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如毀滅
淯王看到沈慕瑤如此不願醒來,有些氣急了。他喊到:“叫李敏德過來。”李公公一柱香的功夫到了。
淯王:“吩咐下去,裕桢公主因病卧床,為公主祈福,即日起,對百姓開放遷雲滌墨苑。任何人無需任何銀錢随時可入苑。裕桢公主要與民同樂!”
李公公:“殿下,這……”
葉婧宜想說什麽,可是她學乖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岑溪寧卻說話了:“不可不可,那是爹爹最得意的作品,維護費用極其高昂。聽爹爹說每年盈利的七成都得用來維護。”
姚淩姍趕緊攔住了岑溪寧,接着說道:“若是百姓蜂擁而至,這名苑不消幾日便毀了。瑤兒醒來如何交待?”
淯王沒有理會姚淩姍,但感覺沈慕瑤的手動了動,可還是沒有醒來。
淯王:“宣戶部尚書。”不多時,杜瓊晟便到了。
淯王:“戶部謀劃一下,近期開始增收商稅。本王計劃增收一成。”
杜瓊晟:“殿下,我們才鼓勵通商,如今增收商稅,這考慮的是……”
淯王:“本王需要勞軍。”
杜瓊晟:“臣這就去辦。”
可這次,沈慕瑤卻紋絲未動。淯王嘆了口氣,離開了寝殿,臨走時只丢下一句話:“她若是自己不願意醒來,誰也沒有辦法!”
次日正午,當空的日頭照得大地一片光亮,剛巧有一束光照進了屋裏,投到了沈慕瑤的臉上。
公主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她想坐起身來,可是有點吃力,不禁咳嗽了兩聲。正在外房用午飯的思雨聽到了聲響趕緊跑了進來,她一看到沈慕瑤醒了,激動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思雨摸了摸沈慕瑤的額頭,還好燒退了。她又扶着沈慕瑤坐了起來,趕緊化了紅糖水喂給她喝:“幾日沒吃了,公主肯定沒氣力。”沈慕瑤喝了紅糖水,腦袋沒有那麽眩暈了,只是胸口依然憋悶難受,心口還有點疼。
姚淩姍聽說沈慕瑤醒了,趕緊過來,她坐到公主的床邊,看着她虛弱無度的樣子,很是心疼地問道:“瑤兒,感覺還好嗎?”
沈慕瑤:“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如今終于回到了真實。”
姚淩姍把初生的孩兒抱給沈慕瑤看,說道:“男孩,生了還沒幾日,給他起個名字吧。”
沈慕瑤望着那孩子,大大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即便在月子裏也是如此好看。孩子特別乖巧,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睜着眼看向沈慕瑤,一只小手揮舞着,仿佛想要和公主握手。
“不如喚予懷。希望可以直予懷明德,做一個好君王。莫要因個人的喜樂置蒼生于水火之中。”沈慕瑤說着,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過片刻,沈慕瑤又神傷起來。她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當初是自己害怕有了身孕不好看,所以孩兒便不願投胎來她腹中了吧。如今岑沐風不在了,卻未給他留下骨肉。沈慕瑤側過臉去,悄悄抹去了流出的淚水。姚淩姍見了,趕緊喚人把孩兒抱走了。
不多時,葉婧宜也來了。葉婧宜一進屋看見沈慕瑤醒了過來就撲到她身上,抱着她哭了起來:“瑤兒,你吓死我了,我以為你不想醒過來了。”
沈慕瑤輕拍了拍葉婧宜的背,道:“別難過了,我好好的呢。”
葉婧宜:“答應我,別再做傻事了。”
沈慕瑤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卻問道:“我最近不太分得清夢境與現實。昨日我好像聽見淯王說要開放遷雲滌墨苑,還要加收商稅。這是真的還是……”
葉婧宜:“是真的,瑤兒。今日我去尋彥欽時正碰上大哥下朝,他說起戶部今兒呈上了加商稅的奏疏,淯王當即就批了。還有,聽說衆多的百姓聞訊趕去了遷雲滌墨苑……”
姚淩姍瞪了葉婧宜一眼,葉婧宜才閉了口。
沈慕瑤的手緊緊地拽着被角,心中開始絞得生疼。那是我的聘禮,他憑什麽如此糟踐!而且鼓勵通商之策才推行不久,他竟反過手來就要加收一成商稅,淯王,你也太會過河拆橋了!
沈慕瑤這時才意識到一個青年費心籌謀,步步為營,在二十多歲時便登上了帝國權力的巅峰,野心勃勃如此怎麽可能就此止步!他開始攫取財富,籠絡武将,在軍中立威,顯然,他的野心不是僅僅想止步于東陵。
淯王選擇愛她不過是選擇愛上一個對自己最有用的人罷了。不!一定不能成為他的傀儡,不能成為他借以要挾沈家掠奪財富的人質,更不能成為他用來肆意發動戰争的借口!寧為玉碎,亦不要過上這般被吸血吃肉般茍且的人生。
沈慕瑤還在琢磨着接下來的日子如何應對,李公公便帶着人來了。李公公看見公主醒來,不覺驚喜,上前禀道:“殿下,攝政王還在勤政殿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他說欠賬太多,恐怕難以回王府陪着公主,叫老奴将殿下遷至鳳栖宮。如今公主已經醒來,攝政王知曉定然喜不自勝,老奴這就回禀王爺。”
待在淯王府,沈慕瑤一直做噩夢,她也不想多留了。趁着現在淯王還不知她醒來,尚有自由活動的餘地,不如早走。沈慕瑤便吩咐下去,備好鸾駕,她要回宮。
回宮路上,沈慕瑤命鸾駕先繞道去趟蔡府。不論接下來是死也好,是逃也好,沈慕瑤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的師傅。蔡晔已經年逾古稀,如此被囚禁在府裏,不知能否安好。
鸾駕到了蔡府大門前停了下來,葉婧宜和思雨扶着沈慕瑤想進到府中卻被攔了下來。守在門口的是禦林軍的侍衛,這侍衛說:“回殿下,攝政王有令,未得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葉婧宜的火一下子竄了起來,直接吼道:“你好大的膽子,連裕桢公主的駕也敢攔!”
一衆侍衛忙都跪下,領頭的侍衛道:“請殿下和夫人寬宥,莫要為難臣等。”
沈慕瑤:“那你們便搬幾個椅子出來,本宮在此處等着淯王來。”
還沒等沈慕瑤坐下,府中便傳來了一陣打鬥聲,緊接着是亂哄哄的嘈雜聲。沈慕瑤擔心蔡晔出事,直接抽出葉婧宜的佩劍遞給她說道:“婧宜,快帶我進去。”葉婧宜可是蕭統領的夫人,她拿着劍護着沈慕瑤進了府裏,無人敢動手。
沈慕瑤剛進了大門,便看到蔡府的大院裏,五六個風影暗衛正圍着什麽人。沈慕瑤上前一看,那被寶劍架着脖子困在地上的正是她的恩師蔡晔。
沈慕瑤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将蔡公公扶起靠到自己的手臂上。她看到蔡公公本來花白的頭發如今已經全白了。原本矍铄的精神一時間萎靡蒼老了許多。蔡公公口鼻和眼角處都滲出了鮮血,臉色發青,當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半晌,沈慕瑤才意識到她托着蔡公公的左手臂上濕乎乎的一片,她用右手摸了摸,手上全是鮮血。沈慕瑤一下子慌了,她的淚水盈滿了眼眶,還沒滴下來時便大聲喊道:“快傳太醫,師傅受傷了!”幾個暗衛跪在地上,無一人敢動。
蔡公公握住了沈慕瑤的右手,道:“淯王說殿下你不肯原諒我,不肯來見我。今日聽說公主鸾駕來了府前,我便想出來見見殿下,卻被這幾個毛孩攔住了。老奴不中用了!”
沈慕瑤的淚水已經淌滿了整個臉頰,她穩定了情緒才說得出來話:“師傅,瑤兒早就想來看你,是有事耽擱了。從小你便帶着我,教我,護我,陪我,瑤兒心裏早已把你當作老父親,哪有女兒會真怨自己爹爹的!”
蔡公公在大內是出了名的心腸狠絕,多少年了,都沒有人見他流過眼淚。沈慕瑤說了這番話後,他已是老淚縱橫,半晌才說道:“我也有私心。師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想完成她的遺願。是我,想了法子安排你與沐風同去望蒼辦案。殿下可怨我叫你們相識,致身陷如此困境?”
沈慕瑤搖了搖頭:“不怨。瑤兒識得沐風,至死不悔,師傅莫要自責。再莫稱我殿下了,喚我瑤兒吧……瑤兒只後悔進來晚了一步!”沈慕瑤握着蔡公公的手,卻發現他的手越來越無力,她哭到心痛。
“我的瑤兒,快別哭了。師傅對不住你。但是,師傅對你從來都是真心的,一直把你當作我這大半生來唯一的親人,從未想過要害你,瑤兒。”
沈慕瑤不住地點頭,已經泣不成聲。
蔡晔伸手過去擦着沈慕瑤臉上的淚水。沈慕瑤看到蔡晔想對她說什麽,即刻俯下身去,蔡公公氣已虛到極度,只用氣聲在沈慕瑤耳畔輕聲說了幾句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只看向沈慕瑤露出了一絲微笑。
沈慕瑤徹底崩潰了,淚流成河,她俯在蔡晔身上大聲喊到:“爹爹,別走!瑤兒不想離開你!”蔡晔聽到了這聲呼喚,似乎已經十分滿足,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沈慕瑤大病初愈又經此悲痛,就快要撐不住了。可此時,她見到淯王趕來,即刻強打起精神站了起來,她一把拿過葉婧宜手中的寶劍直指向淯王的咽喉。四周幾十個暗衛都上前了幾步,淯王擡了擡手臂,這些人又退了回去。
“瑤兒,你恨我。”淯王說道,語氣哀婉。
“你害死了師傅……我要為他報仇!”
“我并未想殺他!”
“你不給他服軟筋散,他何至于會死!”
“瑤兒,我們之間本來親密無間,是蔡晔,他在追查徐炎霖被殺一案中查到了景王府。他明知景王是安排那次刺殺的真兇卻視而不見,反而向景王獻計,讓岑沐風拖住你,離間你我的感情。瑤兒,你與岑沐風相識不過是個圈套。他費盡心思利用你庇護南昱奸細,他死有餘辜!”
淯王話音剛落,沈慕瑤就一劍刺進了淯王的左肩,只不過她身體過于虛弱,這傷口刺得不深。四周的風影暗衛皆十分惶恐,保護這兩個殿下的安危都是風影暗衛的重要使命。如今一個殿下拿着利劍刺向另一個殿下,他們該幫誰?一衆風影暗衛便這麽呆若木雞地看着。思雨和葉婧宜都吓壞了,也不知道當勸不當勸。
淯王又說道:“瑤兒,我這條命早已是你的了。你若是想拿去便拿去。我定命風影暗衛護你周全。你殺了我,沈家便可取而代……”
“無恥!”沈慕瑤沒等淯王說完抽出寶劍又刺進了淯王的右肩。然後,沈慕瑤松了手,她終究對秦墨惜下不去狠手。
沈慕瑤兩眼一黑,重重地暈倒在了地上,她心中萬念俱灰。
不如毀滅吧,她只想引來熊熊烈火将自己與這皇宮燃成一片灰燼!
忘情解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