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新學期如期而至。
大禮堂裏,二年級的學生代表正站在最前方發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講,觀衆席坐滿了穿戴整齊的學生,放眼望去,一片綠白色,顯得格外的生機活力。
……個鬼。
清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看着周圍一大堆精神亢奮的女同學,又垂下腦袋慢慢進入了睡眠狀态。
開學典禮,從古至今都是無聊透頂的,至于那些亢奮得坐不住的,無非是因為待會兒即将要上場的三年級學生代表——手冢國光,那個神一樣的傳奇人物。
國中三年穩坐全年級第一的寶座,學生會會長,網球部部長,全能天才,禁欲系冰山角色……頭銜多得吓人。
網球部的還真是個個都是人才。
清子睡得昏昏沉沉時在心裏嘀咕了幾句。
她沒有在觀衆席看見越前龍馬,他确實是一向不喜歡這種官方無趣的場合。
連自己部長的面子都不給,果然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清子低低笑了一聲。
直到有人在她的手臂上碰了碰,她懶懶地睜開眼睛,擡頭那麽一看,心裏毫無防備地咯噔了一下。
“安藤,典禮結束以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松本老師陰沉着臉,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辦公室。
清子捏着手站在松本老師的辦公桌前,正聽他沒好氣地訓着話,在開學典禮上睡覺确實是有些不妥,只是昨晚熬夜熬得太晚,今早又是一番校園大掃除,聽到那些枯燥的演講實在是困得撐不住。
“嘎吱——”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啊,越前同學來了,把習題冊放到這邊就行,麻煩你了。”她身後的數學老師突然說話了。
聽見名字,清子一怔,半天沒敢轉過身去。
開學第一天與越前龍馬見面,本該是件好事,可是這地點卻選得有些尴尬,形勢更是尴尬。
他不出席典禮是幫老師搬書,她打盹卻是沒個借口找。怎麽每次窘迫的時候都偏偏被他撞上?
“算了算了。”松本老師看她一副一言難盡的複雜表情,還以為是自己訓得太重了,“下次再這樣可沒這麽容易收場。”
“正好越前也在,你先別走,過來。”他在抽屜裏摸摸索索了好一陣。
清子扶住自己的額頭,生無可戀。很快就感覺越前的氣息靠近,慢慢地,停在她身邊,清子躲着手掌偷偷瞄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淡淡的目光。
“啊,找到了。”松本老師從筆記本下拿出兩個黃白色的帆布徽章,遞到他們面前,“從本學期開始學校實行袖章制度,學生幹部值勤期間必須佩戴,圖書委員會的是黃白色,別和其他人弄混了。”
袖章上繡着圖書委員會的會徽,會徽下是職務名稱以及對應的學生姓名,委員會倒是心細,換個思路,清子卻又忍不住感嘆如今的官僚主義作風竟然已經病态到滲入校園環境了。她看了看手裏的袖章,又看了看越前手裏那個一模一樣的,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管他什麽官僚主義,這分明就是個情侶挂件。
“還有安藤,你替我把這個座位表拿過去,待會兒得重新排個座位。”
清子一樂,連忙狗腿地接過來,态度萬分謙虛,“老師,本學期的座位是您自己排嗎?”
“不是。”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松本老師頭疼道:“班上的成績很不平衡,我想讓你們建幾個學習小組,以優勢帶劣勢,按小組坐。”又憤憤地指着她,“尤其是你這種,典型的劣勢學生!”
清子慚愧地吐了吐舌頭,“我以後一定努力……”覺得這種保證不夠有力度,又重重地強調:“争取當個模範生!”她把眼珠子轉了轉,作出遺憾的樣子,“老師,其實我就是英語太差,怎麽都跟不上來。”
“噢?”松本老師果然認真考慮了一會兒,看向一邊沉默許久的越前龍馬,“越前的英語倒是不錯。你們再加四個人,湊個組也好。”
清子在心裏默默地比了個v,陰謀得逞,礙于在越前面前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又只好繃着臉小心翼翼地出了辦公室。
越前走在她前面,突然頓住腳步,她趕緊踩了個急剎車,險些就撞到他挺拔的後背上。
他側身看過來,似乎是想說什麽,靜了靜,又一轉頭,“算了。”邁開長腿,徑直走了。
清子覺得,他剛剛的想說的話,百分之九十九是想嫌棄她太笨,百分之一是想說他也拯救不了她。欲言又止,至于為什麽要欲言又止?可……可能是他覺得新學期不該以“英語太差,是因為你笨”這種噎人的話作為開場白?
但是不管怎麽說,清子都完美地占得了地理位置的先機,一踏進教室,對所有人交代完換座位的新要求,第一件事就是找準越前龍馬的位置,他還是選了和之前一樣的座位,最後一排,角落,靠窗。
她風風火火地沖到越前前方的座位,将手裏的書包往凳子上那麽一放,勾起嘴角,小聲地對桌子說話:“嘿,哥們兒,你們以後就得跟着我混了。”
後面的人撐着下巴,閑散地瞥了她一眼,“我不負責教你,你最好重新找個有耐心些的人。”
清子一偏頭,倒也不太驚訝,“我知道指望不上你,你也教不好。”
“激将法也沒用。”越前輕輕把視線移到窗外。
新的座位很快就被安排好了,新加入的四個組員也是些很好相處的人,三男一女,弱勢科目與擅長科目各不一樣,非常适合相互學習。
越前最先定下角落的位置,其他人卻也毫無怨言地搬到了角落附近,坐成了緊密的長方形形狀。
新學期的課程,就是在這樣美(guǐ)好(yì)的環境下開始的。
臨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統一被改成了自修課,學生可以利用這些時間自主學習,以此彌補不擅長的地方。
清子低頭看完一章英語語法講解,提筆在重點處畫了畫,輪到做題時一個腦袋仍是變成兩個大,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越前之前再三強調不會幫她的忙,但她也算不上是個聽話的主,都走到這一步了,止步的話就瞎忙活了。
捧着書笑眯眯地轉過身去,見他在寫數學題不便打擾,又十分乖巧地等着他寫完那道題。
直到他寫完最後一個數字,這才謙虛地低聲問道:“越前,你能不能幫忙看看這道題?”
她偷偷換掉了稱呼,不再使用敬語,當是一次試水。
越前并未在意,不動聲色,繼續看到下一道題。
清子也不惱,認真地盯着他修長的手指握着中性筆在本子上打草稿。
越前落筆寫下個“解”字,頭也不擡,“轉過去。”
“你寫你的,我等你寫完再問,不打擾你。”清子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越前放下筆,雙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眼睛裏的情緒偏冷。
清子咽了咽口水,自己是不是玩大了點?他這是要……發火了?
她垂下眼睫,心一橫,強作鎮定地解釋道:“我……我就是有些分不清單詞前加個a還是an,加個小矮門和不加小矮門什麽的……都是一家人怎麽還分得那麽清……”
對面突然沒了聲音,她緩緩一擡眸,看見越前用手輕輕捂住眼睛,嘴角卻是怎麽都藏不住的笑意。
還是第一次看他笑成這樣。
不過這家夥,剛剛是故意的嗎?
越前笑夠了,在她要發作之前拿過她手裏的課本,随意看了一眼,又俯身過來,用筆圈出一個正确答案,“選an。”
“a和an是不定冠詞,修飾名詞,元音字母開頭的單詞前用an,輔音字母開頭的單詞前用a,特殊的除外。”似乎是照顧到她的水平,越前盡可能講得很詳細,“這道題是orange,所以……”一擡頭,卻看見她皺起眉頭的樣子,“還是不懂?”
“呃……請問……”清子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怯怯地舉起手,非常非常小聲地問:“元音和輔音是什麽?”
“……”
越前一手撐着額頭,一手攔住她,“你先別說話,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想動手的沖動。”
清子知趣地閉了嘴,默默縮回自己的位置。
其實她真的已經記了不少單詞了,可是語法基礎實在是爛到不行。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放課鈴響起。
清子正打算收拾書包,又在心裏盤算着是不是該回家制定個有效的學習計劃,越前終于有了反應,看向她的眼眸裏深不可測。
“你今天先看字母和音标。”他站起身,收拾好桌面,聲音悶悶的,含着千萬分無可奈何的妥協,“到圖書館來做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