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楚妍從國外休假回到醫院之後但凡是值班就沒有一天不上手術臺的,這次加上換班她已經熬了将近三天兩宿做了三臺大手術和兩臺小手術,脫下手術服那一刻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她身邊那個新來的實習護士又是個話痨體質,有問題了問,沒問題的時候瞎逼逼,明明也跟着她熬了好幾天還是充滿了活力,一直在她耳邊說話,楚妍維持一個假笑覺得自己耳邊嗡嗡嗡的直響,整個人游離在外,醫院裏其他人和聲音好像隔得極遠,明明能聽見他們在說話但是絲毫理解不了。
這感覺類似微醺,楚妍想,可能比微醺還要醺那麽一點點。
這種微醺感讓她在看見周圍人放大的瞳孔和聽見小護士的驚叫的時候有那麽幾秒的延遲,等她反應過來向後看的時候只看見了一個側臉有些眼熟的男人制住了一個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中老年男性。
大概是醫鬧現場。楚妍理智地想,可能差點誤傷到我,好幾年散打空手道跆拳道白學了。
然後在姍姍來遲的保安接受了那個疑似神經病後她看見那個眼熟的男人甩了一下手,沖她看過來,愣了一下,站直了身體叫了聲姐。
于是楚妍就把他和循聲找過來親友一起帶到了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楚妍灌了一保溫杯的咖啡,把空調開到了十八度,屋裏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瑟瑟發抖但是不敢說話。
“嚴格來說我現在不是你姐。”楚妍拿出化妝包開始一頓操作,和徐遂說話的時候剛遮完一只眼睛的黑眼圈,和另一只眼睛形成鮮明的對比,方恒沒忍住往門邊蹭了蹭,盡力降低存在感,就聽見這個貌美如花但狀态迷離的姐姐接着說,“一般來說你現在應該叫我美女,不提年齡,你覺得我看起來适合讓你叫姐嗎。”
徐遂正襟危坐,嚴謹地回答,“姐你看起來很年輕。”
我本來就很年輕,楚妍當着他的面翻了個大白眼,“楚知知怎麽看上了你這個驚天直男,你倆離婚不會是因為你是個直男騙婚裝gay吧。”
方恒覺得這屋自己待不下去了,抓起一邊不知道是誰的包打了個招呼一溜煙跑沒了。
徐遂聽見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又彈開再關上,生平第一次有了原地消失的心。
“不是。”徐遂誠懇的說,“我真喜歡男……真喜歡知知。”
“啊。”幾句話間楚妍已經換回了一張精致且精神的臉,總結道:“所以你還管我叫姐是想複婚。”
“就算最後沒成功也還是該叫姐的。”徐遂試探性的說道。
楚妍點了點頭,“我對你倆的事兒了解不多嗷,不想離婚早幹什麽去了,還能是知知綁着你去的嗎?”
徐遂猶猶豫豫地誠實回答,“我當時沒想到知知是認真的。”
楚妍一挑眉的樣子和楚之不懷好意的時候特別像,徐遂往後蹭了蹭,聽見楚妍說道:“呵呵,過于自信。”
徐遂被噎了一下悶聲接着說:“後來才發現是我的問題,我會好好改的。”
“哦吼。”楚妍點點頭,“人性本賤。”
我終于知道楚之為什麽一直說他姐得罪不起了,徐遂內心深深地嘆了口氣面上給了楚妍一個任打任罵的誠懇微笑。
“不過我很好奇。”楚妍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一點也不像個救死扶傷的醫生,“要知道人的感情太複雜了,感動、習慣、自尊受損、好勝心強都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被誤以為是喜歡而感到不舍、愧疚、想挽回。你怎麽能确定你是真發現自己喜歡他而不是一時難以适應呢。”
徐遂極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右手被剛才那個人劃得口明明不是很深現在卻格外疼,他極力忽視那種痛感直視楚妍,“我……我以前可能不太懂感情,我承認我很習慣知知,但如果不喜歡我可以再試着習慣別人。”徐遂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點點組織語言,“我只是……前些年有一段時間我們倆都很忙,知知晚上都要熬到很晚,我每次回來都能看見書房還亮着燈,我一般不會去打擾他,他畫圖的時候看上去很不好惹。”他說到這笑了一下,接下來的話突然就通順了起來,“那天我回到家已經快淩晨一點了,他還在忙,我本來想去問問他晚上有沒有吃飯,打開書房門的時候看見他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書房的燈是暖黃色的,徐遂下意識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看見楚之睡着了還在喃喃着甲方去死,明明已經累了很久那一瞬間卻覺得舒服又輕松,以至于輕聲笑了出來。
“在那個時候我想,無論多少年以後他一定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他好像永遠這樣,我希望他永遠這樣。”
在日複一日的平平靜靜中,我的每一個與未來有關的想象力都有你的影子,只是淹沒在大大小小的念頭和事情中,從來沒好好思考過。
楚妍靜靜地聽他說,一直看着徐遂的眼睛,在他說完之後挑起一邊嘴角笑了一下,“你的手傷得不重,我一會兒給你拿點藥和紗布,自己在家換吧,這兩天注意別碰到水。”
徐遂不知道楚妍這話是信了他還是沒信,只能答應道:“謝謝姐。”然後就等着楚妍下一步指示。
楚妍卻不說話了。
楚之慌慌張張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大眼瞪小眼的和諧景象。
“姐你沒事兒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楚妍然後長舒了一口氣,又掃了一圈徐遂,在他包上的右手處仔細看了看,然後放心的癱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謊報軍情……是要被即刻處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