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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越前在紐約參加美網公開賽的第四天,清子完成了漫畫的最終話,宣布《世界的訃告》的完結。

少了個強勁的競争對手,大部漫畫家都松了口氣。網上一片熱議之後,對清子的讨論也終于平息下去。

她最近開始着手動畫電影的制作,公司與她談妥合約,在資金方面做了些讓步,只需她自費七成費用,最後所得的收益自然也就有三成歸公司。

而員工內部對這件事進行了嚴格的保密工作,因此網上并沒有任何消息。

她動畫制作不夠的那部分資金早早就被人補上,那絕不是一筆小數目,清子詫異了一瞬,第一時間就跑去問越前。

他當時忙着出門,取下衣架上的外套,淡淡道:“不是急用嗎?只是先借你而已。”又回頭笑了笑,“人都是我的,還怕你以後不還嗎?”

清子才如釋重負。

她這段時間真的足夠低調了,沒有發表過任何言論,也盡量不出現在任何新聞裏。

當然,除了上次在公司和越前被拍……不過也只是在論壇激起一時水花,網友很快就被其他爆炸性新聞轉移注意力。

娛樂新聞每天層出不窮,這個時代的每個時刻都不缺少議論的話題,只是對象不同罷了。

動畫電影進入前期制作,指導老師是制作人特意請來的專業人士,負責教她相關知識,盡職方面确實是沒話說,但脾氣也差勁得不得了。

光前期制作期間就不知道朝她發了多少次火。

“安藤大導演!這不是畫畫!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繪畫的那套拿到動畫上?你知不知道你在這方面的基礎知識就是一張白紙?!”

清子一噎,只能一邊忙着與工作人員讨論腳本,一邊惡補制作的知識。

她可能是史上最沒有權力的動畫導演了,但他的水平确實比自己這個小白高得多,她也只能謙虛地跟着學。

沒有計算過日子,忙到一天只休息三個小時都是家常便飯,常常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睡在了公司工作室的沙發上,身上被有心的助理蓋了一件衣服。

就連越前什麽時候結束了比賽她都沒有太多精力關注,還是某天工作人員無意跟她說起,她才知道他拿了公開賽的亞軍。

連別人都比自己這個女朋友要清楚他的行蹤。清子懊惱地撐住自己的腦袋。

他們倆最近真的太忙了。

電話裏的對話也常常是以下這種情況:

“你在幹什麽?”

“修改人物設計,你呢?”

“有訓練。”

完全不用擔心對方會有時間制造花邊新聞。

最近開始入秋,天氣也愈發冷了些。

一大清早,一聲哀嚎就從市中心某公寓的二十六層傳來。

越前正垂眸泡着熱可可,神情淡然地稍稍擡頭,果然看見從樓上急匆匆跑下來的人,顯然是司空見慣。

下一瞬,他蹙眉,“回去把鞋穿好。”

她遲遲沒有動作,赤腳站在木梯上,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龍馬,我完蛋了。”

“動畫又出什麽問題了?”越前探了探杯壁的溫度。

“不是這個,是畢業論文。”她耷拉着腦袋,“我剛剛才想起這回事……之前忘得一幹二淨。”

今天是九月十五日,一月份就要上交答辯。動畫制作已經把她每天的時間壓榨得慘無人寰,更不用說是準備論文了,一大堆資料查下來,想想就覺得看不見光明。

“安藤小姐,你的事可不止這些。”越前往樓上走了幾步,把溫度剛好的熱可可遞到她手裏,“你還剩下三十分鐘時間,我可不敢保證你今天能趕在指導老師之前到達工作室。”

清子一頓,擡頭看向牆上的鐘,随意喝了一口可可,就連忙下樓踏了雙新拖鞋收拾東西。

其實遲個小到也沒什麽,她只是可能會死而已……

這方面越前心疼也沒用,這就有些像他的網球,教練越嚴格,一個人就成長得越多,而且清子她自己似乎也樂在其中。

他能做的,就是監督她回歸正常的作息時間。

清子托他的福,休息充足了不少,活得像個标準的上班族,而上司……就是那位常年黑面的指導老師。

“我送你。”越前輕易勾起幾上的車鑰匙。

好在路上不堵車,清子松了口氣。

“你打開抽屜,裏面有幾盒餅幹。”越前看着路,漫不經心地提醒,“先緩胃,餓的話你有時間再去公司樓下買一些別的。”

清子拉開前面的抽屜,果然看見了她最喜歡的檸檬味夾心餅幹。

“你車上的裝備真齊。”她撕開一盒,偏頭眨了眨眼睛。

越前看了她一眼,“多虧你,我現在只差不會做飯了。”

啊……原來這個人是在不滿自己一直沒有時間陪他。

清子往他嘴裏塞了塊餅幹,眼睛灰溜溜地望向另一邊。

越前好笑。

她還怕他興師問罪?

清子瞄見路邊有學生騎着自行車的身影,應該是趕去學校,校服被風揚起,青春洋溢。

“現在想想,當學生雖然功課繁重了些,但是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她撐着下巴感嘆。

越前在紅燈處停下,修長的手指輕敲在方向盤上,稍稍轉頭,“說起這個,前段時間堀尾給我發信息說有同學會,就定在下周,你換了號碼,應該沒有收到消息。”

“同學會?”清子一頓,“果然到了緬懷青春的年紀嗎?”

“我不同意。”他揚眉,“你現在不還是很青春嗎?”

清子失笑,以前怎麽不知道他這麽會誇人的?

……

清子最近經常忘事,比如越前早在之前就提醒過她同學會的事,她前一分鐘還記得要給工作室的人請個假報備,後一分鐘就因為色彩設計的問題而忘得一幹二淨。

所以當天她一大早在衣帽間照舊換了身衣服要去指導制作時,越前無奈地揉了揉額角,瞬間就明白是她的健忘症又犯了。

清子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費些心,争取不忙到太晚,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

“也不知道你這種記性當時是怎麽在東理大保住前三的位置的……”他嘆氣。

等她好不容易搞定分鏡圖的修改,外面的天色已經快要完全暗沉下來。好在她今日沒出什麽差錯,指導老師也就不再管她的去向。

她給越前發了條信息,把手機塞進包裏,慢慢走出公司大門,正要去路邊等他的車。

不想幾個粉絲立即圍上來,激動地從背包裏翻出她的漫畫讨要簽名。

“啊!安藤桑本人比照片上還要好看!”女生捂着臉,眼睛始終盯着她,“想來公司碰碰運氣,所以在外面守了好幾個小時呢!不過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清子簽名的手一頓。

入秋的夜晚有些涼風,雖然不算冷,但就這麽幹站在外面肯定不好受。

她給她們簽完名,想了想,又叮囑道:“你們先等我一下。”

粉絲連連點頭。

清子轉身進了一家便利店,不到一分鐘時間,就抱着四瓶熱飲出來,逐個遞到她們手裏。

“夜裏有些冷,以後不要傻乎乎地站在風裏等我了。”她微微笑了笑,“我有時候很晚才出公司門,你們會感冒的。”

“謝謝……”有個女生差點哭出來,“安藤桑的壓力一定超大的吧?”

“……《世訃》是很多人都很喜歡的漫畫,完結之後大家一直很舍不得。”另一個女生說,“安藤桑連簽售會都取消了,我們都很擔心。”

“沒關系,我現在挺好的。”清子擡眸,笑得十分誠懇,“每天胃口都好得能吃下一頭牛。”

“好像不止。”突然響起的聲音裏帶着笑意。

幾人一起回頭,越前剛停好車,從路邊走過來,臂彎還挂着她的一件薄外套。

他把外套遞給她,“照顧別人倒是擅長得很,自己不冷嗎?”

“一直待在室內,不怎麽冷的。”她笑。

他輕輕點頭,“外面不比室內。”

“是越……越前龍馬!”女生像打了雞血般。

越前豎起食指,輕搭在唇上,示意她們不要張揚。

粉絲立即懂事地減小了音量,不為他招來麻煩。

“謝謝。”他颔首。

對于清子的粉絲他自然是愛屋及烏的,垂眸接過她們遞過來的漫畫,在扉頁挨着清子的簽名寫了自己的名字。

清子叮囑那些女生早點回家,粉絲道完謝,目送兩人上了車。

到達酒店門口已經是晚上八點半。晚上的聚餐時間定的是八點,他們遲到了半個小時。

酒店是日式的,裝潢多偏重于原木色,樸素自然,有種淡雅節制,深邃禪意的感覺。

着和服的服務員見到他們兩人,不由地一怔。但畢竟擁有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畢恭畢敬地領着他們去了二樓的房間。

越前禮貌地朝她道了謝。

“不客氣,願兩位客人用餐愉快。”服務員替他們拉開木門,姍姍行了一禮,才施施然退下。

越前挑開門邊的深色布簾,讓清子先進去。

前一秒還跪坐在矮木幾前有說有笑的一大群人紛紛擡頭看過來,房間裏兀地安靜下來。

大概是誰都沒有想到這兩個人也會抽空來參加同學會。

還是堀尾最先反應過來,立即起身笑眯眯地來迎接,“我剛還在說你們倆怎麽還沒到,沒想到這就來了。”

“來來來,這邊還有座位。”他替他們找了兩個挨近的位置。

“謝謝。”清子笑得自在,“堀尾君,你變化真大呢。”

“是吧?是不是更帥了些?”他嬉笑。

恰到好處的玩笑讓剛剛不對勁的氣氛又熱鬧起來。

越前接過她的外套,扶着她跪坐上藤蒲團,才跟着坐在一邊。

“你不要喝酒,待會兒要開車的。”清子在他耳邊小聲叮囑。

“嗯,我知道。”越前淡笑着應下。

自兩人出現後,仿佛所有的話題都會被引到這邊。

堀尾跑過來和他敘舊,也問起他網球賽的事。男生對這類話題都比較感興趣,七嘴八舌間就消除了之前的生疏,盡興地聊了起來。

“出名之後出門都不方便吧?”

“運動員是不是真的每天都訓練得很累啊?”

“比賽的獎金一定很多吧?”

到底也是個應付過各類記者提問的人,越前的控場能力其實很不錯,不說太多,又不至于無話,不會讓別人感到不舒服。

清子之前一直在擔心他會不自在。越前在青學只待過一年不到的時間,這些國中同學的面孔他應該很模糊。

這次他來其實主要是陪她的,惠子換了號碼後清子就一直聯系不上她了,她們兩人國中和高中都是同班同學,有六年的情誼。聽說這次她會來,清子很想見見她。

看見越前跟他們處得很是自然,她終于有心思和惠子說話了。

兩人聊起各自的近況,也聊以前好笑的事情。

“說起來。”惠子興致勃勃,“看見你和越前君在一起的新聞時,我真是吓了一大跳。”

“我還不知道你?”她又把手肘搭在清子的肩膀上,擠眉弄眼,“一定是你追得太緊,他招架不住了吧?”

“是我追的她。”

低沉磁性的聲音傳過來,語氣自然而然。

清子一回頭,才知道許多人都因那句話将目光放在他們這邊,那些女同學的眼底滿是揶揄和羨慕。

越前淡淡地笑了笑,回頭繼續聽堀尾正講得盡興的話題。

清子怔了怔,她一直以為他和那些人說話沒有工夫顧着她這邊。

三心二意竟然也可以這樣用?

看見這樣的場景,惠子自然是為她開心的。

剛剛她和越前走進來的時候,兩人的氣質都讓人不得不多看幾眼,身上的衣服雖看得出是刻意低調過的,光芒內斂,卻愈發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正所謂郎才女貌。

“看來清子你很幸福。”惠子溫柔地笑了笑,“真是太好了。”

清子許久不見她,話自然多了些,加上這裏的清酒居然有些淡淡的甜味,口感很好,她就多喝了幾口。

卻不曾想後勁很大,醉意跟着就上來了。

越前從外面接了個電話進來,一眼就看見她的臉頰微紅,眼睛亮閃閃的,跟惠子聊得盡興,還要往自己杯裏倒酒。

越前走過去,伸出手臂稍稍把她往後攬到自己懷裏,不動聲色地制止她的動作,“清子,這酒太烈了。”

清子腦袋很沉,微微掙紮着想要坐起身來。

越前只好緩下剛剛略有些強硬的語氣,低頭哄人,“我們不喝了好不好?”

“不好。”她耍賴地搖頭,眼前有些迷蒙。

越前覺得她的這副表情,很容易讓人升起一股保護欲,又耐着性子問:“為什麽?”

許是頭有些暈,她有些遲鈍,想了半天,才指了指手裏的酒杯,“有些甜……”又重重點頭,像是強調自己沒有錯,“很好喝。”

半響,她擡眸看他,笑出淺淺的酒窩。

一醉就回到安藤三歲的本性。

越前失笑,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又說了一句什麽,輕輕拿過她手裏的酒杯,清子顯然還沒有緩過神。

這真是讓惠子看得不可置信。

越前在學生時代給很多人的印象都是驕傲無言,平時鮮少的笑容也是淺得微乎其微,很少像現在這樣笑得開。

她突然想起之前看過的一句話:我愛你就是能在你面前表現出我所有的樣子,同時,也愛着你所有的樣子。

惠子想,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感情。

“還真是……讓我都有種想戀愛的沖動了。”

一陣沉思後,坐在自己旁邊沉默已久的男人接過話,“那就給我一個機會試試看啊。”

惠子看向眼底滿是期待的澤田,這個人好像……也追了她那麽那麽久呢。

“好啊,試試看。”她笑了笑,輕輕指着另一邊的兩個人,“像……他們那種的就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先更到這裏啦,下午有課,回來有時間一定回複大家的評論。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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