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晚的任務
“小弟弟，想要吃的嗎？”
剛過飯點，傑羅捂着肚子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身影算好時間般出現在他的門口。
“幫我個小忙，這些就給你哦。”
——又來了嗎？
這已經成固定套路了嗎？傑羅在心裏抱怨了一句，然後向門口望去。
一個高挑的身影支起左腿背靠着門框，嘴裏還叼着一個雞腿。
雞腿的表面在魔法燈的光線下散發出油膩的光芒。
“阿爾薇拉小姐，為什麽在嘴裏放個雞腿，還是在我看過去的瞬間放的......”
“因為，”阿爾薇拉對他眨了眨眼睛，“這樣比較誘惑姆姆~”
“別人吃過的東西可誘惑不了我，還有，請把嘴裏的東西放下說話。”
“是嗎？”藍發刺客将雞腿取下，拿在手裏晃了晃，“這樣的應該也會有人喜歡吧。”
別把我和那些變态混為一談啊，傑羅撇了撇嘴，坐起身。
“阿爾薇拉小姐想要我做什麽直接說就行了，沒有這些我也會幫忙的，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
“是嗎？太好了~”對方小跳般從門口蹿了進來，“小弟弟人挺好的嘛，天天和那個老人臭混在一起，我還以為你是他那邊的人呢。”
“老人臭”說的是內厄姆大師吧，而且算上納特、優利卡和自己也才6個人的公會，就已經分幫結派了嗎？
傑羅無語的嘆了口氣。
“阿爾薇拉小姐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關于“溫泉之友”成員的能力，傑羅很早便向納特打聽過。雖然骷髅酒保說得并不明确，但他們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能締造出那些傳說的人，明顯和傑羅不在一個級別，他實在想不到自己能幫到對方什麽。
“沒什麽啦，”阿爾薇拉撩了撩額前的短發，“一會兒去拿點東西，一個人拿不下。”
看見對方滿不在乎的撅起紅唇，整理劉海的神情，傑羅不禁有些出神。
雖說和預想的不一樣——話說那是預想還是妄想——不過，這樣的發展好熟悉。
連說辭都是一樣的嗎？
傑羅不禁有不好的預感。
南鎮西郊，一高高隆起的丘陵上，月光将樹與影照得黑白分明。
“阿爾薇拉小姐，這麽多守衛，你确定我們要進去？”
傑羅趴在樹後，伸出頭望向坡下的莊園。
不算大的莊園內，火把攢動，一隊接着一隊，每個關鍵位置還設立成對崗哨，暗紅的紅光似乎要将整個莊園照亮。
在傑羅看來，整個莊園幾乎如在燃燒一般，如此嚴陣以待，沖進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不是怎麽進去，而是決定了要進去，我們就必須進去。”樹枝上的刺客小姐迎風而立，藍色短發在風中肆意飛舞。
突然說出了好像很厲害的話，而就在傑羅滿懷期待的等待下文的時候，阿爾薇拉依舊在樹丫上站着，不發一語。
“好像有點冷啊。”
半天才蹦出一句不相幹的話。
“我們能回去了嗎？”傑羅無語的說道。
這一次兩人是從洞**部的水路出發。南鎮相接的貝爾姆湖是羅裏安王國和基維爾王國最重要的水域，也是整個大陸面積最大的外流湖，說成海也毫不過分。
載着兩人的小舟從洞口劃出，搖搖晃晃的晃到鎮邊時天就已經黑完。接着又趕了七八裏夜路，才終于到達目的地。
然後現在在這裏站了快半小時......傑羅感覺比上次跑腿辛苦多了。
“你想想辦法呀，小弟弟，我可是三天前給他們下了通告，這次再不成功‘暗月魅影’的名號會被質疑的。”
“那是什麽，聽起來完全不要緊嘛......”傑羅不滿的說，“話說幹嘛要下通告，這就是這麽多守衛的原因嗎？”
“‘暗月魅影将在三天後取走貴府最美麗的寶石’，這樣的通告不是很帥氣嗎？想想這些人在三天內是多麽絞盡腦汁，多麽提心吊膽，然後在寶物被我拿走後，他們又會多麽無力，多麽絕望！啊，真是藝術~”
傑羅不禁眯了眯眼睛，雖然聽起來有點孩子氣，卻依舊有種危險的狂氣，該說不愧是“溫泉之友”的一員嗎？
“但要是沒能拿走，不就被取笑了嗎？”傑羅提醒道。
“所以才叫你想辦法。”
傑羅不置可否的努了努嘴，偷東西他可是新手，能有什麽辦法。
“時間不夠的話，幹脆殺進去。”站在樹丫的女子突然低聲道，傑羅向上望去，阿爾薇拉碧色的眼中似乎有紅光閃爍。
“果然我還是先回去了......”
“別啊，”阿爾薇拉立馬從樹上跳下，抓住他的肩膀，“這次真的是到緊要關頭了啊，也實在找不到其他人......找卡羅爾一定會被笑話，優利卡又不想讓她看到我不可靠的一面，老頭子更不可能，只有靠你了，小弟弟！這樣吧，這次幫了我，我可以無條件答應你一件事。”
說完，還怕傑羅不相信，拍了拍自己胸脯：“以暗月魅影的名義保證！要知道，我能做的事情可不一般。”
随着阿爾薇拉的動作，黑色緊身皮甲下雪白的胸脯在月光中跌宕起伏，傑羅的雙眼也不自覺的随之晃動。
偷偷咽了口唾沫，傑羅聲音幹啞的說：“幫忙嘛，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在這之前，我能問下麽，阿爾薇拉小姐為啥這麽執着這次的任務？”
對方立馬露出厭惡的表情。
“這不是任務，是私人恩怨。這些人之前羞辱過我，這次是複仇戰。”
“羞辱”啊......傑羅小心的偷瞄了刺客小姐豐滿的身材，腦袋裏頓時出現了許多不太好的場景，他甩了甩頭，然後在刺客小姐疑問的目光中，緩緩伸出兩只手指。
“兩件，如果阿爾薇拉小姐能答應我兩件事，我一定會幫阿爾薇拉小姐洗清屈辱。”
“真是個貪心鬼，”阿爾薇拉撅起嘴抱怨了一下，然後笑道，“不過我喜歡~”
納比舉着火把，正等着時機的來臨。
三天前他突然接到命令，随着部隊日月兼程從雄獅堡趕到這偏僻鄉下，駐守在這個占地不超過一裏的莊園。
這個莊園到底有什麽價值？納比想不明白。
要知道這裏可是駐紮了一個連隊，就算是國王的護衛也應該足夠了吧。但是納比在這裏什麽大人物都沒看到，除了雇傭的園丁、老管家和兩個姿色平平的女仆，就只有一個閉門不出的大小姐了。
雖然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不過據隊伍中相傳的那也是個可憐孩子，從小得了怪病臉上長滿麻子，本來還算好看的臉完全見不得人，家族也覺得丢人，便送到這鄉野地方安置，大概到死都不會讓她見人了吧。
所以，這種地方有什麽好守衛的？難不成還有人會劫持那個麻子小姐？作為要挾一定沒人理會，說不定還會送來一筆感謝金，倒是用作诋毀的道具還有那麽點效果。
不，一向自诩精明的納比當然不會想得這麽簡單，他聯想到之前聽說的一個傳聞。
自己效忠的雄獅公爵暗地經營着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從人口買賣到腥紅藥劑的交易，只要有利可圖完全不在乎王國法律。甚至還養着一群職業殺手，強硬的插手了許多城鎮的地下生意。而公爵斂來的這些黑色財富，則是分別藏在了好幾個隐秘之處。
難不成，麻子小姐只是個幌子，這裏就是那個隐秘之處？畢竟他可沒聽說過哪個貴族的女兒會是見不得人的麻子。
納比知道，有這想法的并不是他一個。而公爵對這只駐守隊伍的人員配置，似乎也印證了他的猜想。
明明派出一整個連隊能更好連攜作戰，但這只隊伍卻是從不同連隊中抽取出來。這樣的安排，當然是為了相互監督，防止有人私藏禍心。
至于私藏什麽禍心，自然不言而喻，至少不會有人對那個麻子小姐或醜女仆下手。
今天是最後一晚了，長官專門叮囑了今晚就是決戰之時，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至于決戰的對手，納比回想了一下。
似乎叫做“暗月魅影”的什麽東西，好像是殺手還是盜賊什麽的，不過都無所謂了，他之前已經跟幾個“同志”商量好了，今晚也是他們的決戰之時，時間就在盜賊進攻的同時，至于對手——
——任何擋在刀子前面的人吧。
“東邊起火了！”
突然的大喊打破了平靜，沒等多久，莊園四周的警鐘被接連拉響。
是時候了，他向對面的“同志”使了個眼神。
然而，還沒等他行動，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同樣的呼喊。
“起火了，是西邊！”
巡邏隊那邊亂做了一團，但很快便在領隊的組織下恢複了秩序。
看來那個盜賊是團夥作戰，而且來的人還不少。納比心中暗喜，對方能托住守衛更多時間，對他們行動也更有利。
同伴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眼中的欣喜同自己無異。
兩人點了點頭，正準備行動，厲聲的呼喊接二連三的從四面傳來。
“南邊也起火了！”“北邊，北邊也是！快來人滅火啊！”
浪潮般的呼喊一聲蓋過一聲，所有人的步調徹底亂了，火把照在互相的臉上，将對方的驚愕映得無比清晰。
納比感到四處升起的火焰仿佛也已燒到他的身上。
對方的人數比想象中多多了，納比心中發出了悲鳴，這難道是什麽攻城戰嗎？
就在兩人思索着如何應變這一狀況時，又一個尖銳的叫喊劃破了長夜。
“暗月魅影現身了，寶物失竊了——”
兩人的眼中不再映出光明，連四處騰起的火光也無法影響分毫。
現在不要是找尋寶藏了，任務失敗的罪責已經夠他們受的了。
就在心跌落谷底的時候，納比莫名鑽出個想法。
——最後去麻子小姐的房間看看？
傑羅在暗影中摸索着，因為要往最暗的方向走，他撞到了好幾次鼻子。
這是阿爾薇拉的武技，聽她說是她們家族特有的，至于是什麽家族傑羅沒有深問，對方略帶厭煩的眼神告訴他這是最明智的做法。
在陰影中藏匿身形，不走到同一片陰影便不會有人感知他的存在，聽起來很厲害的武技，卻有個致命的缺點——自己沒法看到陰影之外，所以一使用武技便兩眼一黑，只能憑着陰影的濃淡來判斷位置。
不過，還是能時不時伸出腦袋分辨方向就是了。
因為是被阿爾薇拉加持的武技，傑羅一旦全身脫出陰影武技便會失效，所以就算面前的通道已空無一人，傑羅依舊只能緩慢的摸索前進。
——看樣子，現在的發展都和計劃中的一樣。
傑羅稍微松了口氣。
在答應了阿爾薇拉的請求後，傑羅便和她一同找來許多樹枝。篩選出筆直且不至于太細的樹枝，傑羅便開始刻印咒印。
“炎爆”、“炎爆”、“氣流迸發”、“氣流迸發”，将魔力通過阿爾薇拉的匕首刻在樹枝上的形成咒印。傑羅一邊重複着這一過程一邊在腦中思考——為什麽自己明明能将魔力引導在物體的咒印中，卻無法讓魔力自行凝結成形，這其中的不同點到底在哪裏？
就在傑羅獨自操勞的時候，阿爾薇拉一臉好奇的蹲在一旁，因為對方蹲下的姿勢而擠出的大片雪白實在太影響專注，傑羅在連續刻錯好幾個咒印後憤憤的攆走了她。
樹枝的咒印刻完後，傑羅便用分叉的樹丫插在地上當作支架。辨識好方位後，傑羅将樹枝放了上去，然後和阿爾薇拉潛伏着接近了火把搖曳的莊園。
傑羅心裏并沒太大把握，丘陵的風勢太大，為了覆蓋莊園每個方向，他架設樹枝的位置離莊園并不近，即使他有大量備用也可能面臨一支也射不中的情況。
如果真那樣，也就只能用更強硬的方法了。
然而事實證明，他今晚的運氣不錯。分斷延遲激發的“氣流迸發”讓樹枝飛到了莊園的各個角落，“炎爆”魔法讓樹枝盡可能點燃了能燃燒的一切。
雖然魔力已面臨空虛，不過現在看來，不會面臨使用魔法的情況。
畢竟，己方的最大戰力都已派了出去，對方一定會在那邊集中大量兵力。
雖然那個刺客小姐實際接觸後完全不如想象中可靠，但也不至于連吸引注意力都做不到。
在傑羅的計劃中，阿爾薇拉将會在他放出“寶物失竊”的訊息後，在敵人集中的地方現身。雖然不知道阿爾薇拉想奪取的寶物是什麽，不過對方必定會在聽到消息後前去查看寶物。
這也是概率的賭博，但在這樣混亂之中，各種消息的傳遞相互影響，最放心的做法只能是親自查看。傑羅相信把賭注壓在這裏不會錯。
而他要做的，就是埋伏在藏寶處，等到對方即将打開查看寶物之時，用阿爾薇拉借來的傳話水晶呼叫她。
雖然不确定自稱“暗月魅影”的刺客小姐擺脫追兵需要多久，不過以她自己的話說，是可以瞬時趕到。
相信到這個時候，她也不會自吹托大吧。即便搞不懂原理，傑羅還是決定信任她。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展，然而現在傑羅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問題——這棟四層高的建築比想象的複雜，相對的阿爾薇拉的說明又太簡單。按照她描述的路線，傑羅面臨着兩個選擇，兩邊都是同樣的房間，而一邊亮着燈，一邊是陰沉不散的黑暗。
心中隐約感覺阿爾薇拉所說是暗處那間，但是傑羅莫名有種直覺，寶物在亮燈的那間之中。
傑羅自己也說不清這種直覺的來由，大概是怕黑吧，他自嘲的想着，然後又在心中勸說自己——雖然阿爾薇拉之前來過，知道寶物的位置，但沒人能保證寶物沒被移動。
即便心中還有個聲音一直勸說他清醒一些——但猶如命運驅使着他，傑羅鬼使神差的向亮燈的房間走了過去。
“別再躲藏了，一連觸發了好幾個魔法警報還沒察覺嗎？”
聽見背後的聲音，傑羅反射般握住了懷中的兩節木枝。
那是他準備好的最後的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