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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宣言與夜會

“我才剛走,你就又鬧出事來。”

沃特一臉無奈的出現在圍觀者的邊緣。

傑羅這才總算被解救出來,等到周圍人都散得差不多,傑羅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剛才讓自己徹底混亂的背影——那個被跟班簇擁着,毫不顧及周圍大搖大擺離開的“纨绔子弟”。

傑羅努了努嘴:“怎麽看都不是我鬧出事吧......”

沃特閉着一邊眼睛看着他。

“通往廣場的路口發生争鬥,血流了一地——我是收到這樣的消息才趕來的。”沃特的視線移到地上,“這攤血是你的吧?”

反射了火把和魔法燈混合的光線,紅色的表面仿佛覆蓋了一層粘稠的薄膜。望着這攤令人反感的液體,傑羅揉了揉塞上紙巾的鼻子。

“一不小心就流出來了,估計是之前的失血讓身體虛弱。”

雖然回答得如此淡定,不過傑羅現在身體中還是各種聲音吵個不停。

——絕對不是因為被陌生女人抱住,還覺得她身上好香突然興奮什麽,只是被吓到了而已,真的哦!

“那就是布雷德家族的人嗎?和想象中差別有些大。”

為了掩蓋內心的動搖,傑羅故作深沉的感嘆道。

“奈菲·布雷德,現今布雷德家族重點培養的新人。雖然性格有點問題,不過實力還是有的。傑羅團長想在武鬥會獲得優勝,最好先做好遇到這家夥的準備。”沃特說完後,讓人感覺危險的翹起嘴角,“不過,傑羅團長還是多考慮一下怎麽應對我們這邊的小家夥吧!每年的武鬥會都會召回不少有實力的家夥,這次則是為了面子,大長老把‘那個家夥’也叫回來了。”

“那個家夥?”

“那可是,我都會覺得可怕的家夥。”沃特半眯起眼睛煞有介事的說道,看到傑羅皺起眉後,再一次拍打他的肩膀,“別着急嘛,用不了多久你就會遇到他。在這之前,先把身體養好,你的小女友可是從剛才就一直在一旁擔心你哦。”

“不是女友,是女神!”

傑羅義正言辭的反駁後,沃特先是愣了愣,随後發出誇張的笑聲離開,一邊走還一邊語氣戲谑的說道:“不要再給我惹事哦,純情小子~”

最後從劍聖大人口中傳出的稱呼讓傑羅更覺丢人,頂着周圍的視線,傑羅拉起優利卡趕忙離開。

聽了沃特一開始的介紹,傑羅原本對在武鬥會勝出有不少信心。畢竟允許參加比試的只有30歲以下的年輕一代,沒有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人物的參與,傑羅認為自己的水平應該還是有一戰之力。

雖然武技和魔法都離頂尖差得遠,不過在兩者的結合上,傑羅還是有那麽些自信。

拿自己和威爾斯統領作了比較,傑羅認為自己有取勝的把握——不過這也有魔法不适合一對一戰鬥,武技卻是專攻此項的因素。就剛才而言,傑羅為了接住聖金幣而展現出的速度已經是他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他卻依舊能感覺到奈菲對他氣息的鎖定。這不是幻覺,他的每一個動作,對方必定都清楚的看在眼中。

對上純粹的武者,比對上魔法師更難。從奈菲能将他投出的金幣輕松接住就能看出,只靠速度和反應,傑羅得不到任何優勢。

不過聯系到那家夥展現出的性格......傑羅很難把她和“強敵”畫上等號。

倒是另一個——能被劍聖說成“可怕”的家夥,到底會是怎樣的強者?這樣的人,同齡人中真的存在嗎?

“傑羅,是在擔心嗎?”

優利卡的聲音輕柔的飄來。

傑羅放慢了腳步。

該說是擔心嗎......他察覺到心中還有與之不同的東西。

“我想贏。”

傑羅回過頭,對着自己的女神大人如此說道。

比起考慮失敗的可能,不如思考如何取勝。每個人都有不得不面對的戰鬥,這是北境獨眼狼之女教會他的,而現在——

“我想讓我的名字通過這‘轟雷之喉’響徹整個大陸,作為勝者和強者的名字。”傳達給不知身在何處的薇薇安,正在逃亡的愛麗莎,意識被困天國的奧裏莉安。

雷聲代替自己的關心,這樣的做法大概一點也不溫柔吧。

不過......

“我現在能做的就僅此而已,在達到我的目的前,我要一直不停的贏下去。所以,”傑羅對關切的看着他的少女揚起嘴角一笑,“擔心雖然擔心,我怕輸,但是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這并不是口頭上的空話,傑羅本質還是魔法師,而魔法師彌補一對一戰鬥能力不足的方法,早在數百年前就已有答案。那個答案,正是自己來這裏的只要目的之一。

看着優利卡眼中的擔憂慢慢散去,傑羅滿足的收回視線。

這個時候——

“團長很有自信嘛~”

一個唐突的紅色腦袋從旁邊跳了出來,凱裏和安琪兒跟在其後。

“看團長之前沒什麽幹勁,我還想來和團長說清楚呢。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嘉爾叉着腰似乎對着傑羅滿意的點着頭。

“啊?什麽東西要說清楚?”傑羅看女孩的架勢總覺得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我打算退出傭兵團,繼續去大陸游歷!”

嘉爾說完後,包括傑羅在內,所有人都震驚的望着她。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嘉爾接下來的話讓衆人舒了口氣,“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學不到什麽新東西,師父也說過要去不同的地方才能不斷的增長見識。我之前就和女仆商量過,女仆說的等團長回來再做決定。”

“呃,嘉爾現在是怎麽想的......”

雖然能夠理解,但要是嘉爾真的離開了,傑羅絕對會寂寞很長一段時間。

“本來是想作為傭兵團第一劍士光榮隐退,結果掰手腕都輸給了團長這樣根本不是第一劍士!所以,我要在這一次的武鬥會上打敗團長,取回第一劍士之名後再考慮隐退!”

年紀輕輕不要說什麽隐退啊——傑羅雖然想這麽說,不過他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我明白了。”傑羅走到嘉爾的面前,伸出手掌,“我正好想知道不依靠魔法,單純作為劍士我會是怎樣的水平。我會用劍士的方式和嘉爾戰鬥的。”

“總覺得被小看了......算了,這場比試我接受了!”

嘉爾伸手擊在他的掌上。

“我可不會輕易放嘉爾走哦,我之後才要帶你去游歷更多地方,不但是公費旅游甚至還能去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嘉爾眼睛眨了眨,“總之,團長先贏過我再說吧!”

“不愧是嘉爾,很有氣勢嘛~”傑羅看着自己朝氣蓬勃的團員笑了起來,“今晚來我的房間吧。”

“咕!”

蓬勃的朝氣變成粉紅色的煙霧冒了出來。

“你你你說什麽呀!就就就算是團長也不能這樣!”

嘉爾滿臉通紅手忙腳亂的樣子太過有趣,傑羅試着将手放在了她的頭上。

一陣熱氣冒了出來後,女孩奇異的停止了動作,然後小心的點了點頭。

“真拿你沒辦法,反正晚上我也是沒有別的事......”

——真是可愛啊~

傑羅正準備享受這難得的觸感時,嘉爾突然把他的手推開。

“就算是這樣,團長也不要太得意!什麽事情都是循序漸進的,我好歹也是女孩子啊!”

為什麽突然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嘉爾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大了嗎?傑羅還在糾結時,另外幾道視線讓他思考難以繼續。

“幹嘛這麽看着我?”

先不說安琪兒,優利卡還有凱裏應該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自己才對。這個眼神,就像是在說自己是“利用職務之便占下屬便宜”的社會敗類。

傑羅回想了自己剛才的行為,才發現自己似乎是有關鍵的地方忘說了。

——是不是沒說來我房間做什麽啊?

算了,傑羅聳了聳肩,順其自然吧。至于身後兩個小孩子的悄聲議論,就當作沒聽見好了。

在“轟雷之喉”,夜晚與白晝的分別主要體現在魔法燈的亮度上。

白日裏雖然多多少少還是有陽光照入,但主要照明依舊是靠着火把與魔法燈,當洞外的陽光徹底消失後,魔法燈便配合着入夜的減弱亮度。起而代之的是,石壁之下的各個房間透出的朦胧光亮。如果有人能從穹頂向下俯視,入夜的“轟雷之喉”正如一串串停留着螢火蟲的花環,從小到大一圈圈堆疊在一起,最終組成一片泛着熒光的柔美花海。

就在這其中的一朵光亮之前,嘉爾垂着頭使勁抓着身上的衣服,呆站了近十分鐘。

每一次擡起頭打算敲門,都像是被看不見的屏障攔住,手始終只能擡到一定的高度無法落在門扉上。

又一次嘆氣後,她嘟起了嘴。

“應該把劍背上的,總感覺哪裏都不暢快。”

她退了半步,想要轉身。

“但已經這麽晚了,讓團長等久了也不好......師父也說過,做好決定後就要一鼓作氣,猶豫不決只會讓機會逃走......話說這根本不是什麽機會,只是應付工作!嗯,畢竟那家夥還是團長,還給我買了新衣服......”

嘉爾再次站在門前,重新擡起手。

“但是......這樣不好吧,團長都還沒贏過我.,我不應該理會這樣的邀請.....但是團長好像也不弱,但是團長不是劍士到底是強還是弱我不明白啊......”

越想越多的“但是”讓思維轉不過圈,嘉爾腦袋上冒出一道道白煙。

“嗚呃,腦袋要壞掉了!”

嘉爾擡起手将煩惱灌入拳頭沉沉的向門扉砸去。

“呃!”

一聲悶哼代替敲門聲傳回。

“诶?......團長?”

嘉爾發現自己的拳頭正落在團長柔軟的小腹上,對方正保持着開門的姿勢,顯然沒有料到門外有這樣的伏擊。

“嘉爾,你來了啊。”

看着團長那副缺乏魄力的微笑,嘉爾覺得臉上又熱了起來,趕忙将臉別開。

“碰巧走到這裏而已,才沒有在外面站了十多分鐘哦!”

“這,這樣啊,”團長的語氣不知為何更加虛弱,“先不問你為什麽要用這麽大力,總之,先進來吧。”

聽到邀請後,嘉爾小心的用餘光瞥向他。

那個高自己許多的男子還算帥氣的臉上,因為微笑而呈現出弧度的嘴角,正不斷向外滲出鮮血。

“團長?你沒事吧?”嘉爾慌亂的睜大了眼。

“沒事的。”白發男子笑着說完後吐出一大口血,然後再次抿出微笑,“今天內傷受的有點多,但是我身體結實,恢複力強。”

“都在吐血了還哪裏結實啊?!所以說團長很弱的,是我比較結實嘛!”

“啊,說起來,嘉爾穿這一身果然很可愛,我的眼光确實沒錯。”

“诶?”

嘉爾愣了愣,低下頭看着自己身上才得到的新衣服,黑色浴衣上繡着兩條自在游動的紅色金魚。

“還好吧,”嘉爾極力掩飾着笑意,将眼睛盯向別處,“很适合我這樣的成熟女人吧~”

“嘉爾喜歡就好。”

對方又将手朝自己的頭伸來,嘉爾趕緊抓住。

“別把我當小孩子!”

“是是,總之先進來吧。”

雙手還抱着團長的手臂,嘉爾緩緩的擡起了頭。

雖然臉上還是很熱,心髒也不知道為什麽跳得厲害,但嘉爾這時候就是想看見團長的臉。

“團長......”

“嗯?”

對方視線偏開的瞬間,本來已到嘴邊的話又變得難以說出。

就像堵在胸口一樣,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

嘉爾有些難過的開口:

“謝......”

只說了一個字視線又低了下去,雖然知道自己的舉動非常不爽快,但是這時候她已經沒有餘裕去思考這些。

“謝、謝......”

“屑屑?”

對方似乎沒有聽清,嘉爾再說了一遍。

“謝謝。”

“雀雀?”

——為什麽會離得更遠啊?

嘉爾皺着眉又說了一遍。

“竊竊?”

嘉爾眉毛完全豎了起來,她确定自己發音很清楚了。

“我說的是‘謝謝’啊,笨蛋團長!”

“我聽到了,”團長趁着嘉爾擡起頭抱怨的時機,對她露出溫和的微笑,“我才是要說謝謝,一直以來幫我照顧傭兵團辛苦了,第一劍士大人~”

聽起來完全是在哄小孩子嘛,不過嘉爾決定放他一馬。

“既然這麽說了,這一次就特別允許你。”

嘉爾叉着腰,仰起臉,閉着眼睛說道。

“诶?允許什麽?”

意料之外的回答。所以說男人都是笨蛋嗎?嘉爾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摸頭啊,你不是一直想摸頭嗎?當作新衣服的回報,一下下就允許你了。”

嘉爾閉上眼等了一會兒。

“那我不客氣了。”

充滿熱度的手掌放在頭上,發絲順從的在手掌的動作下翻動。雖然說不上舒服,不過這種親昵的感覺也不是那麽讨厭。

就在嘉爾逐漸為這樣的舉動感到舒心時,一個低聲的嘲笑從房間內傳了出來。

“真是好搞定的女人。”

緊接着,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勸着:“安琪兒,別這麽說前輩啊......”

嘉爾立馬睜開眼。

團長身後的屋內,圍着方桌,優利卡、凱裏、安琪兒全都望着她,表情各異。

團長的手還在腦袋上撫摸着,嘉爾已經完全石化。

“他們一直都在嗎?”

團長一邊繼續摸頭一邊随意回道:“是啊,所以讓你早點進來啊。”

親昵和溫柔,都已經感覺不到了。嘉爾一把抓過男子的手,露出虎牙。

那個被稱為團長的男子的痛呼聲響徹了“轟雷之喉”,或許會在某個不知明的遠方化作幹雷震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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