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賭徒的研究
在完全沒有審訊氣氛的情況下，傑羅和迪妮莎結束了對佐伊的審訊。
走出大小姐的住處，天已經完全黑了。
這幾日愈加寒冷的夜風鑽進衣服，傑羅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個打扮......團長還有這樣的嗜好？”
情報得到了不少，但大小姐神情怪異的詢問，讓傑羅感覺自己的評價又降低了。
就連一開始傑羅告訴迪妮莎，現在的佐伊已經是自己人，不會有任何隐瞞的時候，迪妮莎還是将信将疑的樣子。
“團長大人有這樣的魅力？”
之後接二連三的提問讓傑羅解釋了半天，終于讓大小姐相信這是魔法契約的效果後，傑羅才從追問中擺脫出來。
——搞了半天其實是對自己的審訊嗎？
望着夜空，傑羅長長的嘆了口氣。
至于得到的情報——不知是有意無意，佐伊對迪妮莎隐藏了不少。
對比自己從佐伊那裏得知的，佐伊介紹了王國原情報機構和主教勢力獵捕“魔堕者”的競賽，卻隐瞞了“魔堕者”與“神知”的聯系。
和一般人不同，教會對“神知”并非一無所知，傑羅推測可能和教會至今還保存着“信仰”有關。盡管如此，教會的魔法師們還是和其他魔法師沒有區別——傑羅從所有審判軍身上都感受不到所謂“神的恩賜”。
擁有“恩賜”的人才能獲得“神知”，而教會的研究卻打破了這一規律。
佐伊的隊長，傑羅在他的身體中發現了純淨的魔力。在佐伊的記憶中傑羅得知，這魔力是啓動一種名為“神印”的印咒後，由印咒轉化而來的。
“神印”的印咒就刻在隊長的胸前，一直延伸至腹部，密密麻麻的細小圖案仿佛某種失傳的文字，而這種複雜的圖案，讓傑羅想起了奧裏莉安。
佐伊說過“神印”是教會機密中的機密，不可能外傳。但傑羅确實有種相似的感覺，奧裏莉安身上的印咒和“神印”之間必然有着某種不同尋常的聯系。
無論如何，佐伊知道的教會對“神知”的研究也僅此而已。“神的恩賜”為何會消失，魔法衰退前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傑羅一直好奇的事情，佐伊也無法給出答案。但是從現在所了解的來看，對“神知”了解最多的教會，可能還保留着和這些有關的記錄。
至于“魔堕者”又是如何産生，獵殺“魔堕者”的用意，佐伊所知道的，也僅是在審判軍中流傳的說法——“魔堕者”被“惡魔”給予力量之人，如若不盡快将他們清除，惡魔便會伺機穿過時空的間隙，于人世降臨。
“魔堕者”的存在，教會并未向大衆公布，知曉其存在的，只有教會的相關人員和各個王國的高層。
但确實有人親眼看到過惡魔，其中便有羅裏安現任國王——阿拉斯泰爾。據說國王遭遇惡魔的時候，靠着一整個護衛隊的拼死護衛才活了下來。從此像是變了個人，沒有從前的殺伐決斷，行事畏首畏尾，不再信任身邊的任何人，反而是給予教會在王國內的更多權力。
被“惡魔”給予力量，這樣的說法傑羅無法否認，無論是給予他“恩賜”的未知的神，或者從他身體中獲取實體的“貪靈”，在某種意義上都與“惡魔”無異。就連所謂的于人世降臨，也和護身靈的“塑靈儀式”相當接近。
然而事實和“護身靈”無關，教會和國王追捕的“魔堕者”更像是覺醒了“神知”的人。
“神的恩賜”是人類原本就能獲得的天賦，“神知”更是教會都在使用的能力，傑羅完全想不到這些曾經廣泛存在的東西會造成什麽危害。就算是貪靈記憶中那個“神知”充沛的時代，也沒聽過有哪個“神”或“惡魔”在賜予力量的人類身上降臨。
至于國王看到的“惡魔”，從結果上來看，或許是教會的自導自演也說不定。
這是了解了真實歷史，并對“神知”有着切身體會的傑羅做出的判斷。不論事實如何，獵捕“魔堕者”的競賽現在仍在進行。傑羅的哥哥布萊爾·巴德裏克，最高法師塔的天才魔法師，便是被教會認定為“魔堕者”通緝的一員。傑羅僅僅是受到牽連而已。
估計用不了多久，教會便會察覺審判軍小隊全滅的狀況。那個時候，教會不可能沒有行動。
佐伊所在的小隊是在羅裏安參與行動的3支審判軍之一。是派遣另兩支小隊，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不管教會會如何出招，傑羅相信到時候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裕的準備。
——只要來的不是軍隊，怎麽都會有辦法的吧。
和迪妮莎談話的最後，大小姐給傑羅提了個建議。
“我知道團長在忙着擴充實力，但情報獲取的方面也別落下哦。黑幫雖然有這方面門路，但局限性太大，團長最好有個自己的情報處。”她若有所指的說道，“特別是監視王宮的動向。”
稍作停頓之後，迪妮莎輕松的舒出口氣。
“當然，能探聽到王宮消息的人并不好找，我們還是從眼前的事情着手吧。”
——退寒節就快到了，刺殺的消息能随着節日的氣氛傳得更快吧。
在最後的寒冷退去的時候，南鎮也會為節日做慶祝的準備，如果突然傳出鎮長的死訊，必定能在民衆中掀起不小的轟動吧？
只是不知道對凱裏來說，這會是怎樣的一個節日。
緊了緊衣領，傑羅的動作被身旁的女仆看到。
“冷嗎？”
“是有點。”傑羅吸了吸鼻子。
“可惜我感覺不到了。”
剛入夜的南鎮熱鬧還未消退，兩人行走的街邊還有不少攤販。
傑羅領着佐伊走到一處寫着降價銷售的攤子前。攤子販賣的是不應時節的冬裝，這大概是售賣的最後時機了吧。
傑羅在攤上選了條紅色的圍巾。
“看着暖和多了。”将圍巾為佐伊圍上後，傑羅審視了一番。
“你還真是會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看着無奈的發出感慨的女仆，傑羅輕聲說道：“和青鳥小姐和好吧。”
“又在說......”移開視線，佐伊望着漆黑的遠方，“無意義的事情了。”
傑羅走後，迪妮莎的客廳中又迎來了兩位訪客。
“遠道而來，辛苦了。”
“哪裏哪裏，能再次見到捏撒先生是我的榮幸。不過，”衣着華貴的紫發男子微笑着低頭行禮，“在這裏應該稱呼為迪妮莎小姐吧？”
迪妮莎用手在扶手上撐起下巴。
“不過我真沒想到，在阿露芙蕾娜阿姨的賭場竟然有這麽多大人物。”
“大人物嗎？比起我這樣的傭兵，迪妮莎大人才是吧？”
迪妮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臉轉向另一位男子。
“柯爾特會長，武器我已經準備好了，至于我之前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另一人掀開鬥篷，露出已近中年的精幹面容。
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王宮的引薦人我找到，但‘那個地方’的身份不是那麽好弄......”
“希望會長能快一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小姐把這樣做的理由告訴我，我相信時間能縮短一半。”
迪妮莎莞爾一笑：“好女人都有許多秘密，尤其是我這樣的好女人~”
紫發男子在旁輕笑出聲，柯爾特機械的抽了抽嘴角。
“總之，為了和愛德華先生的長期友誼，讓我們把南鎮的港口瓜分掉吧~”
“如果行程不沖突的話，我們也會幫忙的。”愛德華撫開面旁的長發，“不如說，我的同伴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柯爾特搖了搖頭：“和小姐不一樣，我不會把生意說成友誼，出幾分力就得幾分獎賞，港口和航線的數量必須在行動前分配好。”
迪妮莎和愛德華互相望了望。
“這麽有趣的事情居然說成死板的生意。”迪妮莎嘆了口氣。
愛德華聳聳肩：“大概這就是代溝吧。”
回到“風暴之眼”，盡管已經很想休息了，傑羅仍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對于“魔堕者”，教會和王國原情報機構的人有不同的處理态度，王國的人都是就地處決，教會則是以抓捕為主。這些被捕獲的“魔堕者”會被帶到一個秘密的地方。在那裏做什麽無人得知，就連那個地方的位置也只有主教以上級別才能知道。
這在審判軍中是相當有名的傳說，他們私底下把那個地方叫作“處刑場”。那既是處刑亵渎者的刑場，又是教會最神秘的工廠。
完全虛構的傳說，很難長久的流傳。關于“處刑場”的謠言，有不少地方都被相關人士以某種方式證實過。
其中最具說服力的一點，便是這個神秘工廠中生産的産物。
在沒有接觸到“靈器”這個概念時，傑羅所知的所有具有特別效果的武器防具都成為“魔法裝備”。通過在武器或者防具上刻印咒印，能夠讓裝備附有咒印所施加的效果。迪妮莎贈與傑羅的“折紋之劍”便是典型的魔法武器。
然而“靈器”不一樣，“靈器”具備的效果顯然不是普通的魔法能夠達到的。
迪妮莎的戒指和“疾風傭兵團”團長的大劍，顯然都是失去了魔力的“靈器”。很可能“天國傭兵團”團長的铠甲也是如此。
和“護身靈”不同，“塑靈儀式”雖然失傳了，“靈器”卻依然在現在使用着。
但這類“靈器”又和貪靈所知的不同，傑羅僅僅是注入魔力便成功激活，迪妮莎和“疾風傭兵團”團長這類明顯沒有魔力的人同樣能夠使用。顯然現在的“靈器”相比貪靈這類“靈器”已經産生了變化。
雖然叫法依舊相同——不只是審判軍，教會中許多人都知道“靈器”的存在，教會甚至将“靈器”作為特別的商品進行販賣。現在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靈器”都出自教會之手。而生産這些“靈器”的工廠，便是傳說中的“處刑場”。
據說每一個出自“處刑場”的“靈器”，都能在上面找到一個三角的印記，這便是“處刑場”的标志。
這就是傑羅現在在做的事情。
将“疾風傭兵團”團長留下的大劍翻了一轉後，傑羅終于找到了印記。
在靠近劍尖的一邊，有個類似黑色烙印般的凹陷，摸上去的确能清晰的感覺出三角形狀。
這把劍的名字，是叫“火焰鳥”吧？傑羅看不出什麽端倪，只有交給貪靈。
黑蛇在劍刃上趴了許久，傑羅以為對方睡着時，貪靈才發出類似人類嘆氣的聲音。
“不明白，感覺上只是魔力耗盡的‘靈’的空殼，但是又似乎有其他的東西混在裏面。除了這個印記，其他地方都和我知道的‘靈器’沒有區別。”
“所以問題是出在‘印記’上？”
“這個‘印記’不是魔法，我能在其中感受到類似‘神知’的力量。不管怎麽說，這東西都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弄明白的。”
“除非？”
“除非找到制造這個東西的人。”
傑羅只能癟了癟嘴。
教會沒來找他麻煩都是好的了，主動去找上對方他還沒這個膽量。
“好吧，下一項。”
就連貪靈也弄不明白嗎？傑羅稍微有些失望，不過他過去的經歷早已讓他對失望多了許多免疫。
提起精神，繼續下一項研究。
十分鐘後。
“不明白......”
貪靈再次發出嘆氣的聲音。
“比起魔法的咒印，這個更接近某種文字。但這種文字，就算我的時代也沒有記錄。”
“所以就是無從下手咯？”
在地窖中，對着審判軍隊長的屍體，傑羅打了個哈欠。
又一次研究無果後，他終于感覺到疲憊。
“只是靠文字就能獲得‘神的眷顧’，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聽着貪靈的聲音，傑羅感覺眼前黑蛇吐信子的樣子都蠢了不少，“想不明白......”
“好吧，”揉了揉太陽xue，傑羅稍微打起了點精神，“神印”研究也無果，那麽只好，“下一項。”
返回寝室，途中看到佐伊坐在納特的吧臺前，莉莉趴在旁邊睡覺，骷髅酒保安靜的收拾着酒具，兩只亡靈一語不發，卻又有種奇特的閑适感，傑羅又打了個哈欠。
突然有點羨慕，不會感覺疲憊的話，就有更多時間做魔法研究了。
——但是這種想法對佐伊小姐很失禮吧。
懷着這樣複雜的心情，傑羅翻開了自己床板找出了暗紅水晶。
“擁有神知的魔獸，身體中的魔力水晶，能夠培養成新的‘護身靈’，是這樣的吧？”
貪靈順着他的手臂爬到暗紅水晶前。
“魔核是神知的凝聚，的确是培養‘護身靈’的原石。但培養所花費的時間并不短，而且這裏也沒有足夠濃郁的魔素。”
“所以我想到的是另一種用法，”想到之後要做的事情，傑羅的倦意退去大半，“貪靈你明白的吧？”
“我見過不少有冒險精神的人類，但顯然你不是那類。”
“的确，”傑羅仰起頭，将水晶放到嘴前，“我不喜歡冒險，我按照概率辦事。”
“但是從不考慮失敗的代價，有種稱呼更适合你。”
看着傑羅将水晶吞下，貪靈吐出信子。
“——賭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