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按部就班
“我已經把出海的行程安排好了，不過在此之前要先幫我一個忙。”
貴賓室內，對于傑羅的要求，梅內西斯沒有任何猶豫的爽快回答：“不必客氣，我的愚弟盡管拿去用吧，有什麽怨言直接揍他就行了。”
然後不顧尤利塞斯悲傷的鳴叫，紅蓮城主以“尋找貿易商品”為由，在青鳥的陪同下開啓了購物之旅。
從青鳥的反應來看，比起呆在莊園執行另一項任務，陪着貴賓逛街似乎更合她意。
“我家分部長也拜托您一同照顧了，泥石流大人。”
本意是希望能讓兩位少女輕松的享受采購的樂趣，不過讓客人的護衛照顧自己的部下怎麽說都有些不和常理——雖然是這樣，但是傑羅認為這位全副武裝的铠甲勇士不叮囑一句的話，誰知道會在街上引發什麽騷動。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懂，傑羅在感受到護衛大人長久的凝視後，聽到對方沉重的嘆息。
在铠甲的摩擦聲中，護衛點了點頭。
“青鳥小姐也是，一定要對泥石流大人尊重一點。”
“用不到你說！”
青鳥對着高大的黑色铠甲展現出燦爛的笑容。
“我們走吧，泥石流大人。”
梅內西斯同樣在前方催促道：“不趕緊跟上可就扔下你不管了哦，泥石流~”
更加劇烈的金屬擠壓聲中，傑羅感受到城主護衛全覆式面罩下的眼睛又盯住了自己。
大概是錯覺吧——傑羅背後滲出冷汗的想到——那張威武可怖的面罩下，似乎有如有實質的巨大怨恨。
大廳那邊，莉薩和她的部下在統計每個小隊的委托情況，原財務兩兄弟在深淵工匠的指導下學習建造工具的使用。
傑羅則是帶着尤利塞斯來到了實驗室。
經過法爾孔的通知，符文大法師與結界大法師終于找到返回機械研究的借口。傑羅以“深淵最偉大的天才發明家”的頭銜向大法師們引薦了尤利塞斯。
保羅在一旁用巨大的鼓掌聲對這位天才發明家的到來表示了歡迎。與保持着矜持的大法師們不同，魔法裝備店店長在鼓掌結束後立馬不顧對方身份的拉着少年城主不歇氣的提出問題。
看着雙眼由清醒變成暈眩，表情由自滿變成慌亂的城主大人，傑羅預感到這家夥在這裏呆的時間不會太短。
“這位少年真的是這些巧妙機械的發明者？”法爾孔捋着胡須問道。
“看起來不像吧？不過魔族就是有一些特別的能力。至少對于機械這方面，尤利塞斯确實是天才。”
還是個足夠努力的天才，光憑這點就比從不努力的自己強了。
傑羅感慨的嘆了口氣。
“對了，法爾孔大師，不知道你是否有空，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離開實驗室，傑羅帶着德魯伊魔法的大師來到了某個被簡陋圍欄隔開的空地中。
“這裏是莊園的前一個主人秘密的種植園，大師應該能感覺出這裏種植的是什麽吧？”
法爾孔眯着眼睛嗅了嗅，随後搖了搖頭。
“幻龍果，腥紅藥劑的原料。明明是一種極其美麗的植物，卻因為被濫用而蒙受惡名。”大師轉過頭，用看不真切的表情問向傑羅，“你是打算讓我複蘇它們嗎？”
“對于大師而言不是難事吧？”
法爾孔笑着捋了捋胡須。
“你與魔族的往來我聽布萊爾說過，共助會并不是守護者，不在乎你和魔族做什麽。你也是魔法師你應該知道，我們對于深淵和魔族只有好奇，如果你打算與他們通商交易我們同樣贊同，但是這東西不應該被當做商品——無論它會産生多少價值。”
傑羅笑了笑。
“共助會的使命是保護諸神創造的世界，所以就算是另一個世界的安危也會在意嗎？不過請放心吧，我想要的不是腥紅藥劑，而是在此之上的東西。”
注意到大魔法師眼中的好奇，傑羅走到空地中央，展開雙臂。
“我想要更強的致幻劑，能夠作為武器使用的致幻劑。”傑羅看向四周，視線過處仿佛土地仿佛帶上了喜怒哀樂各種情緒，“我拟定了一項新的實驗計劃，希望法爾孔大師能和我一同參與。”
“是和靈種有關吧？”大師一語道中，随後看着傑羅笑出聲來，“這樣就沒有不參與的理由了。正好也有機會鍛煉一下我的新學生。”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繼續去下一個地方吧。”
傑羅興致勃勃的說道。
法爾孔摸着蒼白的胡須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來這小子是打算徹底壓榨我們這些老骨頭了。”
傑羅聳了聳肩：“我能保證接下來看到的大師一定會感興趣。”
這一次，兩人來到的是隐藏在蓄水池之下的另一個水池。
“這個是......”
“家養的多爾夫水母。”
“我能偷偷帶兩只回去嗎？”
看着眼睛冒出光的大師，傑羅自豪的仰起頭。
“當然不行，這些家夥是群居的，離群了就會寂寞而死。”
“那我只好帶上一群走了。”
“那就更不行了啊，這些都是我的寶貝啊！”
水面折射的光線像是波浪一般在牆壁上游動，将觸手糾纏在一起的水母們看到兩人便爬上岸圍了過來。
傑羅拿出身上的水晶一顆顆的投向它們。水晶還在半空便被觸手争搶着卷下。
搶奪到食物的水母仿佛表示喜悅的用半透明的身體怕打水面濺出水花。
“小子，你這次算是抓住我的軟肋了。幹我們這行的都有個通病就是看到可愛的動植物就會走不動路，說吧，你要我做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傑羅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臉，“這些家夥可愛雖然可愛，不過又挑食吃得又多，我希望能改良一下他們的品種......吃得少拉得多的最好。”
“不給馬兒草又要馬兒跑的意思吧？”
傑羅以為大師是在諷刺自己，沒想到法爾孔大師輕輕點了點頭。
“沒問題，我會給它們調制更營養的飼料。我已經能想到幾種礦石的組合了，都是味道很不錯的礦石，它們沒理由不喜歡。”
味道不錯的礦石是什麽東西啊？本打算完全信任大師的傑羅突然不怎麽放心了。
不過傑羅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總之，拜托大師了。”
實際上，傑羅察覺到迪妮莎給自己的任務清單中有這些東西時，還是曼然是陳了好一陣。他沒想到這些事情迪妮莎小姐都知道，自己雖然沒打算隐藏，但一方面是沒有适合的時機說出來，另一方面就是對于傭兵團的運營自己也忘了不少。
不過這個疑問傑羅在這之後立馬得到了解答。
“方舟”之內，傑羅來尋找布萊爾的老師“白銀之殇”卡梅莉塔，剛好布萊爾也在。
“迪妮莎小姐也很關心‘靈種’的研究進度，在接下來的戰争中，‘靈種’的使用會發揮非常大的作用。”傑羅說完後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雖然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對我們的研究這麽清楚。”
“哦，那是因為那個吧。我把傑羅給我的那張單子給迪妮莎小姐了。”
布萊爾漫不經心的說道。
“就是佐伊小姐寫給我的那張單子？”
“是的啊，有什麽問題嗎？”
看着哥哥單純無垢的雙眼傑羅一時說不出話。
——以後開會都會不叫他了吧。
之後的談話，布萊爾一直都處在傑羅警惕的注視中，似乎生怕他聽到了什麽機密。
“好奇怪啊，難道我做錯了嗎？”
在談話告一段落後，布萊爾困惑的進行着自言自語。
“不應該啊，看他們兩的關系也不需要再提防什麽......”
為了确認自己的猜想，布萊爾拍了拍弟弟。
“傑羅是要和迪妮莎小姐結婚的吧？”
傑羅正喝着茶，一口噴了出來。
“怎麽可能，這種事情可是天地毀滅，宇宙到了盡頭都不會發生啊。”
“诶？我又理解錯了嗎？我完全以為傑羅和迪妮莎小姐是相互喜歡的。”
“算了，哥哥是沒法理解我和迪妮莎小姐的關系的，不要再糾結這個了。”
布萊爾似乎不打算放棄。
“會不會是你們想得太複雜了？反正你都打算娶好幾個妻子，加上迪妮莎小姐不行嗎？”
“不要再說這個了啊！”傑羅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說不定會被這個高智商低情商的哥哥繞進去，“其實我這次主要是想拜托兩位空間大法師一件事。”
布萊爾與“白銀之殇”同時看了過來，傑羅臉上還帶着剛才未消的餘暈，做了個深呼吸，然後說道：“我希望兩位能和我一同制造一種新的水晶熔爐。在實驗室那臺現有的水晶熔爐的基礎上進行改造，制造出能夠在短時間內煉制‘靈體’的熔爐。”
在知曉了空間魔法的原理後，傑羅就有過這樣的想法。既然迪妮莎給予的任務中就有人工制造“靈體”這一項，傑羅便打算借此機會與兩位空間大法師一起試驗一下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能夠用魔法找出“基本粒子”改變的捷徑，說不定也能找到魔核煉制成“靈種”的捷徑。
只要能減少“神知”成長與魔力輸入的時間，“靈種”的量産并非不可能。
從“方舟”離開後，時間已經接近黃昏，傑羅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另一位許久未見的大魔法師。
“喵~”
莉莉利索的跳到傑羅的肩上用臉蹭着他的下巴。
“氣色越來越差了，年輕人。”
伯納戴特用手翻轉禮帽向傑羅問了個好。
“需要長輩給予一些谏言嗎？”伯納戴特将扭曲的笑臉湊到傑羅面前，“長輩都喜歡給予晚輩勸告，大多數是因為心理上将自己擺放在了不平等的高處，用勸告的方式鞏固自己的這種認知——但我不是，我只是喜歡谏言、勸告這一類發音。”
中年紳士“咯咯”的笑了兩聲。
“你不喜歡嗎？”
“如果有用的話，”傑羅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最好不要是那種讓人聽不懂的。”
“這是個好問題。”伯納戴特一手豎起一根手指退後兩步，“諸事萬物的形态都是由觀測者決定的，但若是這個觀測者無法理解所觀測的事情，物質又會回歸于混沌狀态嗎？”他将一只手指彎曲，“如果觀測者無法理解自己的死亡，他的觀測會繼續，還是被未經觀測的狀态突然中斷？”大魔法師盯着剩下的一根手指笑了起來，“還是說他進入了一個新的系統，需要另一位觀測者的觀測才能決定他的存亡？”
“好了，”傑羅豎起手掌打斷了他，“我已經知道我完全聽不懂了，還有其他建議嗎？”
“命運之所以是命運，是因為命運所占據了物質變化的所有概率。而在其中有着一種更高的規律，”伯納戴特彎曲的眉角仿佛倒過來的笑臉，“傑羅先生，沒有什麽是在不借助外力的影響而趨于穩定，森羅萬象終将被混沌吞噬。如果不想讓你的身體陷入更深的混沌，就做出抉擇吧。”
雖然還是聽不懂，不過傑羅依稀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
“什麽抉擇？”他沉聲問道。
伯納戴特突然出現在傑羅耳邊，手指戳在傑羅的心髒：“你身體的聲音會告訴你。”
“看你的樣子你已經聽到了吧？”言靈大法師嘴角詭異的上揚，“那你可要小心了哦，傑羅先生。混沌的身體無法讓你前往神界，只會将你拖進地獄。”
莉莉最後又在傑羅的臉上不舍的蹭了蹭，跳回到伯納戴特的懷中。
“最後給你三個勸告吧。一，現世神可是很辛苦哦；二，好好接待遠道而來的朋友；三，沒有足夠的覺悟，不要試圖染指亡靈魔法的禁忌。”
中年紳士用手指在空中優雅的劃出圓弧。
“怎麽樣，勸告的發音确實好聽吧？”
目送着大法師的離去，傑羅輕輕嘆了口氣。
“總算是聽懂了幾句。”
——等等，自己真的聽懂了嗎？
“......只能自己去猜了嗎？真是個神棍。”
不過，自己身體的狀态的确在各方面都存在着問題。魔紋、惡魔之印、魔王石，再加上現在都還正體不明的另一項“神知”。
“貪靈，你覺得我現在還是人類嗎？”
許久，傑羅才收到回答。
“主人，你覺得我是靈器嗎？”
看來大家都沒法作答。
傑羅擡頭看了看頭空，夕陽染紅了半片天空。
如果什麽都不做，就會被混沌吞噬——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自己，迪妮莎會不會是知道這些才總是不顧一切的向前沖刺。
明天是關鍵的一天，如果失敗了自己和迪妮莎說不定真的會被混沌吞食。
不想成為單純的替罪羊，就發表個令大陸轟動的獨立宣言，讓整個世界的目光聚集于此。
這才會是與迪妮莎相配的舞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