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完結章
楚之半夢半醒間翻了一下聊天的頁面，取消了置頂的那個人的名字現在遠遠地被壓在底下，在一片生日快樂中顯得格外不合群。
他有些莫名的不舒服，迷蒙之間甚至有一絲委屈，但很快便被困意蓋過，強撐着靜了音，提醒自己別忘了明早一一謝過去。
第二天上午楚之是被敲門聲叫醒的，換了的門鎖沒有驚天動地的響聲之後，程志和張丘城來他家學會了象征性的敲敲門，楚之沒太在意已經傳進卧室的兩個人說說鬧鬧的聲音，摸到手機開始回複，發現最上面一條消息是他昨晚沒有看到的那個人，說的也不是什麽生日快樂，而是，回來了嗎？
楚之看着那四個字半晌，直到張丘城打開了卧室的門才匆忙回了一個嗯，然後擡頭抗議，“你倆怎麽來這麽早。”
“我親愛的弟弟。”張丘城最近見了家長，得到了同意有些飄飄然，“日上三竿了，您老八百年不和我倆過生日了，給你個驚喜還嫌早。”
楚之回敬給他一個枕頭，把人趕了出去。
然後他例行公事地說謝謝，領紅包，約飯，把消息全回完之後又去洗漱換衣服，安安穩穩坐在沙發上和張丘城二人研究晚上去哪兒吃飯的時候餘光掃過手機。
沒等到一個回複。
他垂下眸，抿了抿唇，把手機扣在茶幾上，投入到聊天當中，程志的視線不着痕跡地從他的手機上掃過，又掃過他看上去波瀾不驚的表面，笑了一下。
“天都這麽暖和了。”張丘城提議，“咱們找個路邊攤吃燒烤去吧，總在空調房裏吃火鍋多沒勁。”
“我過生日你就請我吃個路邊攤啊？我以為最次兒是個自助呢。”楚之不可置信，“姐夫，我姐是不給你錢花嗎？家庭地位這麽低下！”
張丘城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是你，請我們吃飯，你要非得找個五星級餐廳吃個西餐喝個紅酒我們也不介意。”
“？”楚之怼了怼身邊的程志，“汁兒，我是不是幻聽了，他剛才說什麽？我過生日我請他吃飯？”
程志十分自然的往旁邊挪了挪，拿起了杯子，“裏外裏三十了，成熟點，明明說的是請我們兩個吃飯。”
“我真是謝……”楚之被他倆的操作氣消了，剛要委婉的表示感謝并打算委婉的把兩個人請出去，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話。
楚之身體下意識地一僵，舔了舔唇，過了幾秒才伸手去拿手機，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才定了神去看來電顯示。
是徐遂。
他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起身走到陽臺去接電話了，沒有看見程志意味深長的目光。
“喂。”楚之靠在牆上一只手把玩着窗簾，“打電話有事兒嗎？”
“在家嗎？”徐遂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聽起來有一種不真實的溫柔，“一會兒有時間嗎？”
楚之往屋裏望了望，又回過頭，放在窗簾上的手轉而摸了摸鼻子，“有事兒說。”
“知知。”徐遂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和我去個地方。”
在程志調笑的眼神和張丘城喋喋不休的盤問中脫身而出的時候楚之還覺得剛才答應了徐遂的自己可能是被下了降頭，幹什麽呢，好好的生日把朋友扔在家裏不管，卻答應和貌似不記得今天是個什麽大日子的前夫去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地方。
楚之這麽想着，腳步不停的到了停車場，遠遠的就看見徐遂穿着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靠在車上，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放慢了腳步，卻見那人像若有所感一樣擡眸，視線相對的那一刻露出了一個微笑。
于是他又步履正常地走了過去，“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徐遂走到另一側拉開了車門，示意楚之上車。
既來之則安之，問不出來就不問了，楚之點了點頭，坐進了車裏。
沒人開口說話，車安靜地在路上行駛，路邊的景色從熟悉到陌生再到似曾相識，開了快半個小時，在楚之有點犯困的時候終于停下。
楚之有些疑惑的望向他，解開了安全帶跟着下了車，真正落在實地他才發現這是哪裏，他轉頭疑惑的看向徐遂，“你來這兒幹嘛？這片樓終于要重新開發了？”
徐遂搖搖頭，擡手略一猶豫還是抓住了楚之的手腕，看進他的眼裏，“來都來了，和我走？”
楚之沒有掙開，任他帶着走進了曾經短暫住過一段時間的出租房。
大學時期他為了徐遂住過的地方，算是一個起點。
“咱們大學南校區建好了之後，之前住過的那棟樓有很多戶都成了日租房，我前兩天看了看，你租的那間房子現在長期有人住，我租的那間剛好最近有人。”邊往樓上走，徐遂邊輕聲解釋，“我租了一周，但也是前兩天才有時間回來收拾，可能不盡如人意。”
說到這兒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了熟悉的門前，樓道裏彌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隔音比之前還要不如，隐約能聽見樓上樓下傳來的聲音，徐遂放開了拉着楚之的手，溫度消失的時候楚之的手指輕微的動了一下，然後看見徐遂在他面前打開了那扇門。
一瞬間好像回到了他第一次敲開這扇門的時候，屋內的陳設看不出分別，人也依舊，他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下房屋內部，憑着記憶找不出什麽大不同，又轉頭看向徐遂。
徐遂像是有些緊張，視線飄忽，拿着鑰匙的手攥得有些發白，在楚之沉默的注視下緩緩地從鞋架上拿過了一個小袋子，遞給楚之，“知知，生日快樂。”
楚之一頓，不做聲的接過了袋子，不算很輕，他低着頭詢問：“能打開嗎？”
“能。”徐遂回答得很痛快，“先……先進去嗎。”
坐到了那個熟悉的不怎麽柔軟的沙發上時楚之思緒還有些混亂，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袋子上，拿出裏面有日記本那麽大的一個小盒子，拆開，裏面真的裝了一個本子。
看上去很新，楚之略帶疑惑地打開，看見裏面的內容後睜大了眼睛，在徐遂緊張的視線中慢慢翻看。
這是一本日記，不是很厚，但時間跨度很長，長到開始的一篇還是徐遂的兒時，最後一篇已經是現在。
“這是……”聲音有些啞，徐遂咳了咳，坐直了身體讓自己鎮定一點，“這是我寫過的一些日記……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小時候是因為……沒什麽人說話，大了一些偶爾有一些事情會随手記在手機裏……小時候的日記本在我有了第一個手機之後拍完照片就燒了……照片打印出來不太好看，我就抄了一份。”
徐遂不敢去看楚之，“知知，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兒，我……這可能不是全部的我……但這裏有很多的……很多我曾經……我把它送給你。”他閉了閉眼睛，“随便你……是留還是別的。”
楚之沒有接話，事實上他根本沒能理解徐遂話裏的意思，那些字詞進了耳朵連成句子卻無法理解含義，他滿心滿眼全是眼前這本日記。
那些他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自己猜測過的調查過的，或陰或晴的過去與現在擺在了他的面前，讓他一瞬間眼前有些模糊。
“我……我回去慢慢看吧。”楚之深吸了一口氣，“我會……留着的。”
徐遂僵直的身體有一瞬的放松，“我還準備了午餐……可以在這兒吃嗎？”
楚之沒有拒絕的力氣，坐在沙發上看着徐遂起身到廚房擺弄，手指不經意地在日記本上摩挲，久久沒能從這種酸脹的情緒中抽身。
“我做的不太好吃，這是之前打包的。”徐遂有些頹敗，“我只會熬粥和煲湯，湯是我自己煲的。”
桌上大部分都是楚之偏愛的菜，但他還是先盛了一碗看上去賣相不是很好的湯，“挺好喝的，有進步。”
一頓飯兩個人偶爾有幾句無意義的交談，收拾完碗筷之後還不到兩點。
徐遂看了看天色又猶猶豫豫的看了看坐在那裏擺弄着日記的楚之，還是走過去出聲打斷，“你晚上還要和張丘城他們一起吧？我在樓下看見了他的車，現在……能再和我去一個地方嗎？”
楚之動作一頓，一瞬間好像知道了什麽，仰頭看他，說好。
果然是向曾經的那個公園走，現在這片建設已經變了很多，但他還能記得多年前的那天他們兩個人從徐遂母親家裏出來，一個滿懷熱忱，一個不以為然。
停下來的時候楚之其實不确定這是不是之前的地方，但是看着半跪下來的徐遂又覺得那些好像不重要了。
他俯視着徐遂，沒在意周圍零星的驚呼和議論，看着他拿出了一枚全新的戒指。
“知知，我曾經把難得的愛意當作理所當然，揮霍無度，滿以為一切都能安安穩穩長長久久，卻沒想過沒有一種付出是理所應當的。”徐遂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穩，“我不敢說我認識到了全部的錯誤，但我敢保證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楚之靜靜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才緩緩蹲了下來，兩個人的視線相對，他擡手接過了那枚戒指，在透過樹葉的斑駁陽光裏笑得溫柔，“不能沒有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就先……留待考察吧。”
遠處傳來了小孩兒歡快的笑聲，現在的天氣即使穿着短袖在午後的室外也依然溫暖，偶爾有風吹過帶來一絲舒适的涼意。
是真的要入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