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精英小隊
結束了向老師們的彙報,布萊爾獨自走在返程的路上。
本可以直接用魔法傳送到作為據點的莊園,但布萊爾并不打算那樣做。
回去後又會不自覺的變成工作狀态,雖然沒什麽不好,但布萊爾還是逃避似的想要些閑暇時間。
——就當是散散步吧,轉換下心情。
能留在南鎮進行調查,這同樣是布萊爾向老師們争取到的結果。作為第一次發生魔力坍塌的地點,南鎮必然隐藏了與之相關的關鍵信息。
【狼牙團長并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個被他稱為‘主人’的人。】
這是傑羅在一開始就透露給自己的信息。對于造成這些事件的元兇,自己的弟弟似乎知道的不少。
——但這麽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沒有在意。
只是沉浸在兄弟團聚的氣氛,迫切的想要表現對弟弟的關心。之後向傑羅了解的,更多的也只是事件過程,根本沒考慮過傑羅可能知道的信息。
越是扮演這個“冒牌團長”,布萊爾越是接觸到傑羅令人意外的一面。
——實際上,從一開始,自己就太小看這個弟弟了。
随着腳步,樹木逐漸被房屋替代,身邊的行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回過神時,布萊爾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南鎮。
不遠處的大道上,運送木材和石料的馬車一輛接着一輛,工人的吆喝聲和敲敲打打的聲音不間斷傳來。
那個方向,是東街......不知不覺,東街的重建已經開始了嗎?
布萊爾稍微有些詫異。并不是因為重建的時間,而是這個湖濱小鎮的前鎮長才剛舉辦完葬禮,新的鎮長還沒上任。在無人管理的情況下,就開始了這樣大興土木的工程,很顯然是不合常理的。
不,最不合常理的應該是,從刺殺事件以來,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還沒有新鎮長上任,甚至連暫代其職權的人都沒有。
——就好像,有人刻意留出這個位置,在等待着某人。
或者說,南鎮的日常運轉可以完全脫離鎮長的管理。
不管怎麽看,或許礙事或許無用的鎮長,都有着被刺殺的理由。
想到這裏,布萊爾又想到了被弟弟托付要照顧那個小男孩,輕聲的嘆了口氣。
“真給我留了不少難題啊......”
精神剛處于放松的時候,一股濃厚的酒氣從背後襲來,布萊爾反應不及被對方撞上。
“逮到你了......終于......”
對方雙手抱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幾乎把他的骨頭折斷。
自己是被熊抱住了嗎?布萊爾艱難的轉過頭,看到一個不斷冒着酒氣的藍色發旋。
“就是你這家夥,就是你騙走了我的孩子......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惡魔,我一定要殺了你......”
對方擡起頭,熏人的酒氣噴了布萊爾一臉。
是個年輕的女性,一張動人心魄的美麗面容,在酒精的熏染下泛着誘人的桃紅。雖然嘴上說着駭人的話,但嘟喃般的聲音卻讓人無法當真。
——只是這個力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這位女士,你大概是認錯人了......”
布萊爾尴尬的扯出笑容。不管怎麽說,拐賣孩童的事情,自己的弟弟不會做的吧?
“別裝傻了,會戴這種傻乎乎的面具的,除了你這家夥沒別人了!”
自己也不是想戴才戴的啊......被女性抱着,布萊爾只覺得肺中的空氣越來越少,再不想辦法掙脫的話,很可能就會橫屍當場。
“團長先生,好久不見~”
就在布萊爾思考要不要使用魔法脫身時,一個有着亮眼金發的青年轉到女性身邊,一派輕松的和他打着招呼。
看着兩人似是同行的關系,布萊爾覺得腦袋有些脹痛。
——所以說,又是弟弟的朋友?
“那個,”對着不知道如何稱呼的青年,布萊爾用眼神指了指打算将自己攔腰截斷的女性,“能想想辦法嗎?”
“只要團長先生把優利卡小姐交出來就沒問題了。”
終于有知道的名字了。弟弟囑托要特意照顧的女性的名字,從青年的口中跑了出來。不過那個女性應該早就離開南鎮了。
“你們是......”留在身體的空氣越來越少,布萊爾還是試探的問道,“優利卡小姐的朋友?”
桎梏腰間的力量沒有消失,青年臉上的笑容卻稍稍停滞。
“真是意想不到的問題,”青年攏了攏有些淩亂的金發,拍了拍吐着酒氣的藍發女子,“在街上抱着不認識的男人,如果被優利卡小姐看到就不好了。”
終于被松開了,布萊爾還沒能喘上幾口氣,金發青年便向他提議道:
“先生如果有空,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傑拉特這段時間過得相當不好。
無知和膚淺被毫不留情的揭露,長久來積累的自信被頃刻摧毀。不知來自于誰的嘲諷,總在他的腦中徘徊不去。
再也無法練習了,無論是魔法還是劍術。每次拿起劍的時候,都有人用冷酷的聲音告訴自己:不管做多少這樣的鍛煉,都不可能追上那兩個人。
真是可笑,自己以前的作為,自己現在的作為,還有今後的作為。
被那個少女看見的話,一定會被嘲笑得體無完膚——即便她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懶散和漫不經心。
在她受傷時,都已經做好了要照顧她一生的決定,但是在收到伯爵的委托後,卻沒有勇氣接受——自己真是徹頭徹尾的僞善者。
獨自回到王都,因為沒能将奧裏莉安帶回而向瓦倫丁伯爵謝罪後,逗留在家的傑拉特沒多久便受到了伯爵單獨邀約。
“難得奧裏莉安有你這樣優秀的玩伴,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繼續陪伴着她。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
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這樣的提議還真是不負責任,作為父親,萬倫丁伯爵不會不明白自己的女兒是什麽樣子吧?說出這樣的話,是要別人連那些不正常的地方也一同接受嗎?
但是傑拉特很想就這樣答應伯爵,就連伯爵之後提議的,讓他去南鎮輔助奧裏莉安的工作,傑拉特都發自內心的想要答應。
只要能呆在她的身邊,自己就有挽回的機會,就算不再能和她平等相處,也能讓她重新接受自己。
就算天賦無法和她相比,實力只有被嘲笑的份,自己也還有其他優點,只要時間夠長,總有一天,她會真正的喜歡上自己。
——明明是這樣想的,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傑拉特還是沒能接受。
說是回去再作考慮,自己的思考卻自我保護般的避開了這些。
“優秀的玩伴”?
自己有優秀的地方嗎?
自己以為的其他優點真的存在嗎?
“當然了,你是優秀的,是值得信賴的隊長大人~”
這樣的問題,傑拉特能在腦中想出奧裏莉安的回答。
那不是她真實的模樣。傑拉特幻想過許多種和奧裏莉安相處的場景,但那都不是她真實的模樣。
奧裏莉安,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就是虛假,就是對現實的嘲弄。
不要再去接近她了,否則自己的一切都會被否定,自己所擁有的,所信仰的,都會被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知道銀輝城的美女多不多啊?”亞歷克斯擺弄着自己才綁好的麥色馬尾,靠在營帳中搭好的床上翹起腿。
“這次訂婚儀式,羅裏安的貴族都會派人參加吧?”埃弗裏在一旁檢查自己的法杖,沒有擡頭的說道,“到時候不是有很多貴族小姐?”
“畢竟是北境和西境兩大公爵的聯姻,這種事在以前可從沒有過。真是讓人興奮啊。”
“以前沒有過是因為國王不會允許,”甩開了多餘的雜念,傑拉特加入到友人的對話中,“兩境執掌進行聯姻的話,對國王會是很大的威脅。”
“可是金獅公爵和北境的獨眼狼——羅伊公爵,這次似乎都不在乎國王的想法。”
亞歷克斯說完後向埃弗裏看去:
“布裏姆家不是金穗城的大貴族嗎?有沒有從公爵那裏透露什麽消息?”
埃弗裏皺着眉瞪了他一眼:“不管怎麽樣,北境和西境的事情,都輪不到你這個東面的山野貴族問東問西吧?”
“要成為獨當一面的貴族,這種大事當然要了解清楚。而且,在巨龍身邊長大的男人,可比只會種田的男人更有魅力。”
“你說誰只會種田?”
埃弗裏臉上的不快越積越多。
“不是每天對着泥巴才有這麽難看的臉嗎?就連表情也沒法做的可愛些。”
“看來我只有在你自認為可愛的臉上留幾個拳印,你才能學着把嘴閉上。”
“做得到的話,你可以試試。”
只有三個人,卻能讓整個營帳吵鬧不堪。如果是以前,傑拉特會在這個時候出面阻止,而奧裏莉安則是帶着若有似無的微笑在一旁安靜看着。
和往常相同的情景,只因為少了一個人的存在而讓人感覺完全不同。兩人的争吵讓傑拉特感覺無比焦躁,心中一陣疲乏襲來,傑拉特嘆了口氣,站起了身。
反正也不會真的打起來,就算去勸解也是多餘。看到他起身後,争吵的兩人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臉色,傑拉特沒想太多,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營帳外的空氣的确讓人清醒不少。
傑拉特邁開腳步向營地邊緣走去。
從王都回到訓練營後,傑拉特并沒呆多久。
心中還在猶豫着伯爵的提議,父親那邊又派人傳來消息。
“帶上準備好的禮物,參加多羅斯·萊弗帝與格琳薇爾·文森特的訂婚儀式。”
既然是父親的安排,傑拉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另一方面,就算這無法讓他做出最後的決定,也能将做決定的時間向後推延。
作為好友的亞歷克斯和埃弗裏也受到了類似的消息。
既然如此,三人就決定相約同行。
原本計劃是只帶上最低限度的随從,低調的前往銀輝城。但埃弗裏的父親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向公爵申請了一支精英士兵當作護衛,護送三人。
雖然不太情願,但考慮到沒有護衛的确顯得不夠體面,有了公爵士兵的陪同在西境通行會更加便利,三人只好接受了埃弗裏家族的好意。
就這樣,從訓練營出發的三人,便在這個雄獅堡和金穗城中間的村落邊,找到了士兵駐紮的營地。
因為當天時間已晚,士兵小隊還在做着出發前的準備。三人便臨時在營地安置下來。
繞着營地轉了一周後,傑拉特對這個精英小隊有了初步的認識。
人數有将近30人,每個人都配置着複數的武器:接近戰用的刀、劍、斧,可以從遠處發動攻擊的弓和弩,最後是每人都挂在胸前的短柄火槍。雖然沒有精制的甲胄,但光是如此齊備的武器配置,就能看出公爵對這支部隊的重視。當然,能用好這些武器,這支部隊的實力想必也不一般。
另一方面,即便沒有深入接觸,傑拉特還是發現了這個小隊又一不尋常的地方。
無論什麽職位,士兵們都只用名字相稱。就連他們的隊長、副隊長也不例外。彼此之前看不出任何隔閡,整個小隊的成員都如相交至深的好友。這樣奇特的氛圍——作為他們的一員一定相當幸運吧,傑拉特是這樣認為的。
“是在煩惱什麽嗎?”
一個爽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傑拉特匆忙回過身。
——自己完全沒注意到對方的靠近,還讓對方接近到這麽近的距離。
“傑......拉特先生?”
注意到他不自在的神情,黑發青年急忙道歉道:“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因為看到你在營地邊走了一圈了,像是在想什麽的樣子。”
五官端正,身上的氣質似乎能讓人自然的産生好感。傑拉特看着眼前的青年,對方是之前才見過的副隊長。
“菲爾德副隊長,不好意思打攪到你們了。”
“‘副隊長’禁止,”青年作了個癟嘴的表情,“雖然不是規定,不過大家都沒那個習慣。而且,聽起來也不好聽。”
“菲爾德先生?”
“可能貴族老爺們都喜歡這樣文绉绉的稱呼吧?不過,我們這裏都是怕麻煩的家夥,”菲爾德對他眨了眨眼睛,“叫我菲爾德就好了。”
但之前稱呼自己的時候,明明是......
像是猜到了傑拉特的想法,菲爾德搶先說道:“我這人不太擅長記別人名字,經常會叫錯。那就從來一遍吧,魂不守舍的繞着營地轉了一圈了,在想什麽呢,傑拉特?”
的确是奇特的氛圍。除了屈指可數的好友們,只用名字稱呼自己的同齡人,大概這是第一個?
但是,并不會覺得厭煩,反而覺得輕松了不少。
或許就像自己所知的,自己從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自己這樣的人不值得尊敬。所以,什麽樣的稱呼不能接受呢?
在對方不解的眼中,傑拉特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只會破壞這種難得的氛圍吧”,想着這些事,傑拉特打算改變一下自己以往給人的印象,于是他學着自己的友人說出了平常絕不會說的話: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這個軍營裏會不會有那麽一兩個美女啊?”
“是這樣啊,”菲爾德翹着嘴角說道,“先不說我們萬人迷的法莉娜小姐,實際上,就是今天,在你們之前,我們營地招了個更不得了的美女。”
菲爾德對他眨了眨眼睛:
“要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