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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從納米比亞,至藍與白的國度聖托裏尼島。再到北歐的芬蘭,瑞士,挪威和丹麥。

旅行回來,已經是溫暖的四月份。

清子正踮腳在書架前清書,沒能站穩,一個踉跄就撞到了一層,書架上的東西被撞得搖搖晃晃,一本厚重的書徑直掉了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額頭上,清子一個吃痛,坐到地上,用手狠狠捂住痛處。

動靜很大,越前的衣服換到一半,從衣帽間走出來,匆匆趕了下來。

“撞到哪裏了?”他的眼神凜冽,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清子拿下手臂,顫抖着看了看手掌,沒有血跡。

她松了口氣,“我還活着。”

越前拂開她的碎發,發現額頭上紅腫了一片,一抿嘴,手掌覆上她的傷處,力道恰好地揉着。

“痛痛痛!”她抓着他的手臂。

“忍一下,不然會有淤青。”越前皺了皺眉,“腫成這樣。”

“會不會毀容?”她哼哼唧唧。

沒好氣地把書抓過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一翻開,整個人都怔住了。

越前國中時期的相冊。

全然忘了額頭上的痛處,清子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來。

裏面大部分是網球部訓練時的照片,白底藍袖的正選服,似乎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

裏面有全體正選隊員的合影,九個少年挺直站立,表情不一,卻個個意氣風發。

越前站在最前方,是其中最矮的一個。

清子“噗嗤”一聲笑出來,卻很給他留面子地沒有開口嘲笑。

上次兩人的結婚典禮上,這些人都到場了。時光如梭,那年的少年,都長成了英俊挺拔的成熟男人。

“不會覺得遺憾嗎?”她突然問。

越前認真給她揉着腫處,稍稍一停,“什麽?”

她翻過相冊面向他,“朋友和對手都在身邊,青春真是很好的時候吧?”

他頓了頓。

“嗯,是很好。”越前接過,“但也并不覺得特別遺憾。”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志向,只要是在做自己所喜歡的事就好了吧。”他把相冊遞回去,“況且每個階段的快樂來源是不一樣的,就像那時候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網球。”

“現在呢?”

“還是網球。”他不假思索。

“噢。”清子酸溜溜地合上相冊準備走。

越前低笑一聲,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握過她的手,稍稍用力往他的方向一帶。

清子一個踉跄,撞進他結實的懷裏。

“現在。”他揉了揉她的腦袋,認真地說:“重要的是家庭。”

……

趕上青春學園的校慶,校方特意給兩人送來邀請函。

清子一身白襯衣,搭配深棕色的半身裙,正式而又不至于過于死板。

“就這身吧。”越前靠在門口等她。

清子想了想,“或者,之前那套淺藍色的顯得更年輕?”

越前擡腕看表,“越前太太,你已經在同樣的問題上糾結至少半個小時了。”

“理解一下,在國中生面前,我只能靠衣服來減齡了。”清子攤手。

女人對于年齡總是斤斤計較。

越前好笑,“哪裏老了?”

明明才二十二的年紀。

“女人嘛。”她揚眉。

沿着以前熟悉的柏油路行駛,十年,已經足夠讓兩邊的景象變得很陌生。

“這些校服都是青春的顏色啊,真懷念。”她靠在座位上。

越前揚眉,“你說青學的那套?”

“嗯。”

“我一直覺得挺難看的……”他實話實說。

“哦,我也穿過。”她眯眼看他。

越前找了個車位,停下車,眼睛眨都不眨,“只有你穿才好看。”

“真棒!”清子心滿意足,立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某人得逞地勾唇。

青學國中部還是老樣子,極寬的櫻林大道,櫻花遍地。

越前寬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與她并肩而行。兩人氣質內斂,卻仍是引得周圍許多人的側目。

先去教學樓拜訪了松本老師,這只曾經狡猾的狐貍老了許多,兩鬓有些斑白,卻依然親切愛笑。

“你們兩個可算是來感謝我這個媒人了?”松本老師揶揄。

“輔導英語?”他看了清子一眼,“我當了那麽多年老師,看過的見過的,真以為我當時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清子讪讪擺手,“松本老師,這種丢臉的事就請不要再提了。”

越前笑了笑,“她現在臉皮比較薄。”

清子一噎,只能幹笑。

見過之前所有的老教師,還要趕往大禮堂參加校慶典禮。

時間還早,清子中途去了一趟圖書館,越前要去找一趟已經退休的龍崎教練,所以沒有陪同一起。

圖書館最近似乎列出了一個校友借閱書單,越前和她都算得上是其中比較知名的,所以不需太多工夫,就在前幾列找到了他們的。

她在國中借閱的幾乎全是漫畫和參考書,清子随意瞄完,走到越前的那一列。

越前先生的學生時代真的很無趣,一排下來,全是《網球周刊》。

清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能指望這個人看些什麽呢?

突然,她眼神一緊,鎖定其中最不合群的那一本。

《登美宮吉子》。

歷史人物傳記?

越前最讨厭歷史,為什麽會借這個?

她遲疑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圖書館。

現任圖書管理員是兩個十幾歲的男生,見到她,連忙站起身,“安…安藤學姐!”

“你們認識我?”她笑了笑。

“嗯……因為有看安藤學姐的漫畫。”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小漫迷啊,看來更好辦事了。

清子眨了眨眼睛,親切地應着。

“我有事情想要拜托兩位,請問《登美宮吉子》這本書現在還在嗎?”

“有的,在人物傳記欄。”男生點頭,“我帶您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她笑。

圖書館雖然變了一些樣子,但是分類她還能記得一些。

數着書櫃,順着一本本書脊,最終在第四層找到了三本她要的書。

也不知道當年越前借的是其中的哪一本。

這類書鮮少有人閱讀,她随意翻了翻,連書簽都不曾有,更不要說留下什麽讀書筆記。

第二本、第三本亦是。

她興致缺缺,正要合上,眼光一閃,無意看到了什麽。

身子一頓,立即走出圖書館,朝登記處的兩個小學弟招了招手,“不好意思,這本書我暫時借用一下,馬上還回來!”

越前見完龍崎教練,正從大路的盡頭走過來,白色袖口,整潔幹淨的英式細條紋襯衫。

這樣英俊出衆的人,無論走在哪裏,都讓人移不開視線。

清子顧不得周圍人的眼光,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來不及理好額前略微淩亂的碎發,像獻寶一樣,把書遞到他面前,“藏得很深嘛,越前先生。”

清子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十年前的借閱者。”

她翻開,把書頁送過去。

登美宮吉子,這個人在歷史上被稱為文明夫人,幕末明治時代的皇族出身女性,丈夫是第九代水戶藩主德川齊昭,旦下一個兒子,名為德川慶喜。

這些……卻都不重要。

鮮有人知,這位女王的生母,是身為側室的安藤清子。與她同名且同姓。

而關于這個人,這本書上介紹得非常少。

即使如此,安藤清子這個名字出現的每個地方,底下都有淡淡的鉛筆痕跡,看起來非常漫不經心。

越前怔了怔,接過那本書,恍若隔世。

四周滿是看熱鬧的人,他也不在乎。過了很久,他突然擡起頭看她,“嗯,是我畫的。”

越前伸出手替她把亂發撥到耳後,笑了笑,“抱歉,我一開始接觸你名字的時候,并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世間沒有那麽多巧合,只能是蓄謀已久。

村上春樹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對于他們而言,所有的離別卻都是為了如期歸來。

那年夏季,她一身校服,搬着一疊高過自己下巴的書,每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視線突然開闊,手臂上一輕。

不知從哪裏出現的人替她拿走了一大半的書。

清子愣了愣,莞爾一笑。

“哎,能夠遇見越前君,真是太好了。”

少年抱着書,頭也不回地走到她前面,稍稍壓了壓帽檐,只留下挺拔的背影。

她看不見他因為發熱而微紅的臉。

“總是說些讓人容易誤會的話,這家夥是笨蛋嗎?”

用只有他能聽見的,極小極小的音量。

我們都是漫長歲月裏,最溫柔的守夜人。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也感謝所有陪我到這裏的小可愛們,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

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會放在後記裏的。

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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