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從放映廳出來的時候,外面正下着雨。
很多人擁堵在門口,越前随意瞥了一眼,牽着清子不動聲色地走到樓上的某個走廊盡頭。
這邊的光線較暗,他們可以等這一批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再出去。
窗外淅淅瀝瀝,清子趴在窗臺上,隔着玻璃,擡頭看着烏雲密布的夜空。
突然想起以前共傘的那次,笑了笑,“我們好像總是不習慣帶傘。”
“嗯,也不是很糟。”越前走到她身邊,低頭問:“冷不冷?”
清子輕輕搖頭,“室內不冷。”
雨下了很久,卻一直沒有變小的意思,更不要說停。要是下一波觀衆湧進來之前他們還沒走,怕是會有一陣熱鬧。
越前顯然也有些猶豫。
“我們沖過去吧?”清子突然提議,“反正車停得不遠。”
“淋雨會感冒。”他說。
上次她發高燒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不會的,有帽子。”她扯着他的袖口,眨了眨眼睛,“回去馬上洗個澡就好。”
有幾個觀影的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兩人同時轉身背對他們。
人越多就會越麻煩,越前想了想,“你的長跑速度還在嗎?”
清子失笑,點頭,“我試試看。”
越前把口罩捂得更嚴實,替她理好帽子。
兩人下了樓,快步走到電影院門口,越前緊緊握着身後人的手,低着頭輕撥開人群,“抱歉,借過一下。”
那些人疑惑地回頭,卻看不清這個聲音好聽的男人臉上的任何表情。
他們毫不遲疑地奔進雨幕裏,看得那些人一頓。
越前在大雨裏拉着她往前跑,似乎是怕她跟不上,特意減慢了些速度。清子擡頭,恍惚裏,望着以前那個少年的背影漸漸長成現在這麽高大的模樣。
懷抱和手掌也變得愈發寬大。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曾經的越前變得這樣成熟了呢?
他先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她進去後,才從另一邊上車。
他全身濕透,清子卻只有肩膀上有一片水漬。
越前好像總是在替她擋掉不好的東西。
看見貼在她臉龐的濕發,他從後座上拿過幹毛巾,蓋到她腦袋上,俯正要幫她擦幹,明明自己的頭發濕得在滴水。
他認真地叮囑,“得趕快回去換一身衣服。”
清子心一動,稍稍前傾,主動吻了他。
越前擦拭的手一頓。
他的觸覺很軟,她伸出小小的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唇,心滿意足地撤離。
他的眼睫輕顫,到底是她主動,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做。
越前略有些窘迫,咳了咳,索性把毛巾留在她腦袋上,坐正身子,發動了車子。
這麽害羞可不符合他的行為,清子一頭霧水。
回到公寓,尼克早已經收拾好廚房離開。
越前身上太濕,清子在衣帽間拿了一套衣服遞給他,要他趕緊去樓下的浴室洗個熱水澡。
她在主卧的浴缸裏放完水,用手探了探水溫,慢慢褪掉衣服,正要踏進去。
浴室門被人從外面突然拉開,清子的心髒一抖,擋住身子驚得回頭看。
越前去而複返,身上還是那套濕衣服,黑着臉關上了浴室門。
“一起洗。”他揚颚。
他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真是遜爆了,只不過是被她主動吻了一下而已。
他要挽回一點尊嚴。
清子見鬼似地看着他。
越前走過去,從容淡定地開始解襯衫上的扣子,露出标杆般筆挺的修長身材。
“很奇怪嗎?”他揚眉。
清子艱難地點頭,“有點。”
“哦。”越前攬過她,“那你習慣一下。”
畢竟都是準備要結婚的兩個人了。
清晨的鬧鐘準時響起,清子被吵得有些煩,無意識地從薄毯裏伸出白皙的手臂,精準按下。
光裸的身子被身側的人摟着,輕輕的呼吸落在她發間。
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睡在身邊,清子其實有些不自在。
剛要拿開他的手,卻發現被圈得很緊。
清子嘆氣,他在飛機上一定沒睡好,又不好吵他。
靜靜地蜷在他懷裏,輕輕拿過床頭櫃的手機,也不再掙紮。
昨晚他們去影院的事并沒有被人發現,關于他們各種推文還停在她機場接機的路拍上。
她的賬號依然收到了很多@,她點擊查看。
「安藤桑的電影票房最近漲得很厲害啊!」
「無意在電影院看見這部動畫,才知道之前是出過漫畫的,也知道了安藤清子這個名字。很良心的制作,感謝有這樣努力的人!」
「同期各大漫畫劇場版的競争力實在是太大了,可是觀看的人卻一直在增多,為Seiko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
「有看見安藤桑的用心,喜歡這樣的你,和越前君一定要好好的呀~」
清子喜不自禁,謙虛地捂住臉,張開指縫,卻看見越前睜開的眼睛。
“你醒了?”她愣了愣。
“你拿手機的時候我就醒了。”聲音裏帶着起床的慵懶。
“吵醒你啦?那你繼續睡吧,我去做早飯。”她撐起身子。
“還早。”越前長手一伸,又将她拉進懷裏,“你不累嗎?”
清子一噎,眼睛望向別處,“……可能你比較累。”
“真體貼。”他笑了笑,迷戀地埋進她的肩胛骨,“那就跟我一起補覺吧。”
然後,清子就比平時多睡了兩個小時。
越前蹲着身子摸着塞柯的毛發,一身灰色休閑裝,頭發沒有經過打理,微微有些淩亂。
清子做了面包,從廚房裏探出腦袋,“食材不夠了,只能做西式早餐,你将就一下。”
“嗯。”他應了聲。
餐桌上,越前收到了經紀人的信息,他看了一眼,擡眼看她,“待會兒有什麽事嗎?”
“沒有。”她喝了一口牛奶,“怎麽了?”
越前放下手機,“體育刊那邊有個訪談,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清子想了想,“好。”
兩人換了身衣服,抵達雜志社的停車場,公司的相關負責人早早就站在那裏等候。
“越前先生,安藤小姐,你們好。”她逐個禮貌地握手,“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訪談室。”
在訪談之前,越前要進行封面拍攝,清子并不參與在內。
考慮到最近她的電影正在上映,況且這也是他的人物專題,她實在不适合出現在刊物的照片裏。
清子抱着他的外套,坐在攝影棚外面的休息處,擡頭看着被造型師精心打扮後的越前。
他身上是一件深色的衛衣,下身休閑褲,坐在高腳凳上,聽攝影師的指示,擺出不同的造型。
撩額發,扯衣領,揚颚……每個都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
“太帥了!”扒在攝影棚門口的幾個女實習生犯花癡。
化妝師提着化妝包過來,善意地提醒她們:“人家未婚妻坐在後面呢,你們想打什麽主意?”
那幾個人齊齊一僵,回頭看了過來。
清子低下頭,好笑地搖了搖頭,繼續查看手機裏的信息。
這樣的情況她實在是見得太多了。
化妝師朝她笑了笑,“安藤小姐,待會兒會有訪談,我先替您化妝。”
“好,謝謝。”清子收了手機。
結束完拍攝,越前走出來,看見她的妝容襯得五官愈發精致,明眸皓齒,他不自覺頓了頓,“很好看。”
接過她手裏的外套,低聲問:“等了很久嗎?”
“沒有。”她笑。
兩人被請到訪談室,坐在米白色的沙發上,工作人員架好攝像機,記者提問,一邊的助手則負責記錄。
“越前先生,安藤小姐,就當是和我聊天就好了,不用非常正式。”
“好。”
“那我們現在開始吧。”她微笑。
關于越前網球生涯的問題很多,他也就說了很久。
“越前先生,手腕受傷的那段時間是不是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嗯。”他點頭,“确實很大,但是也算是一段很難忘的經歷。”
他不喜在公衆面前表現自己的脆弱,簡要帶過,說了一些訓練過程和比賽時的心理變化。
“安藤小姐,在你眼裏,越前先生是什麽樣的人呢?”
“很有責任感的人。”她偏頭看了看他,笑了笑,“也非常的堅強,對自己的目标始終如一。這點上我一直都很佩服他。噢,當然,還有很帥。”
“謝謝。”越前揚眉。
清子促狹,“不客氣。”
周圍的人都看得一笑。
“還有是代替球迷向安藤小姐問的一個小八卦。”記者眨了眨眼睛,“兩個人一直相處得很好,請問是不是有什麽訣竅?”
“這個好像沒有。”清子笑了出來,“一直就是這麽過來的,可能是因為我們的事業心都很重,他的比賽也很多,所以一年裏經常忙到沒有太多見面的機會。他在外面可能不怎麽愛說很多話,但其實內在是個很溫柔的人,我跟他完全吵不起來,基本上也沒有能夠産生矛盾的點。”
越前只是笑望她。
“所以愛情在你們的生活裏占據的部分并不多嗎?”記者問。
“也……不算吧。”她摸了摸鼻子,“占據得其實還算多,但只是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而已。我們都有各自該做的事情,工作,興趣愛好,還有其他要在乎的親人,這些都不能少。”
“很好的回答,謝謝你,安藤小姐。”記者笑了笑。
“那麽越前先生,你怎麽看待你們兩個人呢?”
他想了想,“清子她,其實是個比我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人。”
“她總是說我現在越來越外向,不像以前淡漠。”越前抿出一絲笑意,“但根本不知道讓我變成現在這樣的是她自己。”
“其實我更喜歡我現在的樣子。”他擡頭看向記者,“因為懂得表現自己的在意,應該是我學到的最好的表達方式。”
作者有話要說:
剛寫完,今天更得太晚了,大家早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