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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亡城9

“哥哥。”瓊尼喊住了他。

他轉過身,見瓊尼的身後站着一個陌生的男仆,男仆的手中抱着一件華麗的禮服。

“哥哥,後日是母親的生日,我讓人給哥哥做了一套禮服,哥哥可以先試試合不合适嗎?”瓊尼說完,男仆向艾布納微微欠身,将手中的禮服微微張開。

艾布納瞥了眼禮服上繁複的金線和柔軟的花邊,“麻煩你了,瓊尼,不過後日我可能出去……”

“我明白的,哥哥,”瓊尼蒼白的臉上有了些健康的紅暈,摸了摸男仆手中的禮服,“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

艾布納再拒絕就難堪了,他向男仆點點頭,吩咐他送到自己的卧室,然後走向瓊尼,剛想揉揉瓊尼的頭發,發覺瓊尼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他微微輕輕嗓子,“呃……這兩年你長大了不少。”

瓊尼突然抱住艾布納,手緊緊拽着艾布納的後背,喃喃道:“哥哥,你消失了兩年,讓我好想啊……”

艾布納拍拍他的後背,感覺瓊尼真的很用力了。

瓊尼的右手從艾布納的後背移到後腦,輕輕撫摸着艾布納的頭發,就像在撫摸一只毛絨動物。

艾布納的嘴角一抽,瓊尼的小手已經不可忽視地長大了,他覺得有些不自在,慢慢推開瓊尼,問道:“呃……瓊尼,剛剛那個男仆是新來的?我沒見過。”

瓊尼笑着點點頭。

“我記得你之前的那個男仆叫……希伯恩?”

“他回家娶妻啦。”

艾布納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黃昏時,整個禦輔樓的仆人都在忙裏忙外地清掃和布置,艾布納剛推開房間的門,就見一個女仆捧着一大束玫瑰走過,後面還跟着一個男仆,捧着一個極為花裏胡哨的玻璃燈。

他皺緊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花裏胡哨的裝飾,為了瑞亞的生日。

他穿過走廊,徑直走向父親的房間,推開門,陽光正充沛,父親坐在床頭,眼皮緊閉,似乎是睡着了。艾布納看到父親,霎時覺得心情舒暢多了。他輕手輕腳走到父親身邊,握着父親的手,跪下來,趴在床邊。

門外的忙碌聲不止,但門內父親的呼吸均勻,鼾聲輕微,艾布納舒适地閉上眼。

“父親,我有一個秘密一直不敢告訴您,”艾布納又睜開眼,注視着綢被上的紫羅蘭花紋,輕聲說道,“那天您問我要選擇您的路,還是母親的路,我回答我要走自己的路。您問我的路是什麽,我說我不知道,您有些不解。其實那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走,但我隐隐感覺自己正走在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上,那時前方一片黑暗,我害怕而又渴望,現在我看清了,前面有一個人正在等我,他就是奧雷亞斯。”

艾布納撫摸着父親蒼白的手臂,繼續說道:“父親啊,您不知道我在奧雷亞斯那兒時,多麽渴望回來,可當我回來時,我又多麽渴望回到奧雷亞斯的身邊。我不想住在這個冰冷的樓裏,不想面對那麽多陌生的人,我不知道我該如何選擇,我害怕在我的猶豫中失去了一切,最後兩手空空。”

“父親……如果我走了,您能跟我一起走嗎?”艾布納喃喃道,突然聽到輕微的窸窣聲,他一怔,以為父親醒了,擡起頭,原來是蓋在父親身上的厚羊毛毯子從床的另一側滑下去了。

他連忙走過去,彎下腰撿起來。

卻未料到“咚”的一聲,頭撞到了床頭的裝飾浮雕。

“嘶……”他揉揉頭,突然瞥見角落光滑的床腿上有一條暗紅色的印記,他眯起眼,蹲下來,仔細看,不像紅漆。

他一驚,連忙趴在地上,伸手用力抹了抹,還能抹掉一些。他用手指搓了搓,顏色淡去了。

應該是血。

他皺起眉,這裏為什麽會有血?是父親的嗎?

正當他思慮時,又見床板上有一個暗紅色的圖案。他連忙往裏面鑽了鑽,陽光正充沛,他看清了那個圖案:一根箭上有一個十字叉。

歪歪扭扭的,應該是用血畫的。

他咽了口唾沫,打了個激靈。

“艾溫……”他聽到父親的呼喚,匆匆爬起來,面帶微笑。

“父親,您覺得好一些了嗎?”艾布納握住公爵的手。

公爵點點頭。

艾布納問道:“父親,這個房間以前是做什麽用的?我不記得了。”

“啊……一直空着沒人住。”

公爵說話很費勁的樣子,艾布納連忙将羊毛毯蓋好,說道:“父親,您繼續休息吧,我不在這打擾您了。”

公爵糊裏糊塗地點點頭,艾布納将父親的手放進羊毛毯下,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奧雷亞斯還沒出現,艾布納坐在床上,望着忽明忽滅的燭火。

禦輔樓早已安靜,走廊沒有人聲。

艾布納一腳踢開被子,沖到窗前,手緊緊抓着窗子的邊緣,對着黑夜大喊道:“你騙人——”

剎時,一個巨大的黑影闖進他的視野,随即一只黑豹躍進來,他瞪大眼,是奧雷亞斯。

奧雷亞斯已經變回人形,全身濕漉漉的,水順着發尖往下滴,金眸幽深,直直望着他。他的心頭一動,張開雙臂,就要抱過去,奧雷亞斯把他的腰一掐,說道:“又不關窗戶,把袍子披好。”

艾布納輕哼一聲,奧雷亞斯拿來他的外袍,給他披上,給他理衣領時,手正好碰到他的脖子,冰冷得像凍河的冰面,艾布納一顫,兩手握住他的大手,哈了口氣,仔細地搓揉着。

“族裏出什麽事了?”艾布納問。

“現在沒事了,別擔心。”奧雷亞斯柔聲道。

艾布納把他兩只冰冷的大手放到自己溫熱的臉頰上,閉上眼,頭輕輕搖動,大手輕擦過他細膩的臉頰。

閉上眼睛的艾布納感覺自己置身于冰冷的山谷中,手心裏淡淡的海水氣息,溫度逐漸上升,他側過臉,對着有點暖意的手心輕輕一啄。

“艾布納……”奧雷亞斯低沉的聲音喚醒了他。

他睜開眼,“奧雷……唔。”

奧雷亞斯冰冷的唇将他擒住,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跌去,緊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腰被堅實的手臂攬住,向上托起,他不得不踮起腳尖,将自己托付給這冰冷潮濕而又高大厚實的身軀。

他沉浸其中,忘記呼吸。

突然奧雷亞斯放開他,他愣愣地擡頭望着奧雷亞斯,奧雷亞斯的金眸剛從豎瞳變回原樣,寬厚的胸膛正在劇烈起伏。

他隐約感覺奧雷亞斯有些不對勁,于是眉頭微皺,一邊注視着奧雷亞斯,一邊倔強地伸手。

奧雷亞斯一把抓住他的手。

“去洗澡,你的身上也浸濕了。”

艾布納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睡衣已經貼在身上了,他的耳尖一紅,蹑手蹑腳地出門,本想自己弄洗澡水,但剛走到浴室,一個看起來略疲倦的男仆就從轉彎處走來。

艾布納一驚,這個正好是早上撞見自己和奧雷亞斯在一張床上的男仆!

艾布納:“……”

男仆的嘴角也微微一抽,“……少爺。”

“呃……”艾布納撓了撓頭。

“去準備好熱水。”奧雷亞斯替艾布納說完,聲音沉穩得好像自己就是這裏的主人。

男仆頭一低,匆匆轉身走向浴室,沒過多久就準備好了熱水、毛巾、襯衣……最後欠身,恭敬地将門關上。

艾布納瞥了眼能容下兩個人的大木桶,“……”

突然他誇張地哆嗦起來,匆匆脫了睡衣,一邊喊着“好冷啊”,一邊快速鑽進熱水中,只留一個頭在外面,望着奧雷亞斯說道:“你不冷嗎?快一點進來呀!”

奧雷亞斯輕笑一聲,斯裏慢條地除去外袍。

深夜的禦輔樓,連燭火燃燒的聲音都能聽見,空曠的樓道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身影抱着一個縮在大毛巾裏的小人穿過長廊,轉身走進一間房。

“咔嚓。”門鎖關上的輕微聲。

奧雷亞斯把艾布納放到床上,艾布納這才從毛巾裏爬出來,一把抓住奧雷亞斯的手,直直地望着他,說道:“別走。”

奧雷亞斯反手握住他,輕聲道:“不怕有人看見了?”

艾布納努努嘴,“怕,但是你不在,我睡不着。”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

奧雷亞斯坐在床邊,正準備将燭火熄滅,突然艾布納從他的身後摟住他的脖子,說道:“但我還不想睡。”

他轉頭見艾布納正沖自己神秘地笑着。

“你在想些什麽呢?”奧雷亞斯摸了摸他溫熱的手。

“我想養你,但我現在沒有金幣,”艾布納拍拍自己空蕩蕩的口袋,繼續說道,“但是我有這個。”

說完,他松開手,飛速從櫃子裏翻出一個藍色木盒,拎出來,拍拍盒子的硬面,得意道:“這裏真的和我離開時沒有變化,還記得這個盒子嗎?居然還在這裏。”

他興沖沖地打開扣鎖,缤紛的物件展現在兩人面前,奧雷亞斯的眉頭一挑,金色的眸子一暗,瞥向臉頰通紅的他。

但他忽略了這些物件,拿起兩條項圈,說道:“這條黑色項圈是我離開四國前給你買的,這條藍色的是那個藍閣老板娘送的,你喜歡哪條?”

奧雷亞斯的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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