,還有什麽好裝的?
男生看着蹲坐在石階上微微發抖的女生,吞了吞口水,小心問到,“那個,我冒犯你了嗎?”
梳樓驚恐地回頭看他,嘴唇蒼白如紙。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那麽介意……真對不起……”
梳樓将頭埋在膝蓋上,努力克制身體的顫抖。
肖虔抱歉地站在那裏,說,“那個……我……額……我以為這樣沒有什麽……”天知道他還沒抓過女生的手,今天只是有些不由自主。他不知道女生會這麽介意,平時就是想往他身上貼的女生也有……
“請問,你在哭嗎?”
梳樓咬着嘴唇,終于站了起來。她搖了搖頭,努力想笑,結果肖虔卻看到她眼裏濃濃的悲傷。
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對不起啊,我冒犯了你……”
梳樓沒聽他說完,順着階梯跑開了。
男生默默地看着,最終無奈的笑了笑,滿眼自嘲。倒是沒見過哪個女生被他吓成這樣子。
梳樓在桌又看到了蘋果,蘋果下面放着一張卡片。她無動于衷地從桌上那一大堆書中抽出一本。
秋烯焰他們,已經考完了。
好想,回去看看。
教室裏的電風扇呼呼地轉着,許多學生掀着衣服扇涼,有的搖着考試用的墊板稱熱,有的桌上放着充電的袖珍電風扇對着身上吹。總之天氣一熱,大家都有些倦怠。
高三的已經離校了,整棟樓裏沒有一點聲音。從窗邊看去,也只有空落落的課桌了。
還記得清明節不放假的時候,那些人将書撒的滿地都是。
總覺得凄涼。
老師一遍遍說,你們不要以為三年很長,一眨眼就過去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