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通天塔4
“噢不,您現在已經不是阿波卡瑟裏家族的人了,我只能叫你——艾布納。”
艾布納皺起眉,覺得這個渾身散發着詭異氣息的人根本不可能當上祭司長,“你是誰?”
“如您所見,”祭司長瞥了眼手杖上的赤龍,“我是祭司長。”
“四國怎麽可能選你做祭司長!”
祭司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是認為我這樣的長相不像祭司長嗎?那麽這樣呢?”
突然祭司長的臉開始抽搐,五官扭動變換着,艾布納咽了口唾沫,現任祭司長居然變成那個失蹤已久的前祭司長!
“你究竟是誰?”艾布納怔住了。
祭司長眯起眼。
天使大聲叫着“父親”,投向祭司長的懷裏,祭司長把天使抱起來,巨大的翅膀把他的臉都遮住了。
“我的父親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天使興奮地抖動翅膀,翅膀落下時,艾布納見前祭司長的臉又變成了梅梅祭司!
“早上好,艾布納少爺。”梅梅祭司恣意一笑。
艾布納一顫,腦中如混沌般搜索着關于梅梅祭司的種種記憶,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将那個看似不靠譜的人與現在這詭異的場景聯系起來。
“……你到底是誰?”艾布納的後背發涼。
梅梅祭司的笑容漸漸收斂,把天使放下,紅色的眼眸在發亮,一眼往進去,如深淵般攝人心魄。額頭漸漸長出一對黑色的羊角,緊接着後背萦繞出一團漆黑的煙霧,煙霧漸漸抽絲、聚攏,變成一對光滑的黑色翅膀。
“當我還是神的寵兒時,我被光萦繞,神稱我為‘長天使’,而當我不合神的意時,他将我逐出自以為最愉悅的天堂,那時黑暗籠罩我,周身皆是惡魂,”梅梅祭司的右手懸空,生出一支手杖,頂端是一對羊角,正散發金黑色的光,“我才知道,這些靈魂都是被神抛棄的,在無主的地獄互相撕咬與詛咒,無休無止。”
“你是魔鬼?”艾布納皺起眉,他記得奧雷亞斯曾對他說過,地獄之主,魔鬼,是被神驅逐的長天使,頭有羊角,赤龍之身。
梅梅祭司輕笑起來,“我并不喜歡這個稱呼,你還可以叫我梅菲斯,或者梅菲斯特,當然你也可以叫我梅梅祭司,或許我還能高興些。”
艾布納卻悄悄向後退了兩步,努力尋找出逃的機會。
梅菲斯特眯起眼,似乎将他的想法全都洞察清楚,“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畏懼我,地獄并不能承受得住你的靈魂,你的魂魄飄到那兒,我還不收呢。”
“什麽意思?”艾布納緊緊盯着梅菲斯特。
“你十歲的時候摔下馬,還記得嗎?”
艾布納一怔,“那又怎麽樣。”
“那時你的靈魂被摔出軀體了,飄浮在地獄門前,而我迫于委托,不得不去救你,”梅菲斯特輕笑,繼續說道,“你的靈魂很有意思,以神子賜予你的永恒靈魂為主心,其餘還夾雜了四個人的靈魂碎片。”
靈魂碎片?艾布納想起亞爾弗列得曾說過,奧雷亞斯把靈魂碎片注入自己的體內,從而掩蓋了神子的氣息。
“第一個是曾與神子結合的那個雪巫族的傻姑娘,也就是你真正的母親。第二和第三個是您在這裏的父母,阿波卡瑟裏公爵夫婦,但第四個,讓我很意外……”
“是奧雷亞斯。”艾布納回答道。
梅菲斯特擡起眉毛,輕哼道:“嗯哼,沒錯,小娃娃,你很幸運,有這麽多的靈魂在支撐你的呼吸,尤其是奧雷亞斯的靈魂可把你藏的不錯。”
“你想說什麽?”
“你知道……一個遺失在人間、被神所默許的神子後代能招來多少可怕的嫉妒嗎?你恐怕連一天都過不下去,神子的靈魂在惡靈的眼中是上好的佳肴,他們會想盡法子把你困住,然後成千上外的惡靈在你的身上撕咬,直至把你的靈魂一口一口吃幹淨。”
梅菲斯特的紅眸漸漸沉澱變暗,臉色蒼白得可怕。
“你憑什麽這麽說?”艾布納冷漠道。
“別忘了,我也曾是個神子,”梅菲斯特冷笑一聲,“但我可沒你那麽幸運,那麽多人在暗暗保護你免受惡靈的吞噬。”
艾布納盯着梅菲斯特,在懷疑他話中的真僞,畢竟魔鬼擅長蠱惑人心。
此時天使似乎不耐煩了,抱着梅菲斯特的大腿喊餓,梅菲斯特揉揉他的頭,手懸空伸向身後的窗外,突然一只白兔子從外飛了進來,梅菲斯特一把抓住兔耳朵,遞給他,“到旁邊吃,不要把身上弄髒了,乖。”
“不!我不要吃這個!這個不好吃!”天使嘟囔着。
艾布納頭皮發麻,天使想吃的應該是人肉。
梅菲斯特又揉揉他的頭,說道:“這邊會把血濺的到處都是,到時候我就不高興了。”
天使努努嘴,抱起兔子,跑到一旁,一口咬上兔子的脖子,兔子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梅菲斯特瞥了眼艾布納,說道:“你覺得這孩子很可惡是不是?”
艾布納盯着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但他也曾是個神子。”梅菲斯特瞥了眼天使的巨大翅膀。
艾布納輕哼一聲,“是啊,不過是神之棄子。”
梅菲斯特揚起眉毛,“看來你懂的不少,不過你恐怕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被抛棄。”
“食人的天使是不會被神所容納的。”
“沒錯,”梅菲斯特走到天使身邊,幫他嘴角的血擦幹淨,“但食人并不是這孩子的錯,是神在創造他時出現了意外,使他染上了這習慣,但神無法徹底毀掉已經成形的神子,只得把他抛到地獄。我見到這孩子時,他的神骨已經被惡靈啃光了,但食人的習慣還是沒能改掉,只瞪大眼睛望着我,喊疼,喊餓。”
艾布納一顫,見吃飽了的天使動動翅膀,趴在梅菲斯特的懷裏睡覺,乖巧的讓人誤以為是個溫柔的孩子。
“沒了神骨,又死不了,這孩子只能保持孩童的樣子。我見他在地獄悶得慌,給他投了胎,但他的嬰兒狀态保持不了多久的,只得把他送到小島去,讓那些貪婪的人類陪他玩。”
梅菲斯特輕拍天使的後背,他的眼睛微眯着,漸漸睡着了。然後向手杖念了一句咒語,突然艾布納面前出現一團高高的火焰,随即從中走出一個人。
艾布納瞪大眼,是阿德裏恩!
“把他送回去。”梅菲斯特說道,把天使交給阿德裏恩。
阿德裏恩抱着天使往火焰中走,艾布納忍不住喊了聲:“阿德裏恩!”
阿德裏恩頓住,望向艾布納,眼中沒有波瀾,然後轉身就踏進火中。
“阿德裏恩!”艾布納又急急地喊了聲。
阿德裏恩頓住了,輕輕說了聲:“謝謝。”
而後消失在火焰中。
艾布納望着藏匿他的火焰漸漸消失,直至整個看臺只剩下自己和梅菲斯。
梅菲斯特眯起眼,說道:“現在,該處理你的事情了。”
“什麽?”
未等艾布納反應過來,突然肩膀一疼,随即身體就懸空,他擡起頭,腦子發麻,房間的天花板上出現一個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洞,而從這個洞口中伸出一只只枯萎的爪子,将他的肩膀牢牢鉗住,向那黑洞拽去。
那未知的漆黑恐懼侵襲着艾布納,喉嚨中湧出鐵鏽味,他一顫,大聲喊道:“奧雷亞斯——奧雷亞斯——救我——”
“奧雷亞斯?呵呵,”梅菲斯特對他說道,“他現在恐怕正忙着救他曾經的子民呢,哪裏還想到你?”
“怎麽回事!”
艾布納的身體已經被拖進黑洞中,周身一片漆黑,他什麽也看不見,但他總能隐隐聞到惡心的氣味,像極了曾在死神島聞到的死人氣息,還伴随着黏膩的摩擦聲,像是無數條蛇和蚯蚓相互交纏着,分泌着粘液。
他探向劍,剛碰到劍柄,突然腰上一松,劍莫名丢了。
該死的,他牙一咬,擡起手臂試圖把那可怖的枯手撕開,但突然手腕一陣刺痛,他“嘶”的一聲要收回來,卻被一條冰冷的東西纏住,他一顫,那滑膩的鱗片像是一條蛇,霎時冰冷感從手傳遍全身,這個似乎是蛇一樣的生物正從手慢慢纏過手臂,然後胸,脖子,臉……
該死的。
他被勒得喘不過氣,黑暗中一點細微聲音都讓他覺得,它已經對自己大張着口,他緊緊閉上眼,屏住呼吸,生怕驚動這個未知的驚悚生物。
漸漸地,他感覺頭頂上方有微光,但他一點都不敢動,任那枯爪把自己往上拖。
終于他的眼皮感受到光的透過,微風擦過臉,他緩緩睜開眼。
一個冷顫,頓時血色。
纏繞他的是一條紅色的大蛇,正張大了嘴要吞噬自己,黑色的信子差點就掃過自己的鼻子,腥臭味撲面而來。
“大人,您千萬別動,我這就幫您!”
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用眼睛的餘光看見歐福良正急匆匆地向自己跑來。他松了口氣,但心跳還是要跳到嗓子眼。
突然他見歐福良變成了一只狐獴,全身的毛炸開,後背弓起來。
艾布納瞪大眼,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歐福良的獸形。他知道狐獴捕蛇,也就稍稍松了口氣。
果然紅蛇對他吐了信子後,就迅速從他身上下來,然後纏成一盤,揚起頭,對歐福良大張嘴,信子張揚。但歐福良并不急着攻擊,而是弓起身子,黑眼珠緊緊盯着紅蛇。
突然紅蛇像是被吓住似的,低下頭,飛速滑走。
艾布納這才緩過神,從地上爬起來,發現本來該有的黑洞消失了,自己坐在一小片平地上,周圍很冷,一只鳥都沒有,應該是通天塔很高的地方。他轉過身,見一個尖尖的華麗建築,最上方雕有一只巨大的赤龍,這恐怕是通天塔的最頂端了。
“大人,請跟我到安全的地方。”
歐福良已經變回人形,仍舊是一絲不茍的模樣,領着艾布納向通天塔的最頂端走去。
“剛剛你有沒有看見一些可怕的東西……”艾布納邊走邊問。
“如果那條罕見的赤蛇算可怕的東西的話。”
“除了蛇呢,有沒有看見一些黑黑的東西,大概像燒焦的爪子。”
“沒有,”歐福良愣了愣,“大人,您怎麽了?”
艾布納回頭望了望平整的地面,好似剛剛都是夢,但他抽了抽肩膀,疼痛感還在,又擡起手腕,有一個細小的傷口,是剛剛蛇咬的。
他一驚,自己好像并沒有什麽不适感,也許這蛇沒有毒。
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人,請您進來。”歐福良推開門。
艾布納瞥了眼裏面的窄梯,黑漆漆的。
“到這裏做什麽?奧雷亞斯呢?應該快要祭祀了吧?”艾布納問。
“大人,現在外面有點亂,您也是知道的,有些人不願意皈依赤龍,王正在下方穩住人群,并讓我來保護您。現在,通天塔上下除了這個頂端,都亂七八糟的。過一會兒,王就來接您,您先跟我來吧,以防王到時候找不到您。”歐福良恭敬欠身,示意艾布納進去。
艾布納又回頭看了眼白色的平地和灰色的天空,好像現在還在夢裏,然後跟着歐福良走進。
“咚——”
身後的門被關上,一腳踏在樓梯上的艾布納一怔,周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剛剛那種恐懼而不知所措的感覺又升上來了。
“歐福良?你在哪?”艾布納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他聽見細微的擦火聲,驀然回頭,見歐福良站在自己身後,舉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蒼白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