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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漆黑羽翼

沉睡公主,島主房間。

阿露芙蕾娜揉了揉緊蹙的眉間,徹夜酒醉加上清晨的早起令她頭疼不已,而面前兩位年輕的拜訪者更是令頭疼成倍加重。

“我猜的沒錯的話,兩位代表的是基維爾王國?”

她換了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随着她的動作,單薄絲裙下豐盈的大腿被露出一大截。不過她并不在意,比起大腿,從陽臺照進的清晨陽光早已将她的傲人身材在絲質睡裙的勾勒下清晰明了,而在這之前,卧室會客已足夠傳出各種的緋聞了。

“不愧是王國有名的紅色郁金香,想必早已猜出我們的來意。”

紫發青年右手撫胸,面帶微笑的鞠了一躬。

他身旁的黑發男子則如雕像般一語不發。

手撐着床沿,将沉重的腦袋靠在肩膀上,阿露芙蕾娜嘆了口氣。

“我想先問一下,為什麽要選擇這種方式,不能低調一點嗎?”

羅裏安王國女男爵,沉睡公主的主人,阿露芙蕾娜所擁有的權利并不小。她所轄領地是王國的邊境小島,擁有3支配置完善的主力艦隊,再加上經營沉睡公主所積攢的財富,美豔動人卻至今未婚的阿露芙蕾娜很早便是王國內最受人追捧的女貴族。

自身實力加上長袖善舞的交際能力,讓她身處金獅公爵領地的包圍,仍能在公爵和國王的派系之間維持自身的平衡。

因為一些少數人才知道的傳聞,國王和公爵之間的明争暗鬥逐漸升溫,阿露芙蕾娜設想過許多雙方使者拜訪的情況,沒想到首先迎來的卻是鄰國之人。

“我們王子吩咐,要給男爵大人一個令人矚目的邂逅。”

紫發青年溫潤的笑着,俊美的臉龐配合這樣的表情想必能吸引不少年輕少女。

阿露芙蕾娜疲憊的閉了下眼睛,笑了笑。

——可惜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個王子大人啊......大概是想公然拉我下水,”她想起那個經常到島上賭上幾盤的青年,嘴角浮起輕巧的笑容,“我的理智告訴我,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把你們兩個吊死,和那位大人撇清幹系。”

“但您不會這樣做,是吧,阿露芙蕾娜大人?”

紫發青年将眼睛眯成縫的看着她,嘴角的微笑顯露出游刃有餘的意味。

“算了,先不說這個,”阿露芙蕾娜支起頭,雙手撐在側後,放松身子向着柔軟的玫紅床鋪傾斜,“昨晚玩得高興嗎?”

“自然是相當的盡興,男爵大人的莊園不僅有美人和美酒,音樂的檔次也是大陸一流水準,”紫發青年低下頭,“在美妙的伴奏中和愉快的游戲中,在下不但結識了一位相當有趣的友人,還見到傳說中的公會成員,就我個人而言,就算任務失敗,昨晚的收獲能令我心滿意足。”

阿露芙蕾娜輕聲笑了起來,松軟床鋪随着她的笑聲颠簸起伏。

“任務失敗都無所謂,這樣的部下,也就只有那位大人才會有吧。”

紫發青年笑着搖搖頭:

“可惜,那位友人既然和那個公會關系親密,下次見面便很有可能是敵對身份,真是造化弄人。不過,”他的唇角微微翹起,“這樣也有這樣的樂趣。”

聽到他的話後,阿露芙蕾娜有些不快的說道:

“你說的是那位青年吧,和你們一同參賽的那位。最好別打他主意,他現在和我侄女一起的。”

“男爵大人的侄女,”紫發青年思索了一下,“是那個獅子的女兒嗎?”

阿露芙蕾娜沒有回答他。

由于家族聯姻的關系,貴族圈的關系總是錯綜複雜,金獅公爵的父親和她的母親是堂兄妹,她理所當然的也算是迪妮莎的姑姑。在迪妮莎小的時候,兩人還見過不少次。

想到那個遠房的侄女突然拜訪,還說要借一大筆資金的時候,阿魯芙蕾娜許久沒回過神。聽說這筆錢是為了對付一個青年的時候,阿露芙蕾娜在腦中産生了許多騎士故事般的浪漫幻想。

一直在暗中觀察兩人的她,在最後看到侄女漲紅了臉險些在公衆面前暴露身體的時候,她只能在心裏責怪青年的同時,瞅準機會出手相助。感慨了年輕的兩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之後,她又陷入和年齡有關的落寞。

“那就是年輕的獅子嗎?”紫發青年回憶着昨晚變裝美少年的表現,感嘆道,“确實有不輸公爵大人的氣魄。”

“好了,我還想再補充點睡眠,”阿露芙蕾娜用手被遮擋着打了個哈欠,“回去告訴王子大人,如果他所說的新技術真有那麽神奇,我将港口租他幾日也未嘗不可。”

“多謝男爵大人。”

兩人俯首行禮。

在準備退出男爵的寝室之際,紫發青年突然說道:

“男爵大人之前的說法有些許不妥,我們并非王子大人的部下,僅僅是受王子大人委托的一介傭兵。”

阿露芙蕾娜的唇邊浮起笑容。

“我當然知道,”她的視線分別看向兩人,“紫電‘愛德華’,影雷‘伊戈爾’。傭兵團‘漆黑羽翼’的六羽之名,就算是身處偏隅一角的我也早有聽聞。”

她長嘆口氣:

“克萊斯王子将你們找來,這場戰争看來是避無可避了。”

“這就不在我們掌控之內了,”愛德華閉眼一笑,“我們的職責只是散播混亂而已。”

阿露芙蕾娜放松雙手,身子輕盈的傾倒在床鋪中。陷在溫暖絲被的包裹,阿露芙蕾娜擡起一只手晃了晃。

“我會祈禱不要再見到你們的。”

“這是什麽?”

傑羅看着兩兄弟用木桶裝着的粘稠白色液體,刺鼻的氣味令他皺緊了眉。

——這氣味,總覺得像是某種調料......某種貴族老爺烤肉時會用的調料。

“絕對的寶物!”

“偉大的海神賜福!”

兩兄弟激動的說着,傑羅卻完全沒有頭緒。

——倒是這個樣子,這個氣味,莫名有種下流的感覺。

一只皺巴巴的手插入桶中,攪動了幾下。

“陰影先生,這下真的發財了。”

老船長的表情也變得難已自抑,失去愛船的痛苦似乎被抛到了雲霄之外。

他突然警覺的看向四周,然後從兒子手中奪來木桶蓋嚴嚴實實的蓋上。

“陰影先生,”他湊到傑羅耳邊,“這個東西你最好別讓其他人知道,不藏好的話可能招來無端災禍。”

他狠狠的用眼神警告了兩個兒子。

“這一趟旅途我們的性命都是團長救的,我們絕對會為團長大人保管這個秘密。”

老船長神秘兮兮的樣子令傑羅更混亂了。

“船長先生,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面對傑羅的問題,老船長眯起了眼睛。

“多爾夫水母的卵,這可是所有水手傳說中都會出現的東西,然而實際找到的人......我在水上漂泊這麽多年,一個都沒見到。”

他壓低聲音的說道:

“傳說是被海神的牧羊人深藏在無人能至的島嶼,現在看來,傳說還是有幾分真實。”

“所以這個東西能孵出多爾夫水母?”

傑羅還是覺得船長說的太過玄乎。

如果真能孵出“多爾夫水母”,豈不是能得到無窮盡的魔法水晶。

那可是珍貴的戰略儲備,不同魔法水晶有各種各樣的用途。除開這些,魔法水晶還能輔助魔法師調用魔力,也能作為魔力補充。在實戰時,能提升魔法師不少戰鬥力。

那的确是任何人都會幻想的財富,但是,這個桶裏的東西——傑羅終于想到是什麽了——實在是太像那個啥了。

“只要掌握了相應的方法就可以,”被喜悅沖昏腦袋的老船長好像才意識到這個問題,“至于這個方法......的确沒人提過。”

“說不定意外的簡單呢~”“經常澆點水上去大概就行了~”

兩兄弟樂觀的給着建議,不過傑羅沒有當真。

“總之,先藏在船底吧。”

傑羅所說的船,是從三個傭兵團奪來的橫帆船。

雖然比不上迪妮莎手下的三桅帆船,但比起凱西號還是大了不少。

這是傑羅向迪妮莎申請的護衛酬勞,大小姐也沒怎麽在意,還表示他可以提更多要求。

結果傑羅只要了這艘船和勞倫斯的屍體。

這艘原屬于“狼牙”傭兵團的帆船現在挂上了傑羅手繪的溫泉旗幟,傑羅還在船頭找到了一門火炮,旁邊是堆疊的黑漆漆的圓彈。

看來凱西號和三桅帆船便是葬送在這門火炮之手。

除開火炮,傑羅還找到了不少傭兵團狩獵的異獸屍體,甚至還有幾個被關押的頗具姿色的女子。

傑羅沒多想,直接把這些一看就飽受折磨的女子送到了迪妮莎的船上。

藏好獵殺多爾夫水母得來的大量水晶和“卵”後,傭兵團的新凱西號便和迪妮莎據為己有的另外兩艘船一同起航。

目的地是交易的海島。

一路上,兩兄弟和得到新船的老船長興致高漲。

在溫泉水的治療下,嘉爾的傷勢恢複得很快,她本人也對這神奇的藥水無比好奇。結果在島上還活蹦亂跳的女孩,一回到船上又變回了畏畏縮縮的樣子,艾莉只好守在一旁照顧她。

迪妮莎在自己船隊上處理事務,優利卡則像是躲着傑羅一般,總在他視線不易察覺的地方出沒。

傑羅不知道該怎樣平息少女的怒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差勁。強迫女生做不情願的事情是最低級的,傑羅一直這樣認為,他自然也提不起勇氣去請求優利卡的理解。

順着海風,船速不斷提高,在黑夜将要吞沒海面的時候,傑羅終于到達了交貨地。

“這些水晶怎麽比單子上的多得多啊?”

接頭人确認了傑羅的身份後,沒有多餘的交流,直接開始檢查貨物。

“而且,”接頭人擡起觸摸過水晶的手指,搓了搓,“怎麽黏糊糊的?”

“抱歉,為了避開檢查,貨品是和海魚放在一起的。”

傑羅撒了個謊,總不能直接說是才從水母體內取出來的吧。

“至于多的量,是我個人為了維持彼此長期交易,作為附贈的。”

接頭人點點頭。

傑羅順手點了幾顆比較稀有的水晶放進接頭人口袋。

“以後傭兵團的生意,還請多關照。”

接頭人不露聲色的勾起嘴角,含糊的應了一聲。

收獲的過程則簡單多了,傑羅甚至連對方的姓名也不知道。作為收獲人的首領在聽着接頭人說話時,不時向傑羅投來打量的視線,傑羅下意識的挺直胸膛,想要表現得穩重一點。結果一直到最後,對方也沒打算和他有什麽交流。

得到報酬的金幣後,傑羅帶着些許失望回到船上,和迪妮莎的船隊重新彙合。

旅程結束了,是時候返航了。

夜幕完全籠罩了大海,愛德華和伊戈爾搖動船槳,朝着潮汐漫過的淺灘劃去。

寧靜的小島邊,血腥味異常濃厚。

就在遍地的屍體之中,一個身着紅黑相間緊身布衣,帶着眼罩的黑發男子平靜站立着。

“利魯茲,看來我的新朋友将你招待得不錯嘛。”

小船随着湧潮停在沙灘上,愛德華從船上跳了下來。

“我承認是小看他了,”利魯茲聳了聳肩,“那個詭異的能力,我廢了很大功夫才把他留下的東西清理幹淨。”

“有收獲嗎?”

利魯茲笑了笑:“我已經想好對策了,而且,那個能力的來源,或許我也知道。”

“我沒問你這個,”愛德華捋直被風吹亂的紫色長發,“我想知道這次失敗能不能讓你把脾氣收斂點。”

“那麽我的回答仍然是,”他咧開嘴露出猙獰的笑,“沒看到我一直在收斂嗎?”

尖銳的觸感瞬間抵在愛德華咽喉。

“我現在的身體可是躁動得不得了......紫電大人喲,能陪我打一場嗎?”

明明只是指尖,愛德華的肌膚卻滲出一絲血跡。然而,這樣的情形他早已習以為常。

他微笑不變的說道:

“我的原則是不殺沒有武器的人,更不用說是個遍體鱗傷撿回條命的敗犬。”

“遺言,說完了嗎?”

勁風激起,三人立足的沙灘深陷半米,湧上岸邊的潮水被逼退,岸邊的樹叢急速搖曳無法停息。

“住手,利魯茲。”

伊戈爾抓住利魯茲的手,細長的眉毛輕輕皺起。

“愛德華也不要再刺激他了。”

“會有複仇的機會的,”他看向遠處浪潮漆黑的弧度,“而且,等不了多久。”

星月都被遮掩的夜,漆黑的海洋如蠕動的巨獸,一步步向着人類居住的海岸前行,帶着無法阻擋也無處可逃的死亡和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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