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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化敵為友

凝春樓的店家宣布了結果後,看客們還意猶未盡,直呼要拭月仙女再舞一曲。無盡十分無奈,拭月仙女已經黔驢技窮了。可是看客們越鬧越兇,店家趕忙遣散了一衆舞姬,把前三甲引到了三樓的一間茶室,看客們才不情願地散了去。

茶室的裏側放置了幾扇屏風。屏風前面,契格老爺端坐在一張軟榻之上,問道:“你三人便是此次的三甲,你等都有何想法?”

無盡:“我願作侍女為老爺向皇室獻禮。”

其餘兩個舞姬均稱聽從老爺吩咐。

契格:“無盡姑娘今日驚鴻一舞驚豔全城,此等名聲怕是很快會傳到王都,我契格一介商人,自然留不得你這尊大神。”

無盡:“謝老爺賞識。只是有一事休怪無盡多嘴。無盡聽聞此次進獻的寶物是千年炎珀。此等寶物保存條件極為苛刻,若是存儲不當有所損耗恐會引怒聖駕,适得其反。”

“這個……”契格的表情有些微妙的怪異。

“哪裏有什麽千年炎珀?芊茂谷一役後,本想當面感謝你們,可惜派人去望蒼驿館,遍尋不着,只有出此下策,引得你來相見。無盡姑娘,可有想我?”随着這聲音,阿禹古和多答爾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契格和另兩個舞姬先退下了。

無盡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你再說一遍?你說沒有千年炎珀,這三日都是你在逗着我玩?”

還未等阿禹古回答,無盡頓覺一陣氣血上湧,怒不可遏。她快速地勾起一側腳踝,從短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橫握于手中,一步躍至阿禹古跟前将匕首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直把他逼到了牆角。

無盡力量不是很大,但這股沖天的怒氣足足地把阿禹古振住了,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無盡眼眶含淚滿眼猩紅,手握的匕首幾乎要嵌入阿禹古的肌膚之中:“我再問你一遍,千年炎珀在何處?”

多答爾見勢不妙趕緊上來勸架:“無盡姑娘消消氣,阿禹古也是好心想見姑娘一面,他哪知這個什麽炎珀對姑娘如此重要?這炎珀價值幾許?我多答爾十倍賠予姑娘,代阿禹古向你賠罪可好?你先把匕首放下來……”

多答爾說了長長的一段,無盡才認清了根本沒有什麽千年炎珀這個現實。她仍未放下手中的匕首,咬牙喘息着吐出了幾句話:“你們當我尋千年炎珀是為了獵寶?我是為了救人!時間如此緊張,你們浪費了我三日!足足三日!如若人因此沒有救過來,就算拿你千刀萬剮也難解我心頭之恨……”無盡話音未落,只覺得一陣急火攻心,口中一鹹,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旋即全身發軟暈了過去。

多答爾看到暈倒的無盡搖了搖頭:“阿禹古啊阿禹古,男女之間萌發情愫,初見至關重要。你想想你跟無盡姑娘初見之時,你叫人家在你作樂之時陪侍床頭。再見之時,你把人家氣吐血。你這輩子可還有希望?”

阿禹古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多答爾,抱起無盡轉身離去。

無盡不知暈了多久,朦朦胧胧之中感到已經天明,自己躺在一張舒軟的大床上,上面攏了層層的淡粉色紗帳。無盡耳邊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世子殿下,按照您的吩咐,一幹美人悉數遣散,每人予了百金,他們後半生應可無憂了。”

無盡一下子被驚得清醒過來。這不會是又到了南祿行宮?他遣走美人做甚?想讓我來服侍?實在可笑,就是做夢都沒有這麽敢想的。無盡想着還是擔心地掀開被子看了看,還好,還是那件行頭,胸前還沾着一大塊血漬。

“別看了,就是怕你誤會,衣服都沒敢給你換。本世子既然認定你了,從此往後便會對你好,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說罷,阿禹古坐過來準備給無盡喂藥。

無盡一把打翻了藥碗,話也不想多說,翻身下床就準備走。

“你現在身子虛得很,要去哪裏?藥未尋着,你可知接下來怎麽辦?”

是啊,接下來怎麽辦?阿禹古一下子戳中了無盡的痛處。無盡只覺得深深的無力感,她一陣難過,蹲下身來将臉埋進手臂裏嘤嘤地哭了起來。

阿禹古着實吃了一驚,幼時便見識過無盡的狠絕,這段時間又看到了她的眼界和心機,卻沒想到她還有如此脆弱的時候。

多答爾看阿禹古對付無盡總是束手無策,便上前來勸道:“無盡姑娘你先別難過。你尋千年炎珀是為了救人,那人可是中了什麽毒?”

無盡嗯了一聲。

“解毒的方法定不會只有一種。阿禹古的毒術也十分了得,叫他幫你,說不定這幾日能配出解藥。”多答爾說完朝阿禹古使了個眼色。

阿禹古忙說:“是的是的,我可以幫你。我們合作沒準能破此難題。”

無盡這才擡起頭:“你的毒術從何處習得?”

多答爾:“阿禹古的阿娘善南昱毒術。”

多答爾的話一下子觸動了無盡。無盡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與這兩個世子數次碰面的畫面。

無盡十來歲的時候來南祿行宮尋過千年炎珀,那次并未與多答爾正面接觸,反而為了逃避追捕,朝追來的豆芽菜身上射了三枚毒針。前幾日密探安達王軍大營時,阿禹古也誘使無盡朝他射出毒針。如果那個豆芽菜就是阿禹古,那他們知曉無盡要尋千年炎珀便說得通了。

可是阿禹古現在如此高大英武,怎麽都跟那個豆芽菜沾不上邊啊!無盡又想到了阿禹古的荒淫無度,想到了他娘親會毒術,頓時覺得似乎又尋着了反抗命運的把手。

無盡站了起來,抹了抹眼淚道:“我問你們幾個問題。”

多答爾:“定知無不言。”

無盡問阿禹古:“七年多前,那個豆芽菜小侍衛可是你?”

多答爾見阿禹古不做聲,笑答道:“被你猜出來了。”

無盡:“怎會差別如此大?”

多答爾:“阿禹古從小身體不好,小時候我也是聽說阿禹古的阿娘要尋千年炎珀。七年多前,是我阿父駐守南祿城,他偶得這神藥,我便趕緊叫阿禹古來取。這就是你當年為什麽在南祿行宮見到了當時還甚為瘦弱的阿禹古。”

無盡聽罷上前去捏住了阿禹古的手腕,納了納他的脈搏,問道:“你現在可有時常口渴,總是心氣煩亂,時而有雄陽之氣沖撞之感?”

阿禹古:“口渴,煩亂确是。雄陽之氣沖撞是何意?”

無盡:“便是你總想尋美女卸火。”

多答爾:“所以阿禹古如此是因為體內有毒?”

無盡:“我總算明白了,你阿娘可真是個狠人。她無顯赫家世傍身,又生了一個聰慧無比的兒子,若不是将你僞裝成羸弱瘦小不堪重用的樣子,你定會很早就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哥哥們除去。所以,你阿娘在你小時候給你下了寒毒,你那時才會如此瘦弱。七年多前,你們剛巧得着了千年炎珀,那時你也沒那麽容易被捏死了,你阿娘便用這劑熱毒去克了你的寒毒,你便能夠長至本該有的體格。”

多答爾:“那跟現在這樣有什麽關系?”

無盡:“千年炎珀熱性過強,當年的用量一定是大了,所以現在還有餘毒未消的症狀。”

阿禹古:“可我不覺得這是什麽缺點。對于本世子的王妃來說,沒準還是一個福利。”

無盡:“你被熱毒趨使,如此耗瀉,遲早陽虛。到時候只怕連繼承人都整不出來,壽命沒準也會大打折扣。”

阿禹古:“故意吓我的吧?這殘毒何解?”

無盡:“我所救之人,身中至寒之毒。只需用他的毒血沾在你肌膚之上,便可解餘毒。只是此前,作為交換,你得給我你的血,我要試試千年炎珀是不是真的可以解鳶尾毒。”

阿禹古:“什麽?鳶尾毒?你開什麽玩笑?就是抽幹我身上的血也不夠解這毒啊!”

雖說阿禹古十分不情願貢獻他的血,但還是迫于自己玩笑開大了的愧疚感跟着無盡到了迎賓苑邊上的小院門口。無盡先進了院,叫劉平和寶貴躲着點安達王府的人,再出門迎了兩位世子進門。

阿禹古進院後發現中毒的是岑沐風有些詫異:“岑沐風他武功這麽高,何人傷的?”

無盡:“是有人挾持我威脅于他。”

多答爾聽了意味深長地看了阿禹古一眼。

阿禹古拿起岑沐風露在外面的一側手臂看了看,已經出現了八塊紅斑,不覺皺起了眉頭。他跟岑沐風雖說立場不同,可他還是很佩服岑沐風的謀略、膽識和臨危不懼的氣度。岑沐風畢竟有恩于他,如今岑大人身中劇毒,命在旦夕,阿禹古心中也升出一些惋惜。

“不會只剩五個時辰了吧?”阿禹古問道。

“我用了減緩血脈流動的藥物,便是還剩不到五日。”

無盡拿出一個小碗倒上她之前制好的配藥,拿出匕首,拉過阿禹古的手,道:“借世子殿下血一用。”

多答爾在阿禹古耳邊嘀咕了一句:“若救活了岑沐風,你這輩子都沒戲了。你可想好了。”

阿禹古聽罷一把抽回了手臂:“我乃安達王世子,血脈尊貴,豈可随便予人!”

無盡:“那你要怎樣?”

阿禹古:“你取了我的血可以,除非答應我一個條件。”

無盡:“說。”

阿禹古:“我幫你救人,你便嫁我。”

無盡想都沒想便應道:“好!”

“啊?!”連多答爾都吃了一驚。

阿禹古:“這麽簡單?”

無盡:“安達王世子妃在北辰富貴無比,阿禹古殿下又英俊熱情,還尤為擅長床笫之術,我無盡一個身份低微的平民女子嫁于你有什麽吃虧的。只是我無盡是個妒婦,若是做了我的夫君,不論你阿禹古是世子,王爺還是北辰皇帝,都不可以再有別的女人,名義上的、實質上的統統不可以。”

“那是自然。”阿禹古還是覺得無盡這番話張口便來,尤其不真心。不過她也看出了阿禹古野心非常,還真是個知己。

阿禹古不太情願地伸出了手腕:“我從小到大除了中過你的毒針,就沒有受過別的傷,你可要輕點。還有,鳶尾毒是至寒之毒,你确定至熱之毒進去不會兩毒沖撞反而激發毒性?”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有的寒毒可以直接用熱毒來解。有的則不行,熱毒進去反而會兩造相沖,對身體傷害更大。可我們現在沒有更多選擇,只得少量先試。”無盡話音未落沒等阿禹古反應過來便在他手腕上劃了一刀,鮮血流進藥碗裏攢了小半碗。無盡拿了止血藥和幹淨的紗布幫阿禹古處理了傷口,便将整碗藥血放在藥爐中溫熱攪勻了。之後,無盡扶起岑沐風一勺一勺地将一小碗藥給他喂了進去。

無盡拿起岑沐風的手腕,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幾塊紅斑看着,期待紅斑能夠就此退下去一兩顆,那他們至少就知道制解藥的方向沒有錯。

可惜事與願違,紅斑不僅沒有退下去一星半點,反而被激得又浮出來一顆。無盡的心似乎一下子跌進了冰窖,寒意難耐。

阿禹古走過來拍了拍無盡的肩頭:“莫恢心。排除了一種錯誤的法子,也是收獲。至少說明,你沒有找到千年炎珀是好事,否則那一劑藥下去,岑沐風就得歸西了。”

“排除了錯誤的方法,可是如何知道正确的法子?”無盡有氣無力地說着。

阿禹古:“解毒大體上的法則不過是一物降一物,如寒克熱,陰克陽。可還有一種法子是跳脫出這個大法則的。”

無盡:“你是說裹和之術?”

阿禹古:“正是,有一類藥物,他們可以将某些特定的毒物包裹起來,就好像拿着一個包袱把那些毒物都打包起來,一起排出體外。”

無盡:“可以用來制裹和藥劑的東西本就不多,大多數都是生長在極其古怪的地方。即便費盡心思尋來,也不見得就能包裹得了鳶尾毒。”

阿禹古:“你說得沒錯。可眼下鳶尾毒無法用熱毒來解,那便只能試裹和之術這一條路了。”

攻克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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