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年前公司換了領頭人，徐遂已經忙了一陣兒，有很多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現下喝了點酒，短短一個小時又做了幾個不連貫的噩夢，他睜開眼的時候眉頭皺的很深。
“醒了。”趙星洲打完一局游戲，擡頭剛巧看見徐遂睜開眼，“不早了，清醒一會兒回家吧。”
徐遂一時沒有搞清楚狀況，看見趙星洲的瞬間短暫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喝了一口對方倒的茶水才緩緩開口，“不還意思，最近事情有點多。”
趙星洲點了點頭，手裏把玩着圍巾，“你剛睡着的時候我給楚之打了電話，所以……你今天找我出來是因為這件事？”
徐遂去拿手機的手一頓，垂下眼，“徐良志早就出來了。”
“什麽？”趙星洲收起了那副散漫的樣子，直起了身子，“他來找你了？”他剛說完又把自己否定，“不對……是……他找到楚之了。”
徐遂勾起嘴角，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算是吧。”
趙星洲皺起眉，“你倆是因為這個離婚的？因為你之前一直瞞着他？”
徐遂拿手機的動作頓住，沒由來的有點煩躁，“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什麽叫你也不知道為什麽？”趙星洲皺着眉看了看他，“你今天找我出來不是因為離婚了？是因為徐良志？”
徐遂舔了舔嘴唇，垂下了眼眸，“說實話，這麽多年了我以為他對我已經不會有絲毫影響了。”他笑了笑，“可是聽到他的消息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既惡心又無力。”
趙星洲嘆了口氣，準備好的一堆問題一個也問不出來了，“這種事……總歸是要你自己做個完完整整的了斷。”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你和楚之就這麽斷了？這麽多年都能看出來他多喜歡你，你對他不是一直也挺好嗎，怎麽說離婚誰也不知道就這麽離了。”
徐遂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不早了，我回家了。”
趙星洲翻了個白眼。
這一覺睡得不好，甚至有了宿醉的感覺，徐遂叫的代駕業務好像不熟練，車開的晃晃悠悠讓他胃裏翻江倒海，直到進了家門他才有踏在平地的實感。
還是困倦，徐遂連回卧室的心情都沒有，在沙發上拽過一邊的毯子就再次睡了過去，最後一個念頭是這裏的毯子應該是楚之放的。
第二天鬧鐘想起來的時候徐遂眉頭皺的極深，睡了一夜沙發沒能讓疲倦感少半分，頭疼，胃也隐隐有些難受，他坐起來的時候下意識向廚房的位置看了一眼。反應過來之後又極快的收回視線，到底還是起身給自己沖了杯蜂蜜水。
昨天已經請好了沒休的年假，買了去徐良志那裏的機票，為了當天往返機票的時間定的很早，等徐遂收拾好自己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了一點之後，已經沒有吃早飯的時間了。
這可能是徐遂最煎熬的一次旅途，登機找座位下飛機打車，一路都是機械性不帶任何思考的，下一秒面前緊閉的門被打開，他退後了幾步，看見自己眼前出現了一個看上去很蒼老很病态的老人，徐遂這才知道自己有多無聊。
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可能還會害怕這個人，或者可能心軟呢。
煙酒毒透支了徐良志的身體，他常年生病，脾氣愈加不好，可是在這裏沒有任他打罵的妻子和難以反抗的兒子，他只能摔東西時常在路上罵罵咧咧，別人以為他是瘋子躲着他，他自己反倒以為是路人怕了他，有了一種隐秘的快感，變本加厲的騷擾人，有幾次被警察警告，才漸漸在人多的地方收斂。
但好在他膽子不大，不敢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徐良志看見徐遂那一瞬間眼神還很混沌，然後慢慢的恢複了一點清明，又很快被怒火覆蓋，“好你個小兔崽子，王八羔子，你還知道你有個老子是嗎，啊？和你的姘頭逍遙快活，連自己親爹是死是活都不管，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死東西，還有你媽，你們……”
徐遂在徐良志這麽快認出他的時候驚訝了一瞬，然後沉默的聽着那個男人說的越來越難聽，直到徐良志拿起身邊的一個什麽東西向他扔來，他才躲閃了一下。
“以後不會有人管你了。”徐遂抓住了對方揮過來的手，“徐良志，以後不會有人管你了。”然後他沒怎麽用力的推了一下，就看見徐良志踉跄了幾步才站穩。徐遂神色有一瞬間的困惑，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欲轉身離開。
“我是你老子！你敢不管我！”徐良志不知從哪兒抓起一個鐵塊兒向徐遂扔了過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只敢在妻兒面前動手。
然而沒等徐遂有動作，對門那家突然出來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用一個木板擋住了徐遂。然後很随意的撇了徐良志一眼，在他瑟縮的眼神中關上了門，而徐良志再沒了聲音。
“您好，徐先生是吧。”徐遂還沒反應過來，那個男人就接着說，“楚先生一直安排我們在這邊，保證那位先生以及與他接觸的人的生命安全。”
徐遂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半晌才開口，“謝謝你們了。”
“工作嗎，應該的。但是楚先生之前打電話給我，說如果最近有人來這裏找人就讓我問問對方是否需要我繼續工作，如果需要的話未來的薪水将由來人支付，如果不需要了的話，我就可以離開了。”他神色随意，“不是有意聽見二位對話，十分抱歉。但聽徐先生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換個工作了。”
徐遂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是，麻煩你了，以後……不需要了。”
“行，這個月的錢楚先生已經給我了，多出來的部分我是還給您還是轉給楚先生？”
“……”徐遂猶豫了一瞬，“我幫你轉交吧。”
“可以，嘿嘿，楚先生和我提過您，錢給您我也放心。”男人麻利的轉給了徐遂錢，然後說:“那徐先生慢走。”
徐遂禮貌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這裏。
這一天天氣都很好，徐遂走進陽光裏那一刻終于确切的知道他放下了那些絕望的瞬間和陰暗的念頭。
而當他點開手機，也終于意識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