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長恨入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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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這般盼倒是沒錯,劉嫖對自己女兒不可能見死不救,是以待她聽罷行雲請求,未有一刻耽擱就帶府中郎中沖進了宮。
她到時裴未央仍是絲毫未有醒轉的跡象,見女兒了無生氣的躺在床褥之中,劉嫖再也端持不住自己的身份,忍不住潸然淚下。
“我兒!你受苦啊!”
哭聲悲恸,引得屋中婢子們聽得倍感傷觸,也不禁紛紛拈起眼淚來。
劉嫖左右的婢子見這一幕也是紅了眼眶,但還是趕緊上前攙扶住劉嫖,勸道:“太主,還是先讓郎中為娘娘診脈要緊。”
劉嫖雖是傷心,但還沒有糊塗,也知眼下女兒病情最為緊要。她胡亂用絹子擦了把眼淚,對郎中央請道,“先生還請為吾兒多多用心。”
女郎中一面連連稱是,一面跪上前來為裴氏切脈,又觀其手心面色,過了好一刻後才道:“娘娘脈象沉頓,乃為病邪內困郁于五髒急火攻心才致暈厥,但大體無礙。至于不醒,小民這就寫副方子給娘娘調理,靜養不可見風就是。”
劉嫖大松一口氣,千恩萬謝,命随侍婢子領郎中出去拿藥後又牽着裴未央的手哭了一陣,才想起叫長樂宮一竿宮人說一說前因後果。
行雲行玉兩姐妹哭相凄慘的來府中請她時,她也沒來得及多問便風風火火的趕來了。這一路上她又心中挂念着女兒,是以也想不起要問問人好端端的怎麽就會昏倒?如今見郎中說女兒沒有大礙,她心口的石頭總算是落下了,自然是到了該好好盤問的時候。
長樂宮的婢子們不敢隐瞞她,從侯陽王妃沈奚準得漢帝劉寡允許,特帶了拜禮到博望苑來請太子岑起,到皇後裴氏阻攔太子前去侯陽王府無果,又到裴氏聽聞侯陽王府失火後受驚昏倒,公子燒傷噩耗等等,将前因後果事無巨細,皆一一向她道來。
劉嫖這一聽是聽得眼角狂跳,她是沒想裴未央是因此事昏倒,更沒想此事竟還牽扯進了劉岑!她險些驚立起來,“太子呢?太子何在?可有消息!”
若公子們燒傷嚴重,太子這時豈不是也兇多吉少!想到此,劉嫖全然無法冷靜。
還好宮人道:“回太主,太子殿下不曾受傷,現下也已經回宮,羽林軍護送回來時也只說殿下受了些驚吓,沒有大礙。”
劉嫖難得失态,仿佛是癱坐在坐榻之上一般,不停道:“那便好,那便好……”
于她而言,只要劉岑平平安安就萬事大吉。她緩頓了好半刻才又道:“你去将太子請過來,就說本宮要見一見他。”
“這恐怕是……”宮人猶猶豫豫。
劉嫖心又因此重新吊起來,“恐怕什麽?”
宮人硬起頭皮道:“太主有所不知,公子們當時是随殿下去的侯陽王府,陛下以為是殿下授意,得知後大為震怒,殿下才剛回宮就被陛下傳旨叫去了。”
劉嫖光火不已,“太子與諸公子交往不密,緣何獨獨今日随太子一同去侯陽王府?”
宮人道:“此事與殿下無關,王妃來請殿下時并未遮掩,想是公子們也得了消息,這才随在了殿下身後。”
既與劉岑無關那劉寡怒也沒有道理,縱然是遷怒,也不能殺了劉岑。
劉嫖手指在憑幾上輕敲,雖說劉岑無事,可她心中仍是難安。侯陽王府失火一事大有可疑,那處後山綿延,倘若衛氏朝鮮刺客急于脫身,即便封城也能輕易脫逃出去,何須放火燒山?
況且僅僅只是衛氏朝鮮的刺客罷了,如此不計後果行事,不是擺明兩國之間要勢不兩立。
劉嫖近幾年來雖不再摻和朝政,可她想知道的一點也沒有落下,衛氏朝鮮國主衛右渠雖有脫離大漢附屬的野心,可他到底實力不足,真要是對立起來,劉寡出兵踏平一個小小衛氏朝鮮實在輕而易舉,衛右渠怎敢明目張膽的派人前來挑釁找死?但凡有些腦子,就能知衛氏朝鮮刺客縱火可能微乎其微。
可若說這是場意外,這場火可是讓郡主與世子下落不明,公子燒傷太子受驚,一下牽扯進如此多的皇室子嗣,那這場意外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劉嫖愈發覺得此事疑慮重重,雖然劉岑僥幸從火海中逃了一劫,但這幾件事連在一起,倒像是有人別有用心沖着劉岑而來。
侯宛兒被劫持時她是知道的,侯陽王府乍一出衛氏朝鮮刺客就已是鬧得滿長安沸沸揚揚了,讓她想不知侯宛兒被劫持了都難。
可就算侯宛兒被劫持了,沈奚準來找劉岑做甚?若說是搜尋人手不夠那是笑話,劉寡的羽林軍沒有上千也有上萬,還需用她來登門請求太子襄助?
劉嫖拿捏不準沈奚準真是着急過度,還是心懷鬼胎,反正她是不信沈奚準能為一個養女做到到處求人的地步,雖她也想不通沈奚準坑害劉岑,是抱着何種目的。
劉嫖蹙眉深思,在将前陣子劉寡重開沈太後陵,使沈奚準生育有望之事一道連想起來時,卻像是猛然打開了豁口。
帝王寵愛沈奚準,倘使沈奚準能再生育,劉寡必然不顧流言讓她為自己留下血脈,而沈奚準野心昭昭不可能甘心讓自己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順。她一旦有私心,定會扶自己的孩子坐上太子之位!那時劉岑與諸公子就是她的絆腳石,她豈能放過?
不管沈奚準是否願意為劉寡生下孩子,這些想法一旦萌芽,便就無法再停止了,劉嫖是愈想愈氣,指甲都要摳進手心裏。
于她而言誰人縱火已不要緊,是否是沖太子而來亦不要緊,要緊的是這太子之位,只能是她的外孫劉岑來坐,誰也不能奪走!
早知木蘭秋狝時,她就該——!
劉嫖眸中戾色畢現,袖中五指也不自禁攏緊,殿中衆人見她臉色陰郁難辨,心中惴惴,也不敢出聲打擾。
就在這時,又有婢子火急火燎的前來長樂宮報信,見到劉嫖坐在主位愣了一愣,但很快收整起神色,禀報道:“太主,方才未央宮傳來消息,陛下就公子們傷重一事遷怒太子殿下,降旨要殿下在博望苑中思過,未經旨意不得擅出。”
劉嫖一時并未有何表态,行玉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從婢子當中跪爬出來,沖劉嫖哭求道:“太主,公子傷重之事與殿下毫無幹系,殿下是被冤枉的,還請太主幫幫殿下,在陛下面前為殿下洗脫,如今娘娘病倒,能幫殿下的就只有您了!”
一旁行雲被她吓得魂飛膽裂,也迅速跟着跪伏在地,“太主恕罪,奴婢這就将她帶下去……”
劉嫖卻是擡了擡手,“難得她對主子忠心,退下吧。”
行雲感激的朝她磕了個頭,這才趕緊将行玉攙扶回來。
殿中靜的可怕,只有行玉仍是小聲啜泣着,低低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顯得尤為清晰刺耳。衆人眼觀鼻鼻觀心,劉嫖卻突然站起身來,沖她們吩咐了幾句好好伺候裴氏的話,便率着一衆婢子走了。
她沒說是要去哪裏,長樂宮的宮人自然也不敢過問,就這樣恭送她走遠後才重湊到一處。一個道:“太主最疼太子殿下,不知是不是要去為殿下說情。”
“我瞧不像。”另一個婢子道,“我方才不小心擡了下眼睛,見太主走時面色可不太好。”
許是想起了劉嫖的表情,那婢子頗是心有餘悸的拂了拂心口,“若太主是去同陛下給太子殿下說情的,千萬不要和陛下吵起來才好。”
“好了。”行雲出聲将她們喊過來,“做好手中之事,切勿少言,娘娘醒來前不可再出亂子。”
她是裴未央身旁最寵信的大婢子,說話自然有着份量,婢子們聞言紛紛稱是,而後便是三三兩兩的散了開去。
待衆人都走遠了,行雲這才回過頭來看行玉,見她眼眶通紅一片,那些斥責的話又都哽在喉嚨裏。
行玉淚眼汪汪的看向她,先她一步哽咽着開口道:“阿姐,我知是我莽撞。可我聽不得殿下受苦,即便他那樣說我,即便我告訴自己死了心,可我一聽他受冤枉,比要讓我死還難受。”
她自責道:“我原以為殿下此番去侯陽王府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還為他高興,現在一想我真是蠢。若我知侯陽王府會發生這種事,死也要将他攔下來……”
行雲無奈的嘆了口氣,這一日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她已經太過疲憊。她嘆息道:“你心中擔憂殿下,可我心中也擔憂你……下次再不可這般沖動了。”
行玉哽咽着點頭應下,“阿姐,你說太主能為殿下求情嗎?”
這……
陛下禁足太子的旨意已經頒下了,就算是劉嫖親自去找陛下,恐怕也難使陛下收回成命。且公子們被燒傷一事雖與太子無直接幹系,可既然當時他身在侯陽王府,無論是否是他的過錯,都難逃被大臣彈劾的局面,陛下降旨禁足太子,着實已經輕了。
現在行雲不敢盼望劉嫖為劉岑求情,她只盼事情別再複雜了就好。
行玉不懂她的欲言又止,見她臉色沉重,心情也不由跟着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