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楚之動作被打斷，目光落在徐遂的手上，放棄去解安全帶，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回想了一下徐遂剛才的話，挑了一下眉，“你還記得我是什麽時候問的你嗎？”

徐遂想了兩秒，“四年多前。”

“你也知道是四年多前了。”楚之覺得自己現在應該笑一下才能表現出無所謂，于是嘴角淡淡勾起一個弧度，“那強制戒毒周期是兩年你知道吧。”

徐遂猛的看向他，“你見過他？”

楚之嘆了口氣，旋即發現自己竟然并沒有多難受，“是啊，所以我早知道了，可是你看，你連一個既定的答案都沒給過我。”

“你……”徐遂敏銳的覺得有什麽東西要抓不住了，他第一次在面對楚之的時候有些慌亂，“你怎麽……”

“你出差。”楚之知道他的疑問，“媽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應該在飛機上，趙叔當天有手術，當時你……爸已經找到了家裏，媽沒辦法了只能找到我。”

“你算什麽東西？我兒子呢，啊？還有你，程麗，我早知道你是個賤人，你離了男人一天都活不下去，你把我兒子藏到哪兒去了？啊?”男人身上穿着破爛又肮髒的衣服，眼神混沌，手不住的發抖，滿嘴污言穢語。

楚之第一反應想回一句我他媽是你大爺，但轉瞬想起來這怎麽說都是徐遂的親爹，徐遂的親媽又在自己旁邊，于是護着程麗道:“媽，您先回卧室，這邊我來解決。”

程麗活的這大半輩子，腦子裏除了情情愛愛再無其他，嬌生慣養在家裏的時候就沒有什麽主意，公認的最大的反抗意識就是沒聽自己父母的話嫁給了徐良志，自以為最大的犧牲就是想過為了兒子不去二婚。眼下的景象喚起了她數年前的記憶，十幾年難熬的日子就這麽血淋淋再度浮現，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聽了楚之的話，甚至連句交代都沒有，被護着進了屋，第一件事就是鎖上了門，裝作聽不見外面的一切。

“這位叔叔。”楚之冷淡的收回落在卧室門上的視線，轉身打斷了徐良志的辱罵，“要麽您先坐，我來看看您提的要求怎麽樣，要麽我現在就報警，不瞞您說，我別的本事沒有，讓您在局子裏帶一陣子還是能做到的。”

徐良志對着程麗能大呼小叫，打打罵罵，但對這一個比他高，戰鬥力看上去比他強，不知來路的成年男性氣焰就小了不少，他聽見這威脅也只是又罵了幾句，就坐在椅子上開始喘了。

“徐遂那小兔崽子呢？啊?你是個什麽玩意？讓他出來見我。”徐良志不去直視他，視線在室內飄忽，“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老子是他親爹，他早晚得來見我。”

楚之平靜的點點頭，倒了杯水遞過去，“您老也先歇歇，來的實在不巧，徐遂确實不在，您有什麽就和我談吧，一樣的。”

徐良志聞言開始打量他，想要接話，楚之卻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制止，“戒毒所來來回回進了兩次，我看您離才下一次也不遠了。我不知道這地方您是怎麽找到的，我可以給您一筆錢安排您遠離這邊，往後每月按正常養老費給您打過去，您要是再犯是死在家裏還是又被舉報就和我無關了。”楚之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從程麗的話裏斷斷續續拼湊出一個他不知道的過去，對徐遂的心疼一邊讓他恨不得真的弄死這個人，一邊又讓他克制的想一個安穩的法子，他沒給徐良志反駁的機會，“但您要是和我在這兒糾纏不休，哦，對了，鄙姓楚，我可以給您一點時間查一下當地局長的簡單資料。”

徐良志在找程麗的日子裏，早進過不止一次派出所，聞言條件反射的驚懼，他有些猶豫，“你別他媽吓老子，管天管地管的到老子見兒子嗎！”

楚之自己喝了口水，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卡放在桌面上敲了敲，“您想見徐遂無非也是要錢，他還不一定有我痛快，自己琢磨吧。”他揚了揚下巴，“密碼您兒子生日，記不住就自己想辦法吧，門在那兒，車票我晚點找人給您送去，要是真找到徐遂面前了……”楚之笑了一下，“我就只能看着辦了。”

“我當時自以為他是死是活你肯定也不想管了，就沒和你說自己解決了，媽應該也不會告訴你，所以你不知道好像也很正常。”楚之簡要的說了一下經過，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銀行卡號和他現在的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你嫌我多管閑事的話就看在我好歹出了點錢的份兒上自己心裏想想得了。”楚之的手機恰好響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喃喃道:“就這樣吧，徐遂，我想先回家了。”

徐遂這次沒有再攔他，只是怔愣的坐在駕駛座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回過神來。

那段時間楚之對他格外關心，趙星洲也和他說過他媽有一階段很反常，可他當時絲毫沒有在意。

他以為楚之和他在一起這麽多年裏，他履行義務的溫柔體貼讓楚之以為自己是喜歡他的，所以他覺得這次的離婚只是一個插曲，可能是之前一年的大大小小的摩擦和冷戰讓楚之暫時失望。

卻突然發現，這可能是日積月累下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