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月份的動畫頒獎禮越前陪同她一起。
天還沒亮，制作人的一連串電話就炸過來。
清子被她推着在化妝室做了整整三個小時的造型。
“野澤前輩……”她顯然驚魂未定，“一定要這麽隆重嗎？”
制作人抱臂在後面盯着，“無論會不會有獎項，頒獎禮的出席都不能馬虎，安藤小姐，你以後要試着習慣。”
“嗯……”
發型師專注地替她擺弄發絲，她靜靜看着鏡子裏睡意未醒的自己，蔫蔫地打了個哈欠。
又看向制作人，“野澤前輩，太早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
“不要緊。”她坐到長椅上，“反正我也是要一起去的。”
“嗯。”清子也就不再說什麽。
等她換好晚禮服出來，制作人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安藤小姐，你真是比我想象的還要美。”她笑。
清子臉一熱，“謝謝。”
九點的頒獎禮即将開始，越前來接她，一身黑色的西裝，修身挺拔，手臂上還挂着她的厚大衣。
敲了敲門，推開。
清子聞聲回身看過去，越前頓了頓。
她的頭發被绾起，不束任何頭飾，細碎的發絲自然垂落，清秀典雅。
黑色的長裙擺及地，腰線收的極細，襯出修長的身線。
這一身很适合她，驀然一回頭，風姿綽約。
越前緩緩走過去，繞過她的脖頸，替她披好大衣。
“突然有些不想讓你出席了。”他笑了笑，“越前太太，你很好看。”
清子偏頭，“你最近好像經常誇我。”
“實話實說。”他揚眉。
清子輕輕揚起嘴角。
他怔了一瞬，忍不住覆上她的唇角，“外面太冷了，你先披一下。”
“嗯。”她任他裹緊衣服，“也不知道為什麽頒獎禮非要設在一月末……”
今年所有的動畫作品都能參與票選不假，可只有公衆票選前五十的動畫才有資格入圍獎項，《世訃》排到第十一是她沒有想到的……
清子挽着越前的手臂，按順序進入了會場，周圍有名的動畫人很多，清子謙虛禮貌地問了好才敢落座。
剛一坐下，就脫下大衣，“室內有暖氣，真是深得我心。”
越前把兩人的手機設置靜音，笑了笑，“這裏的人個個都緊張得很，哪有像你這麽悠閑的？”
清子理了理裙擺，湊到他耳邊，“我心态好嘛，哪有第一次試水就虎視眈眈地盯着獎項來的？”
“這麽謙虛？”他低笑。
“嗯，年輕人功利心太重的話，會丢掉很多東西的。”她頭頭是道。
越前不可置否。
場內的燈突然全部黑了下來，全場一片寂靜。
正前方的大屏幕亮起，印出“第五十三屆動畫頒獎禮”的字樣，周圍跟着響起莊重的音樂。
今年入圍的作品封面一張張迅速滑過屏幕，從第一張開始，一直到最後一張，每張都只有短短一秒鐘的停留。
接着是以前著名動畫人的講話剪輯。
“與能用紙、鉛筆和膠片制作電影的最後時代相遇，是我的幸運。”
“我一直很感謝能将自己的一生投入到這個行業。”
“動畫啊，動畫在我心裏的地位，大概就像空氣一樣必不可少。”
……
清子坐在黑暗裏，默默看着這些有名的人用最溫柔的一面說出這些話。
這裏彙聚的都是擁有同樣興趣的人，能讓人獲得安心的歸屬感。
短片播放完，燈光打向舞臺中央，頭頂數不清的攝像機緩緩移動，盡職盡責地進行錄制直播。
主持人是業內口碑極好的動畫人，一出場，四周響起自發的掌聲。
他極從容地說完開場白，開始介紹頒獎禮到場的人。
“除了動畫協會的會長大人，我們本次的評委還有宮崎駿老前輩，一個動畫屆的傳奇，他的每一部作品都享譽全球。”
掌聲響起，慈祥的人站起身給四周鞠躬。
“當然，還有我們思維非常敏捷的青山剛昌老師，大家都應該非常熟悉他有名的《名偵探柯南》。”
一個架着黑框眼鏡的男人站起來，笑着揮了揮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一個個重要人物介紹完畢，主持人一個手勢打到這邊。
“今年擁有強大競争力的動畫電影——《夜莺》，出自山本湊先生之手，可以說這是一位動畫天才。”
男人鞠完躬，掌聲雷動。
“在這裏，我還要提一下去年新晉的一位動畫人，安藤清子小姐。”主持人停了停，“《世界的訃告》是她的第一部 作品，一路過來，可謂是一匹黑馬。”
清子微微一怔，還是起身，捂着胸口，含笑朝所有人欠身。掌聲不斷。
“看來今天越前龍馬先生也有陪同，大家請将掌聲給這位運動健将。”主持人笑着打趣，“越前先生，我們的頒獎禮很難看見體育屆人士，托安藤小姐的福，能在這裏見到您非常榮幸。”
掌聲再次響起，越前淡笑着起身，說了聲“謝謝”，給所有人禮貌地鞠躬。
一輪開場過去，開始進入頒獎儀式。
最佳腳本獎、最佳剪輯獎、最佳配樂獎、最佳原創音樂獎、最佳藝術指導獎……
“本次最佳新人作品獎的動畫是——”主持人提了一口氣。
制作人坐在前方差點沒豎起耳朵，要說《世訃》最有機會沖一沖的，一定是這個獎項。
“吹越優小姐的《藏紅花》！”
制作人跟着嘆了口氣。
剩下的兩個獎項只會頒發給資質深厚的老前輩，《世訃》這次是錯失了機會。不過能排進前二十，也說明已經很不錯了。
回頭看看後面的清子，她正給獲獎的人鼓掌，見制作人看過來，稍稍一愣，還沖她笑了笑。
看來她的心态還不錯。制作人安心回過身去。
吹越優在臺上發表完獲獎感言，姍姍走下臺。
“終于到了最激動人心的兩個獎項。”主持人笑了笑，“今年的最佳導演獎和最佳動畫影片獎……”
“我先去一趟洗手間，到退場之前會回來。”制作人回頭，低聲對清子交代，“安藤小姐，退場後請先留在原地，這裏的人有些多。”
清子微微前傾，點了點頭，“好。”
“《世界的訃告》的導演，安藤清子小姐！”
兩人都是一怔。
所有的目光随着主持人的手勢看過來，熱烈的掌聲全部為她而響起，清子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安藤清子小姐。”主持人又念了一遍。
“啊到！”她舉手，條件反射地站起身。
觀衆都被她可愛的舉動逗笑了。
越前替她提起稍長的裙邊，輕輕遞到她手裏，笑了笑，“越前太太，你該上去領獎了。”
再一看大屏幕上，赫然印着“最佳導演獎”幾個大字。
清子心跳一滞，不由自主地捂住嘴，驚喜得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到底知道不能丢了風度，她穩住心情，垂眸，雙手提着長裙，在衆目睽睽之下，慢慢走下長長的階梯。
大屏幕開始放映《世界的訃告》的片段，熟悉的背景音樂和音效，熟悉的對白。
“爾文，我們總有一天會站在世界的最高處。”
“這裏所有的人都有罪！”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這個世界。”
“不，我們永遠不會再見了，永遠都不會了。”
聽過了無數次的槍聲，最終響起。
會場所有的燈光重新亮起，四周響起恢宏的音樂。
“她創造了一個我們完全不曾了解的世界。”
伴随着一大段旁白，清子穩穩走上了臺。
主持人與她擦肩而過，笑着給她說了一聲，“恭喜。”
“謝謝。”她同樣含笑。
黑色的晚禮服在聚光燈下顯得優雅，動人，略長的裙擺鋪在紅毯上。
發絲劃過耳際，她的臉龐卻始終帶着似有若無的微笑，溫暖如春，散發着典雅美人的谪仙的氣質。
她接過獎杯，給德高望重的頒獎人鞠了一躬。
等到所有的舞臺都留給她一個人，她依然覺得像是一場夢，不真切。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越前，抿出笑意，“有人告訴我說，如果覺得很緊張的話，就先深呼吸一口氣。所以，我照做了。”
“先跟大家說聲抱歉，因為實在有些出乎意料，所以我沒有準備演講稿……剛剛上臺時，我一直都在問自己，我真的做到了嗎？”
“好像真的……做到了，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原來也可以做到這一步。”許是心情還未完全平複下來，她突然紅了眼眶，于是趕緊憋下去，轉向臺下的觀衆，“很感謝大家的肯定，我沒有想過自己會獲得這樣的殊榮，是因為站在優秀前輩們的肩膀上，我才能走到現在。”
“……以前完全不覺得，直到真正站在這裏才深有體會，原來自己要感謝的人真的很多很多。”
“感謝風雨無阻日夜陪我一起努力的制作人和制作團隊，感謝雖然我很害怕但是手把手教會我學會制作的指導老師，感謝我的公司、家人和朋友，還有在低谷期時從來沒有放棄過我的粉絲，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她捂着領口，對着臺下鞠了一個标準的九十度躬，下面響起熱烈的掌聲。
“最想感謝的，其實是我的未婚夫，越前先生。”她看向他，輕輕吸了吸鼻子，“他很早之前就告訴我一定要找到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如果沒有他，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然後繼續渾渾噩噩地過完我的這一生。”
“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堅持過什麽事，但是畫畫這件事我卻堅持了十年。”她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什麽，脫口而出，“當然，還有愛你這件事，越前先生，我也一直一直都堅持了下來。”
說完又立即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用手覆住眼睛，“啊，完了，剛剛那段能不能切掉？”
下面響起一陣哄笑聲。
有人起哄：“切不了，這是現場直播！”
鏡頭一轉，轉向一身西裝的越前。
他端坐在座位上，含着淡笑，溫柔的目光始終放在這樣的她身上。
“嗯……還是談談《世界的訃告》吧。”清子穩了些情緒，“嗯……其實我投稿漫畫的時候，被退稿了很多次。這點上也非常感謝五邊動畫能夠接納我，也許當時并沒有太多人對槍擊事件有感覺，但我在美國的那段時間，報紙上幾乎每天的新聞裏都會有一個槍擊案。所以最初制作這部動畫的目的，也只是為了給真正在關注的人觀看。”
“剛剛的旁白說我創造了一個世界，謝謝給我這麽高的評價。”她笑了笑，“但我其實沒那麽偉大，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發生各種各樣的事，謀殺，恐怖主義，饑荒等等，我可能沒有辦法拯救其中任何一個。”
“我認為無論是動漫還是動畫，最好的就在于，我們能通過這一形式來展現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讓更多的人看見，而後了解，最好能産生影響，促使一些改變。”她說，“這是我所理解的，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的意義。也許有些淺顯，還不能達到各位前輩那樣高的思想層次，但我一定還會繼續學習的。”
“最後，再一次感謝大家能讓我站在這裏！”她深深地鞠躬。
臺下的掌聲久久不息。
清子直起身，看見四周的燈光包圍她，室內暖氣正好，她只着一件晚禮服，卻全然不覺得冷。
越前揚起嘴角，輕輕動了動唇，燈光太烈，她不确定看得是否清楚。
但他似乎說的是“做得很好。”
這一刻，似乎什麽東西在漸漸變得不一樣，她說不出來。
但是……她總覺得心裏很暖，很暖。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有些久了，現在才發。
動畫頒獎禮是我虛構的，hhh，請不要深究這個。
評論我有空一定會挨個回複的，大家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