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狹路相逢
安葬了梅芸和李氏一家,沈慕瑤回到盧府別院,她要召見沈家門下的幾個主事已經等候在府中。
公主首先召見的是藏晶庫閩州的主事陸達。藏晶庫是沈家在各地建的大型儲冰庫。陸達進了茶室,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道:“見過錢女使,見過餘護衛。”沈慕瑤這次是以公主女使的身份來的閩州。陸達行過禮,便把近年來冰庫用冰的記錄和賬冊呈給了沈慕瑤。
沈慕瑤翻了翻這些簿冊道:“陸先生,公主聽聞閩州一帶海匪為患,憂心此地産業,特遣我等前來查探。只是這些簿冊中所含之蹊跷因我們并不熟悉當地情況,不太能看得出來。”
陸達:“錢女使有何疑問,但問無妨。”
沈慕瑤:“閩州一帶除了我藏晶庫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冰窖?”
陸達:“我們在黎城建了閩州最大的冰庫,在閩州其餘幾個較大的城市建了幾個小一點的冰庫。除我藏晶庫之外,尚有些買家會自建儲冰處所。用冰記錄簿上多次出現的地址很多是儲冰處所。”
沈慕瑤:“私下裏,哪些府裏或是商行用冰比較多?”
陸達:“用冰最多的是白龍镖局,這是海權幫的産業。他們镖局經常私下販賣些違禁物品,譬如朝廷禁止獵殺的飛禽走獸,限制販賣的珍稀藥材,用冰之處較多。”
與陸達談完,沈慕瑤接着又談了幾個主事。這些人所說的大同小異,這東南沿海一帶的海匪,以海權幫和淨海幫的勢力最盛。這兩個幫派面子上都有着正兒八經的營生,私下裏卻幹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彼此之間為了搶地争利刀槍相見那是常有的事。
十多年前,這兩個幫派新換的幫主因幼時有些交情,接手幫派後便私下達成了協議,劃分了地盤,兩個幫派的争鬥這才平息了一些,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淨海幫明面上組了船隊運輸物資,暗地裏收取海上商船的保護費,近來更是放了大量精力栽種粟麻草,制作百樂散。海權幫的主業是販賣私鹽,此外還經營着白龍镖局,暗地收些陸運商隊的保護費,做些違禁物品的買賣。兩個幫派的盤子做大了之後,打家劫舍之類掉身份的事情做得便少了。
目前看來,海權幫用冰甚多,與葉家又有結怨,梅芸也在海權幫待過,海權幫的嫌疑貌似更大。
沈慕瑤将近日見聞聯系起來細細思索了一番。在拂屏山上,她看到了梅芸的屍體,屍僵比較嚴重,指壓屍斑能完全褪色。一般而言,這樣的屍體是死者死後約三個時辰所形成。沈慕瑤發現屍體是在今日的巳時兩刻,所以梅芸死亡時間大約在寅時。
沈慕瑤記得梅芸屋中茶壺下壓着葉大人飛鴿傳書留的字條。按照昨日葉大人放飛鴿的時間,梅芸收到字條約在亥時三刻。也即在此後,歹人夜間毒殺了梅芸鄰居一家,再劫了梅芸下山,将其置于寒冷之冰庫中取皮,這前後至少得一個多時辰。
所以算起來,這冰庫離拂屏山的路程即使快馬加鞭也不能超過一個時辰。而千年炎珀雖是至熱之毒,在常溫中極易融化,需保存在冰庫裏。所以,這凍殺藥女的冰庫多半也是儲存千年炎珀之處所。這千年炎珀,已近在咫尺。
沈慕瑤跟了岑沐風一路,岑大人辦案的路子她也學着了不少。她拿出來黎城的地圖,叫來盧沁方,幫她一起将藏晶庫用冰記錄簿中的收貨地址标記在地圖之上。完後圈出了幾個重點區域,拿出她在醫女屋中翻出來一塊海權幫的令牌,交給護衛楊勇,令他帶人想辦法混進海權幫的冰庫,查探是否有可疑之處。又令其餘十多個護衛對這地圖上圈出來的地點好生勘察。
阿禹古站在一旁看到沈慕瑤一頓操作,道:“接下來你要小心些。這做人皮燈籠的,定是妖邪之輩,恐怕會加害于要探查真相之人。”
“這不是有餘護衛嘛。”
“你們東陵的匪徒,我心裏可沒譜。你也看到他們的兇殘了。殺人之後還要費力把屍體運回原處,應是對葉詠音的報複和警告。”
“葉大人定想将他們碎屍萬段吧。歸來途中,我試探過葉大人是否知曉此事為何人所為,他多半有數卻稱不知。只有看看他最近會對何人下手了。”
只可惜,葉詠音還沒來得及動手,便被囚在了府中。
過了兩日,葉婧宜才提着幾包中藥回到了盧府別院。沈慕瑤見了葉婧宜道:“你倒是不怕我頭疼死,耽擱了兩日才把藥找回來。”
“瑤兒,還說呢!你這方子上的藥實在難找。我便托人找了閩州的名醫柳鶴軒問,他道這是戲弄人的方子,哪裏是治頭痛的。我便去他那裏抓了真的治頭痛的藥材回來。”
“哦?柳大夫,他在閩州?”沈慕瑤問道。
“瑤兒認得他?”
沈慕瑤沒有理會這個問題,顯然她想到柳依依心中有些不快。沐風哥哥這個稱謂叫柳依依先占了過去,沈慕瑤只得天天岑大人長岑大人短的,很是惱火。
“你跟彥欽這二日去哪裏浪蕩了?”
“還能去哪裏!自然在我哥府上。我哥遇到了麻煩,瑤兒,你要幫幫他。”
“詠音哥哥怎麽了?”
“前段時間,就有人誣告我哥私種粟麻草,與海匪勾結販賣百樂散。閩州巡撫曹德明大人将此事給壓了下來。誰知朝中竟派了副指揮使大人來徹查我哥,曹大人不得已,便将我哥禁足在府內了。”
禦缇司很少出動副指揮使這個級別的禦缇使出遠門查案。除非是頂了天的大案。看來,這是景王想拿下葉詠音,又忌憚葉家在閩州一帶的勢力,故意遣了副指揮使親自前來。
如今禦缇司統共兩位副手,蔣明卓和魏熙榮,蔣大人年歲已高,來的多半是魏大人。這個魏熙榮是個酷吏,他來了葉詠音免不了被屈打成招,成為魏熙榮向景王邀功的戰利品。要幫葉詠音,也只能是趕在禦缇司屈打成招之前查清誣告的真相,還他一個清白。
沈慕瑤想了會,問道:“你可知是何人誣告?”
“不知。但是聽我哥的随從說,他們最近在查海權幫販賣私鹽之事。我哥被抓了,這個事就擱置了。再說告我哥私種粟麻草,直指淨海幫,淨海幫不會腦子有病自己引火上身。我估摸着此事還是與海權幫有關。”葉婧宜分析道。
可是海權幫如何突破?沈慕瑤派出去的一幹護衛,什麽線索都沒有查出來。一幹人等坐鎮黎城成了無頭蒼蠅。沈慕瑤只有将阿禹古和蕭彥欽叫到了府裏的議事大廳。
沈慕瑤圍着這兩個各有千秋美男子轉了一圈,突然心生一計道:“眼下葉大人遭人陷害,你二人可願相幫?”
蕭彥欽毫不猶豫道:“自然願意兩肋插刀。”
阿禹古看着沈慕瑤的眼色就知道她沒安什麽好心,只是彎了彎嘴角笑道:“那要看怎麽個幫法。”
沈慕瑤:“婧宜猜測,誣告一事,多半是海權幫所為。我們對這個幫派掌握的情況甚少,還得在禦缇司到之前打入幫派內部找到些線索,知道該從哪裏下手為好。”
阿禹古:“所以你的計劃是?”
沈慕瑤:“海權幫幫主白君琢有個獨生女兒白珞琛,正值婚配年紀……”
沈慕瑤話還沒說完,葉婧宜就急了:“不行不行,彥欽哥哥哪裏會做這樣的事,要是露出馬腳弄巧成拙可如何是好?”
沈慕瑤看了看阿禹古:“你最會了,餘護衛!”
阿禹古:“美男計?不會!這一招,只有岑沐風會。你在此處,我猜想他多半會哭着喊着跟來,到時候你叫他去用。”
隊伍如此難帶,沈慕瑤微微皺了皺眉,道:“彥欽,你來之時可是允諾過凡事都聽從我安排。”
蕭彥欽:“自然。只是公主安排的此事卻不是我所擅長。”
沈慕瑤:“無妨,你也無需刻意做什麽。聽聞白珞琛好收集天下聞名的兵器,她沒準看不上你卻能看上你身上佩的這把赤霄寶劍。”
葉婧宜有些難過:“這可是彥欽哥哥佩了十幾年的寶劍……”
蕭彥欽握了握葉婧宜的手道:“莫要難過,只要能幫到葉大人,一把劍算不得什麽。”
沈慕瑤又看向阿禹古。
阿禹古:“所以我沒有帶着天下聞名的兵器,便只能出賣天下聞名的色相?”
沈慕瑤迫于無奈只能忍受阿禹古的厚顏無恥,抿着嘴唇笑着點了點頭。
沈慕瑤請盧沁方想辦法安排他們與白珞琛碰個面。盧沁方正在四處打聽這白大小姐的行蹤,順便放了話出去,說京城佰草坊總司的蕭公子來閩州運送一批藥材,這蕭公子佩的居然是赤霄劍。
這天,沈慕瑤一行不過想去樂坪城查探一下誣告中所言葉大人種植粟麻草之島,半路上便遭遇到了海匪劫。
這為首是個女匪,眉目生得其實不賴,可這美貌卻被一股子英武之氣蓋了過去,她穿着一身好似铠甲的裝束,活像個殺敵護國的将軍。
只不過打個劫,幹嘛要穿盔甲?也有點太隆重了吧……此時卻聽見蕭彥欽道:“紫金軟甲,這可是遁世多年的寶物!”
紫金軟甲!
沈慕瑤也知,紫金軟甲乃是刀槍不入的神器,本是貼身穿的。這女匪內服外穿,不就為了赤裸裸的炫耀嗎!
這個奇葩估計就是傳說中的白珞琛吧!
落草為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