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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青蘋之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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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未央枯坐在地許久許久,直到行雲行玉不忍的前來扶她,“娘娘,陛下已經走了......”

裴未央抓着她們的手臂緩緩站起來,可原本低垂的眸中卻滿是狠厲,她說,“殺周覓!”

如今有人誠心想拖太子下水,周覓不死謠言還會再起,裴未央深知劉寡脾性,他能容劉岑一次,不意味還會再容他一次。裴未央只劉岑一個兒子,她所有期望都在他的身上,怎麽可能再留周覓擋了他的前程?

當夜夜半寒風驟起,周覓所居的雲陽宮突然走水,火勢兇猛,順借風勢迅速席卷整座宮殿。又因宮殿偏僻,宮中守衛救火不及,待發現時雲陽宮早已火光漫天,将整座漢宮映若白晝。大火燒了一夜一日,火焰終熄時周覓已連同宮中多數婢子葬身火海,屍骨都未尋到。

皇城附近的百姓都見到了那晚通天火光,打聽下得知有宮妃香消玉殒,更是不勝唏噓,百姓各種說法,在長安城中傳的一度熱鬧。

而沈奚準聽聞時只笑了笑,周覓是死是活于她都無甚關系,她更有興致的是另一則傳聞,說是益王府世子劉貿雲要和三等将軍王猛的女兒王寶蓉議親。

王猛這人曾是侯斯年的舊部下,木蘭秋狝那次,他女兒王寶蓉的确常被蘇氏帶到身邊的。只是劉貿雲作為使臣私自離開古滇已惹得劉寡大怒,至今還被禁足在王府中,蘇粵安在這時給他議親好似有些不妥。

可偏偏街坊中衆說紛纭,甚至有說益王妃蘇氏已向陛下求給他們二人賜婚了的,八卦之勢洶洶,一點也不比雲陽宮的少使之死要熱鬧。

沈奚準琢磨着賜婚的可能,想就算劉寡要賜婚,估計也要等劉貿雲的事情平息之後。不過她又想起蘇氏問過她王寶蓉如何的事,便又覺得議親之事并非空xue來風。

沈奚準叫回一直盯着益王府的探子一問,得知蘇粵安早前進過宮一趟,她又聽探子回憶着蘇粵安進宮的日子,約莫也正是她剛被劉寡接進宮中的那幾天。

沈奚準摩挲的杯沿,原本還大好的臉色突然忽青忽白起來。

她早料到蘇粵安會想辦法見劉寡的,只是她在宮中消息閉塞了,才沒能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但劉寡既見過蘇粵安,她為何沒有察覺出來呢?

沈奚準忽然想到有次夜裏劉寡回來的晚,她都睡下了許久他才鑽進被子。

她迷迷糊糊醒來,聽他輕聲說,“今日朝事忙,趕着批了些折子,可是吵醒你了?”

石渠閣也好,天祿閣也罷,不論哪處到椒房殿都要用個一半炷香,早冬夜裏寒涼冰蜇,可她卻不覺他身上冷。她那時糊裏糊塗,只依稀記得他身上沉香馥郁,她問他道:“陛下怎麽又去沐浴了?”

劉寡答說,“寒氣重,我怕冷了你。”

帝王每日沐浴的時辰固定在巳時,這夜半時分天又冷,他熬了半宿折子卻還要沐浴過才來,沈奚準想他是體貼自己,便沒有多想。可現在回想來才覺出怪異,近年來國泰民安,朝中能有什麽大事非要他半夜批折子?合着那就不是什麽體貼,是他見蘇粵安去了。

她早該想到的。

沈奚準想起劉寡口口聲聲诓騙自己說怕她睡得不實,讓張玉将龍涎香也點上時關憂愛憐的溫柔嘴臉,就沒由來一陣惡心。

拟夏看她沉默不語,還當她是在擔憂劉貿雲的事,她們去宮中的确太久了,她也真怕籌劃了這麽久的事在這裏前功盡棄。

是以她不安道:“娘娘,若雲世子真娶了王将軍的女兒,郡主是不是就嫁他不成了?”

沈奚準吐出了口濁氣才道:“他都為宛兒棄古滇不顧了,不會再聽蘇氏的話。”

拟夏猶豫道:“.....可益王妃這般,要世子一定娶王姑娘怎麽辦?”

沈奚準說,“我要郡主嫁,她擋的住嗎?”

滿城議親流言又能如何,劉寡賜婚又能怎樣?管她蘇粵安看重是王寶蓉還是李寶蓉,她要侯宛兒嫁,蘇粵安都得改迎侯宛兒入府。

拟冬躊躇問:“可郡主當真願意嫁與世子嗎?”

沈奚準笑笑,“興許吧,不過做母親的,但願她求之不得才是。”

侯宛兒還住在廟中,消息不通,還不知劉貿雲要和王寶蓉議親之事,沈奚準估摸也是時候了,便将她接回了府,果然一路上百姓的風言風語讓侯宛兒聽了,心慌意亂了整整一路。

她回侯陽王府後,也未去更衣就匆匆來找了沈奚準,“母親!”

她進門哭道:“女兒聽說表哥要娶王寶蓉了,可是真的嗎?”

她猶帶一絲期冀的看着沈奚準,可沈奚準卻面露哀傷道,“是真的,益王妃已去給他議親了。”

侯宛兒不願相信,她埋臉痛哭道:“可表哥不是還在古滇,他怎麽就要議親了?他不喜歡王寶蓉的母親,他還給女兒寄過信來的啊!”

他說他古滇都好,說思念她,不想她與扆克林多來往,還說要準備滇國女子的衣物送她,要她好好等着自己回長安來。

那封他從古滇寫給她的信她還好好收着,每日都瞧上幾遍,怎麽她在廟中住了幾日,他就要議親了?

侯宛兒想不明白,可待聽沈奚準如今也這樣說,算是連她最後一點奢望都打碎了,她連跪在地上的身形都變得搖搖欲墜。

“宛兒。”沈奚準亦是心痛不已的上前扶起她,“母親送你去廟中住着,你可知是為了什麽嗎?”

侯宛兒淚眼婆娑的搖頭。

沈奚準心痛說:“母親原本是不想告訴你的,母親怕你自責,可事到如今,母親也瞞不住你什麽了。”

她說:“你表哥才到古滇不久,不知聽是誰人胡說,說扆家小公子要娶你過門。他急壞了,也不顧自己還是大漢使臣,就硬是從古滇趕了回來。陛下得知後大怒,下旨将他圈禁在益王府中,說要以軍律定處!”

沈奚準字字穿心,在聽到她說,“你父親手握兵權,你也知軍律有多嚴明,陛下這是要削去他的爵位”時,侯宛兒就再也撐不住從她懷中暈了過去。

“宛兒!宛兒!”

沈奚準沒料到她這樣不中用,幸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拟冬拟夏趕緊将侯宛兒摻到榻上,跑去請郎中了。

不知侯宛兒是不是憂思過度,郎中來了紮了她一針才将她紮醒,見帳中人已悠悠有了動靜,郎中便也收整起了砭針,安慰沈奚準道:“郡主是急火攻心,現已無大礙,平日注意休息便是了。”

沈奚準算松了口氣,道:“那就多謝先生。”

郎中道了聲不敢,便提着藥箱退了出去,沈奚準一門心思都在侯宛兒身上,只覺郎中好似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是誰,待拟冬拟夏送他出去又回來,她才想起來問,“那郎中可是咱們藥房先生,看着有些眼熟,卻又不大記得有這號人了。”

拟夏道:“娘娘貴人多忘,他就是前不久您給新鋪面請來的顧郎中。”

“顧......”

“顧知慕。”

沈奚準點了點頭,“正是,倒是本宮忘了他了。”

屋中沒有了外男,婢子便也将通頂木上的紗帳都束了起來,沈奚準坐到榻邊看着侯宛兒,見她睜着眼睛茫然的看着帳頂,才安撫似的牽起她的手。

“宛兒,可好些了嗎?”

侯宛兒凝神許久,才将目光緩緩落在她的臉上,可看清沈奚準後,她的眼中就又冒出了淚花來,接着眼淚便順着眼角源源不斷的滑落進鬓發間。

沈奚準當她是有哪裏難受,便又嚷着拟夏趕緊再将顧知慕請回來,可侯宛兒卻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哭道:“母親,女兒想嫁給表哥。”

她說:“我想到表哥是因我,心裏就難過。女兒喜歡他,他也喜歡女兒。雖然王妃娘娘不喜女兒,可女兒想嫁表哥。”

沈奚準似有些不忍,苦口婆心道:“宛兒,你哥犯的是軍法,若被削了爵他就再也承襲不了益王爵位了,可你是侯陽王府郡主,要嫁什麽樣沒有,與他是不同的。”

侯宛兒望着她,眼淚卻是撲娑娑的往下掉,她哽咽着對沈奚準道:“可女兒想不到表哥娶別人的樣子,更想不到女兒嫁的人不是表哥。”

“母親。”她求沈奚準說,“便是表哥被奪爵,女兒也想嫁他呀......”

沈奚準感慨萬千,與她一道流着眼淚,好半晌才妥協道:“為娘的哪個不盼着女兒好呢?若你執意母親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如今益王妃已替他相中王寶蓉,你要嫁世子,恐怕要受些委屈才行。”

侯宛兒道:“是表哥,我願當妾的!”

沈奚準心疼她又說傻話,“母親怎麽可能去讓你當妾!宛兒,此事雖有損你名節,卻能保你風風光光嫁入益王府,你可願為世子去做嗎?”

這時別說有損名節,便是真讓她當妾侯宛兒也都是願意的,她自然是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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