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冒險者與迷宮
傑羅沒想到魔族都市中居然有這樣的地方。
“冒險者協會沒這麽稀奇吧？”
尤利塞斯将手疊在腦後，俨然一副吃飽了沒事做的纨绔子弟模樣。
但對于傑羅來說，雖然面前這本該屬于歷史的協會确實稀奇，但更應該在意的是另一邊吧？
“為什麽城市正中會有魔獸巢xue啊？”
尤利塞斯一副“這家夥到底有多沒見識”的表情，撇了撇嘴：“我說菲尼克斯啊，這可是在我最強的戰士面前，就算為了王族的名譽，你也不要問這種白癡一樣的問題啊。”
傑羅捏起了拳頭，然後向“最強戰士”遞交了一個詢問的眼神，對方微笑着點了下頭。
“啪！”
“什麽啊？”
尤利塞斯捂着頭發出慘叫。
“趕緊回答我的問題！”
“嗚，嗚......”
尤利塞斯不愉快的嘟起了臉。
“就讓我來代替大人回答吧。”
面帶微笑的魔族微微颔首，露出脖頸側面的彩蝶魔紋。
“哦，哦......”
幾縷銀絲滑落，遮掩了彩蝶。傑羅有些僵硬的移開視線。
——為什麽真的會有王族做這小屁孩的眷屬，還是這麽美麗的王族？
而且，還是名馬克西亞。
在傑羅和尤利塞斯決定動身後，尤利塞斯招來了自己的最強眷屬。這名眷屬既有王族血統，同時也白夜城的最強戰士，還是尤利塞斯身邊馬克西亞的首領。
當這名有着“流歌”這樣奇異名字的魔族出現在傑羅面前時，傑羅頭一次因為對方的長相而失神。
如瀑布騰起的袅繞煙雲，柔順卻又在末尾彎出花瓣曲線的長發，如細劍般的眉，有着狹長眼角和濃密睫毛的深藍色雙眼，中性美的細長鼻梁，自然上翹的唇角，就連聲音都是能讓人聯想到清澈溪流的清脆明朗。
白皙纖細的脖頸上是用顏料染色的五彩花蝶，配合魔紋的曲線，仿若披着月光在幽靜的夜色下曼舞，神秘且充滿魅力。這位白夜城第一戰力似乎是愛好打扮之人，不光是給自己的魔紋塗上了顏色，還畫了鮮紅的眼影，并将嘴唇塗上同樣的色彩。
但不得不說，這些打扮配合她高挑的身材和漆黑的裝束，別有一番驚心動魄的美。
因為傑羅失神的凝視，薇薇安不滿的扯了扯他的衣角。傑羅這才注意到流歌臉上若有似無的輕笑。好在那個時候尤利塞斯并沒注意他的表情，傑羅可以把先前的失态隐藏起來。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見過了優利卡、奧裏莉安和愛麗莎、迪妮莎這樣各具特色的美女，傑羅沒想到自己還會為其他女性的容貌而感到驚豔。
——這必定是世間少有的逸才。
毫無自覺的傑羅通過以貌取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實際上，這裏雖說是魔獸的巢xue，但更通俗的叫法是将它稱為‘迷宮’。
“這座迷宮地形複雜，面積是整個白夜城的數倍。從上至下分為不同階層，每一層都是一個獨立的生态圈，魔獸和生長于其中的動植物能夠自給自足，不至于跑到街上來傷害平民。”
流歌說完後，傑羅大概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了。
“就算偶爾有跑出來的，也會被對面的冒險者擊殺，是這樣吧？”
妖豔與英武并存的魔族戰士微笑着點點頭。
“正如菲尼克斯大人所言，冒險協會确實是有監視迷宮入口的作用，但實際有魔獸跑出迷宮，已經是上百年前的事情。”流歌自然上翹的嘴角總像是若有似無的笑，“魔獸體內的魔核本身便是珍貴的資源，大多數城鎮都是圍繞這些資源建立，白夜城也不例外。”
看着這如霧霭中露出的一角月光的微笑，傑羅一時又有些愣神。
——不快點恢複過來，薇薇安又要生氣了。
腦袋裏突然蹿出這樣的念頭，傑羅立馬別開了臉。
一旁的貓耳奴隸确實在看他，雖然沒有說什麽，不過那垂下來的貓耳朵暴露了她的想法。
“反正我們也是去迷宮，不如先注冊個冒險者身份，說不定還能賺點零花錢。”
傑羅拉起了薇薇安的手腕，少女的耳朵立馬立了起來。
——這點倒是沒有變化，果然這個形态才是這家夥的真身吧？
“這點錢你也看得上，真是令人同情啊，菲尼克斯~”
尤利塞斯說完後不意外的被打了，然後被傑羅揪着後領拉入冒險者協會。
剛進門時左手牽一個右手提一個的架勢确實很吓人，尤其是發現還有好幾位王族後，協會的工作人員大概是用最快的速度将手續辦完。
——再一次體會到特權階級的快樂。
就這樣，在傑羅的獨斷專行中，深淵世界便多了一個叫做“溫泉之友”的冒險者團隊。
隊員有傑羅和薇薇安，加上自始至終臉色都不怎麽好看的加特爾特，還有偷跑出來的尤利塞斯以及擔任本次隐秘行動護衛的流歌小姐。
向迷宮入口的守衛表明冒險者身份後，5人進入了迷宮。
該說不愧是能形成城市的資源産出地嗎？進入迷宮後，傑羅才發現自己對于魔獸巢xue的想象根本完全錯誤。
堅實的地磚，充足的照明，鼎沸的人聲和穿流不息的人群，這裏比起怪物的巢xue不如說是商人和冒險者的巢xue更合适。
“這裏是不是比迷宮入口還要熱鬧啊？”
在入口處人雖然不少，但也沒多到這種程度吧？
尤利塞斯回答了他的疑問。
“本大人的白夜城可不小，冒險者協會和迷宮入口都不止一個。在這裏面做生意能避開一部分交易稅，不過一般的貨物無法出入迷宮就是了。”
城主大人解說時，傑羅看到不少拖着魔獸屍體在談價還價的魔族，喧嚣吵雜的聲音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讓人格外煩悶，不過這也是城市繁榮的表現吧。
傑羅還發現，在這裏看到的異族比街道上多上許多，大多脖頸上不是有項圈就是有黑色的“主仆契約”印記。其中大多是各式各樣的獸人，還有少許矮人，剩餘的則是人類。
在這個世界，人類的國家全被魔族毀滅，僅存的人類只能散居在其他種族的領地，或者是成為魔族的奴隸。
“人類不是不擅長戰鬥嗎？”傑羅看向那幾個神色萎靡、面黃肌瘦穿得像是拾荒者的人類奴隸，問道，“為什麽還讓他們來這種地方。”
“當作誘餌的吧。除開有姿色的人類女性，沒有魔法天賦，沒有特別的才能，男性的人類奴隸比牲畜都要便宜。”
回答傑羅的是流歌，她的聲音飄進傑羅耳朵時，周圍的吵雜像是自慚形穢般瞬間消失。
傑羅再次陷入失神的狀态，薇薇安小心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為深淵中的同胞默哀片刻後，傑羅幹咳了兩聲。“總之，趕緊到下一層去吧。”
據流歌介紹說，迷宮之中原本有許多連接上下層的通道，但為了安全起見，這些通道早被全部破壞。現在要進入下一層只能夠通過假設的魔法傳送門。
“一人十加索。”
傳送門真的就是一扇門的模樣，甚至還修建了格外有藝術氣息的白色門框。巨大的拱門中間是一面幽藍色的光幕，而旁邊則站着面無表情的收費員。
加索便是魔王國的通用貨幣，傑羅身上當然不存在這樣的東西。
“尤利塞斯，給錢。”
傑羅潇灑的做了個手勢，城主大人卻露出了為難的臉色。
“本大人從不帶錢的。”
傑羅只有看向自己唯一的眷屬。
“大人，在下還是不贊成這樣貿然行動，更何況還有尤利塞斯大人同行......”
“停一下，這件事不用再說了。”
加特爾特的勸阻傑羅已經聽了無數遍了，雖然傑羅并不想将小屁孩城主牽扯進來，但在白夜城活動有了城主的特權自然會方便許多。
——反正把這家夥保護好就行了吧。
加特爾特嘆了口氣，賭氣般的說道：“抱歉，菲尼克斯大人，今天在下沒想過出遠門，身上分文未帶。”
收費員用鄙夷的眼光瞟過他們幾人，絲毫沒有為看到的魔紋表示出丁點敬意，仿佛在說“你們這種家夥我見得太多了”。
最後還是流歌在颠倒衆生的微笑中不知從哪裏拿出錢幣，交給了收費員。
“菲尼克斯大人記得還我哦~”
因為突然抛來的眼神，傑羅一直愣到身後排隊等候的人發出催促才清醒過來。
第二層的情況和第一層相差無幾，穿過喧嚣擁擠的通道，他們面前又出現了同樣的傳送門，只是門框的顏色比起第一層更深一些。
“一人二十加索。”
收費也翻了一倍。
于是傑羅的欠賬再次增加。
一直到了第五層，兩道傳送門之間的通道終于不是那麽擁擠。
深色地磚上留有一條條新鮮血跡。
“已經有大型魔獸了嗎？”
傑羅看着一群獸人奴隸從通道中奮力拖拽着巨大的魔獸殘肢。傑羅目測了一下，将這些殘肢拼在一起的話，大概有三層高的住房大小。
“第五層開始，之後的階層需要特定的冒險團等級才能進入。”流歌用好聽的聲音提醒道，“只憑我們才申請的冒險證，到這裏就是終點了。”
“所以就需要城主大人出場了吧？”
傑羅向尤利塞斯投去給期待的眼神，對方立馬心領神會的露出笑容。
“交給本大人吧！”
一分鐘後。
“就算是王族也需要相應的通行等級，除非你真的是城主大人。”
尤利塞斯被還算友善的拒絕了，因為這不被信任的城主大人上蹿下跳氣急敗壞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憐，傑羅将他領了回來。
最後還是靠善于交涉的流歌大人證明了尤利塞斯的身份。
“呀，尤利塞斯大人生悶氣的樣子真是可愛~”
立了功還不忘安慰主人的流歌大人更加可愛——傑羅當然不會把這樣的想法說出口，只不過，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對小屁孩産生了嫉妒之情。
靠着流歌大人的魅力，“溫泉之友冒險團”終于來到了迷宮第十層。
只是從傳送門走到下一層的傳送門，他們大概就走了數十裏。這樣的設計不難理解，如果有什麽生物想要擅自通過傳送門，在下一層之前能夠留出足夠的空間進行迎擊。
就算是無法對抗的敵人，這些傳送門也能利用對方通過通道的時間關閉。
理論上，有了這層層的保護，迷宮深處的魔獸幾乎不可能威脅到地面上的白夜城。
不過，這保護也就到此為止了嗎？
“這是最後一個傳送門了，我不是很建議繼續向下呢。”
流歌大人這樣說了，傑羅險些立馬答道“是，我們不走了”。
空曠的傳送門前分散站着眼神銳利的守衛，從體型上來看幾乎全是魔族戰士，還有幾名體魄強壯的獸人。
遠處的通道傑羅已經能感受不少不亞于在縫隙入口感受的強橫氣息。憑借超常的視覺，他能看到通道邊緣的淡淡光幕，雖然無法感知，但那似乎是某種奇特的魔法。
“封印惡魔的地方還在這下面吧？”傑羅清理了下思緒，轉身向尤利塞斯和流歌說道，“我還要繼續，流歌小姐就帶着尤利塞斯先回去吧。”
流歌上翹的嘴角露出意義不明的笑容，而尤利塞斯則是立馬叫了起來。
“哈？說好的不是這樣吧？”城主大人揮舞着手臂再次表演了氣急敗壞的上蹿下跳，“不是說好了要帶我去看另一個世界的嗎？菲尼克斯你也太賴皮了吧？”
城主大人的吵鬧聲将守衛們的視線全聚集過來。
傑羅将求助的視線投向戰士長。
戰士長先是不願理會的偏開了頭，接着又嘆了口氣轉了回來。
“不知道兩位大人做過什麽約定，但許諾不予兌現是戰士的恥辱，更不用說是身負魔紋的王族大人！”加特爾特說完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确認覺悟般的繼續說道，“如果是在下的話，就算前方是陰暗地獄，我也會履行自己的承諾。”
戰士長的話讓傑羅像是被淋了噴冷水，被突如其來感到一陣慚愧。
——自己應該也是同樣的人才對。
——什麽時候，自己開始對別人的期待和自己的許諾習以為然。
這不是身份和地位的問題，自己應該更在意、更珍惜這些與他人結下的牽連。
是因為自己已經擁有太多，這些過去沒有的牽連已不再覺得特別，這也算......自己的改變嗎？
——如果是這樣的自己，一定無法得到愛麗莎的那個吻。
這樣的想法像是尖刺一樣從心頭冒出。
“我可能是有點得意忘形了。”
傑羅發現自己正看着薇薇安的眼睛。
——一旦擁有了，就變得容易忽視嗎？
傑羅深吸口氣，輕輕的拍了拍城主大人的腦袋。
“那就帶你看看吧，不一樣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