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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青蘋之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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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線木偶随白帳之後的技人動作而在帳前起舞,加之人聲和配合的恰到好處的樂聲,端的繪聲繪色惟妙惟肖,貴家小姐們稀罕之下自然也是看的格外認真。

只是可惜衛氏技人說的都是上古話,長安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貴家小姐聽不太懂,只能看人偶舞動圖個樂子。

不過不比那些一點世面都沒見過的官家女,看着看着有一人便先覺出了其中不足之處,她與身旁姐妹道:“朝鮮是我臣國,現任君主衛右渠又是燕人衛滿的孫子,他既為我大漢效力是我大漢子民,怎麽也不将我漢文化帶去通化通化這些鮮民?連進貢送來的技人都說上古話,實在不将我朝放在眼裏。”

她身側好友就是那高林郡主,高林看了傀儡戲後早有這樣疑惑在,說道:“朝鮮的漢人只有少數,雖語言通化不能一朝一夕,但你說的有理,若這衛右渠有心為國效力,不該連進貢的傀儡戲都是不知曉漢語的鮮民。”

她們雖是女兒身,可也從小被家中教育家國天下的道理,對此事向來極為敏感,那貴女又與高林道:“我聽家父說起過衛右渠,他雖是燕人之後,可他自出生起就在朝鮮,近年來一直以鮮王自居,朝中對他早有不滿。”

高林不滿的批評道:“若是這樣這衛右渠恐有異心在了,朝鮮已歸屬我朝,鮮民就是我大漢臣民,他不教化子民漢語忠于我朝,鮮王的位置就該換人來坐。”

“就是的。”

“待回去後,你我各自将今日所見所聞禀明父親?”

那好友等的就是這話,自然欣然颔首:“好。”

兩人再看臺上的傀儡戲越發覺得礙眼,是以幹脆一道站了起來,與侯宛兒說要回去了。

只是她們兩人身份除卻侯宛兒外,是在場所有貴女中身份最高的,她們這邊一動,其他貴女自然也紛紛從戲中回了神,看那意思若高林走她們也不再久留。

可不待侯宛兒挽留,突然有手鼓裂響!接着便見那臺上的白帳突然被帳後的衛氏技人執長刀從中一劈為二,棉帛迸裂極為刺耳!衆貴女吓得不輕,聽那從白帳之後沖出的衛氏技人大喊着什麽放他們回鮮地去,接着就跳下看臺朝她們撲了過來!

這變故突生,衆女花容失色的驚叫成一團,膽子小的更是禁不住就地兩眼一翻。

......左相扆府的大公子扆克楊正準備去武場,才到門口便見府門小厮們在慌裏慌張的關大門,不僅如此,長街上的小販們也都忙着收拾東西,他踩了他的蒜,他驚了他的雞,一片手忙腳亂雞飛狗跳。

扆克楊不由分外疑惑的問看守府門小厮道:“外頭的人是怎麽了,你今日這麽早關門又是做什麽?”

小厮們停了停手下動作,回他道:“聽說是有衛氏朝鮮的刺客劫持了人質,羽林軍通知各家各戶把門關了,免得讓賊人進來。”

“啊?”

扆克楊一時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什麽差錯,長安境地如何會出現衛氏朝鮮的刺客呢?長安把守森嚴不說,與衛氏朝鮮也是相隔萬裏,就算是衛朝使臣來漢,若無通關文牒也是決計進不來的,怎麽又會有衛氏刺客。

小厮見他發愣,體貼勸道:“公子今日也就莫要出去了吧?羽林軍說不止咱們這條街,緊鄰建章宮巷的街都已經封死了,無事不準去呢。”

說到建章宮巷,小厮不得不想到侯陽王府,他一邊關門一邊道:“不過說來真是萬幸,幸好那侯陽王府郡主沒請咱們小公子去看那勞什子的傀儡戲,聽說那演戲的全都是衛滿朝鮮的刺客,應邀去看戲的好幾家貴女都受了傷,連那侯陽王府郡主也被劫持了呢。”

扆克楊這才回了些神,卻道:“你說侯宛兒?”

“是啊。”小厮未曾察覺他臉色有什麽不對,還在說着什麽被劫持走至今死生不明之類的話,卻不想才一轉臉的功夫,扆克楊已經風也似的轉身跑回院子裏去了。

小厮頗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他身旁同伴催促別看了,道:“罷罷罷,只要大公子不出門就行,趕緊把門栓好,其他人跟我在府中巡邏去,免得真有人躍牆了。”

外頭火急火燎,在自己院中發呆的扆克林可并不知情,自聽說今日就是侯宛兒宴請衆貴女的日子,他便是這樣一副悶悶不樂像了。

說來倒也不難怪他會如此模樣,因是侯宛兒去廟裏修行時侯陽王妃答應過讓她也請他去看傀儡戲的,可是侯宛兒卻并未請他,他左等右等了好幾日,傀儡戲都已演上了也沒等來侯宛兒的請帖,心情又怎可能會好。

他悶悶不樂的坐着,突然聽見下仆與人招呼,擡眼看去,原是扆克楊氣喘籲籲的跑來他門外了。扆克林勉強提起了些精神,與他招呼道:“是大哥啊,可是有什麽事嗎?”

扆克楊不停歇的跑了整整一路,已是氣喘如牛,“小弟,快別難過了!”

扆克林當他是來安慰自己的,只沖他淡淡的笑了笑,善解人意的說,“好的大哥。”

“好什麽好,快起來了!”扆克楊目色一立,接着就風風火火的沖過來拉他,“你不是喜歡那個侯陽王府郡主?哥哥就帶你英雄救美!”

“甚?”

可扆克楊已不由分說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扆克林就這樣冷不防的被他拽着走了好幾步,扆克楊邊拽着他走邊道:“侯陽王府郡主剛剛被劫持了,哥哥帶你去救她!”

“劫......劫持?誰?”

扆克林依舊懵的很,對于刺客的事扆克楊畢竟也是聽來的,事情始末他并不清楚,是以只能邊拽着他走邊為他作簡單解釋,“聽說是傀儡戲上出了衛氏刺客,侯宛兒就被劫走了,現在人還生死未蔔。”

扆克楊道:“侯陽王府後面環山,誰知道刺客會不會是上山去了,哥哥帶你去救她,說不準若你救了她,她就願意以身相許了!”

他說的輕巧,可扆克林卻被吓出了一身汗,他忘記問兄長這都是從哪裏聽來的,只顧着跟他一起往馬廄子趕,他太着急,腳下竟比扆克楊走的還要快,“兄長這是何時的事?”

扆克楊追着他,“說不好,但我知曉時羽林軍已驚動了,想來最多不過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那豈不是已經過了很久!扆克林急得額上直冒汗,再顧不得多問其他了。

兩兄弟騎着馬朝侯陽王府的方向趕,也不顧府中小厮追在馬後好一陣哭天搶地的跑,此時街上行人還未走光,兩人只好一邊留意着百姓一邊趕路,本以為這樣已經夠快,可有人比他們還快!

兩人只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人群爆發的驚叫,頭還未扭過去,來人已縱着快馬與他們兄弟二人擦身而過了!

若不是扆克楊反應夠快及時拉了身旁的扆克林的馬缰繩一把,扆克林非被那人撞到不可。

看縱馬着消失在視線中的人,和街上百姓因為慌忙避讓而弄出的一片狼藉,扆克楊不由氣的大罵,“光天化日之下誰這樣張狂?還有沒有王法了?!”

看扆克林一臉蒼白,他緊張的問道:“怎樣小弟?你沒事吧?”

可誰知扆克林臉色更白了一些,好像被吓得不輕,扆克楊臉色也不由愈發難看起來,正要去檢查是不是那人擦傷了他哪裏,就聽扆克林艱澀道:“剛剛過去的,是益王世子......”

扆克楊只見過劉貿雲幾次,對他印象并不深刻,可木蘭秋狝一行,扆克林卻是将劉貿雲認得清清楚楚。

他記得劉貿雲為了侯宛兒與自己劍拔弩張,也記得他警告自己離侯宛兒遠一些。

“......”扆克楊手下一頓,益王世子,那不就是劉貿雲?可、可他不是還該被陛下禁足在益王府裏呢嗎!?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扆克林苦笑道:“他向來中意宛兒郡主,想必也是得了郡主被劫持的消息,硬闖出來的罷。”

扆克楊不及想劉貿雲竟有膽違抗皇命,只心頭大呼不好,“若是讓劉貿雲趕在你前頭救了侯宛兒,那侯宛兒豈不是就更不可能喜歡你了!”

“不行!”扆克楊狠狠搖頭道:“咱們也快些趕過去!”

他一夾馬腹跑出去好幾步,可他身後的扆克林仍在原地沒有動彈,扆克楊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很是焦急,大喊道:“快啊克林!”

“不必了吧。”扆克林委屈的攥着手裏的馬缰,才剛剛褪去稚氣的半大青年眼眶紅的像個沒搶到糖的孩子,“他有情她有意,我本是多出來的那個,還上去湊什麽熱鬧。”

那個劉貿雲喜歡她,能為她目無百姓,能為她違抗皇命,或許魯莽吧,可他呢,他一樣都做不到。扆克林在扆克楊不解的注視下掉轉了馬頭。

扆克楊看看他落寞的背影,又看看劉貿雲遠去的方向,一時不曉得該到哪邊去,在他看來能救侯宛兒無疑是個唾手可得的好機會,可扆克林卻放棄了,他痛其不争,但又一想到長安裏劉貿雲和侯宛兒兩人确實沸沸揚揚,又覺得他放棄自然有他的道理。

罷了罷了,既然弟弟不願再争他又何必執着,扆克楊嘆了口氣,也随扆克林一道掉轉馬頭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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