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無限之名
凱裏跟随着佐伊向着鎮外移動着。
望着前方在明媚陽光下披着鬥篷的二人，凱裏小聲的向身旁的學妹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安琪兒會遇到他們？”
“這不是當然的嗎？”安琪兒聲音毫無波動的說道，“想要調查現在掌控整個小鎮的傭兵團，就只有拜托傭兵團的敵人。剛好我家在教會有熟人，雖然是其他地方的教會，不過想要聯系上并不難。”
但是為什麽聯系教會能夠聯系上這兩個人啊？怎麽想這兩個人都沒有一點關聯吧？
“凱裏應該是想知道為什麽我在這裏吧？”
鈴蘭放慢腳步走到凱裏身邊。
“很簡單，因為我在尋找強者啊。大陸上能夠和大叔相提并論的強者就只有監視者大人了吧？于是正在歷練的我就找到了監視者艾薩拉大人，為了讓她答應與我過招我只能幫她一點小忙。不要想多了哦，這終究只是碰巧，我可沒有想着終于有機會報仇而高興什麽的。”
說着，少年爽朗的笑出了聲。
“我是為了複仇。”走在最前方的女性平靜的發出聲音，“向扭曲了我的意志的人複仇。”
雖然平靜，凱裏卻毫不懷疑其中蘊含的決意。但是，團長真的是會扭曲別人的意志，強迫他人為自己效力的人嗎？
凱裏現在仍然想要相信團長，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做出選擇。越是接近真相，他的內心越是動搖。他有着強烈的預感，興許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他會失去現在的自我。
那個時候，他将沒有任何選擇。
眼前的事态不再與他個人有關，涉及的也不再是一個少年的煩惱和一兩個人的善惡，那些善待他的人、将他視為不中用的同伴的人、他所憧憬的人、他的容身之所都将被牽扯其中。
這個時候，他能夠做出選擇嗎？
穿過一條通道，凱裏到達了此行的終點。這裏是平時不允許靠近的區域，對于凱裏這個土生土長的南鎮居民而言也是充滿神秘感的地區。
這是一片營地，有着整齊的營房和寬敞的訓練場地。這都印證了凱裏聽過的傳聞，此處就是王國高貴的魔法戰鬥兵的訓練營之一。
然而聚集在這裏的人數，明顯超出了訓練營能夠容納的上限，在操場上架設的帳篷也驗證了這點。
“這些人是......”
看着奔走于營地內的士兵，凱裏呆呆的問道。
“神的戰士們，以及一些想要贖罪的魔法師。”佐伊頭也不回的回答道。
鈴蘭因為這個回答笑了起來。
“才不是一些魔法師吧？連新上任的首席魔法師都親自領隊了，這可是這個王國最精銳的魔法部隊。”
兩人走到一頂帳篷前，掀開簾布走了進去。
凱裏看向身旁的安琪兒。
“我們也要進去嗎？”
安琪兒只是盯着前方的幕簾。
“學長是害怕了，還是後悔了？”
“這樣不太好吧？我只是想知道父親死亡的真相，但是這些人......是為了毀滅傭兵團而來的吧？”
“沒有任何願望是不需要支付代價的，”安琪兒回過了頭，“學長想做的事情，說不定最後也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大人們尋求的是利益，即便代價是同類的生命也不會在乎。”
說完後，她抓起了少年的手。
“一起來吧，是時候揭開真相了。”
“這是在飛嗎？”
一只長着翅膀的甲蟲問道。
“沒什麽好奇怪的吧？古代的魔導師不都是能夠用魔法飛行嗎？”傑羅故作深沉的答道。
“呃，确實，沒什麽好奇怪的......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批評你了，為什麽會把為師重要的身體抛下，那可是我用了八十多年依舊舒服得不得了的身體，要等他趕過來不是很費時間嗎？”
比起抱起一具無頭屍體，當然是抱着少女更好，這個選擇題不可能有其他答案。
雖然傑羅很想直接說出真相，不過為了老師的面子，他選擇了另一個回答。
“老師也不想用那副樣子見到老朋友吧？現在這樣子就不會被發現了。”
“這倒也是。”甲蟲點了點頭，然後立馬反應過來，“那幹嘛要帶上我？我才不要見到那幾個家夥，更不要被卷進什麽危險中。對了！我現在尿急了，不想我尿到你口袋裏就放我下去，我保證你一眨眼就看不到為師了。”
“拜托老師下一次尊重一下自己找的借口，把逃跑說得這麽直白誰還會照做啊。”
艾莉像是已經習慣了被傑羅抱着的姿勢，被風吹開的劉海下是一張白淨的臉。聽到師徒的對話後，剛才還帶着擔憂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聽說昆蟲的腦容量只有小指頭那麽大，團長就不要對大師要求那麽高啦。”
“說得也是。”
預感到老師要發火了，傑羅一把将他塞回口袋中，并把袋口蓋上。
飛行并沒持續太久，森林的邊緣還留着廢棄的伐木場，他們在伐木場的邊緣降落。沒有了遮擋，能一眼看到艾莉所說的洛蘭法師塔的入口。
然而，現在那個方向卻仿佛被海洋淹沒，傑羅和艾莉在這個時候終于知道了正面進攻的軍隊從何而來。
組成那一片湧動着的汪洋的，是無數形态各異的異獸。
與普通異獸不同的是，這些怪物只有外形是傑羅所知的異獸，而它們的身體全都是仿佛液體的深藍色物質。傑羅想起了在白夜城迷宮中見到的一種低等魔獸。
“這些東西不可能都是特殊的‘史萊姆’變的吧？”
被他放在地上艾莉搖了搖頭，用劉海下露出的一只眼睛看着那群湧動的怪物。
“我曾經聽老師說過，這是那個家夥的力量。”
不知什麽時候鑽出口袋的甲蟲語氣凝重的補充道：“三大監視者之一，無限的艾薩拉。”
傑羅愣了愣。
監視者的大名他早有耳聞，但是眼前這一望無際，仿佛淹沒了整個平原的異獸群，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達到的嗎？
“所謂的無限，就是形容那永無止境的龐大魔力。”甲蟲一邊爬出口袋一邊發出感慨，“不，那早已不是龐大的等級了。沒有人知道那家夥擁有多少魔力，正如從來沒有倒空掉瓶中的水，誰能知道那個深不可測的水瓶裝得下多少。所以，”甲蟲揮了揮前爪，“為師先走一步。”
傑羅抓住了他。
“共助會不是擁有羅裏安最先進的魔法技術，和最強的大魔法師嗎？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退縮？況且，戰鬥已經開始了。”
在平原的一角，與傑羅相對的森林的另一邊，火焰與風刃間雜着地刺和冰矛，如一團團煙花在獸群中綻放。
那些應該是共助會外圍的魔法炮臺。
魔法炮臺是要塞的重要防禦手段，将刻印在其中的攻擊魔法以炮彈的形式發射出去，用于殺傷敵人。是只需要水晶啓動，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操作的防禦武器。
這些炮臺需要大量的水晶才能驅動，因此都有着笨重的難以移動的基座。喪失了靈活性換來的，是比普通魔法師釋放魔法時更強大的火力與操作的簡便性。
靠着這些魔法炮臺的火力壓制，大量的異獸一瞬間汽化消失，就算沖過第一道火線也迅速被後方的小型炮臺集火消滅。
異獸群的前進受到了壓制，這些由魔法制造出來的生物發出了不甘的嚎叫。嚎叫聲壓住了魔法炮擊的聲響，蓋住了獸群被魔法毀滅時的哀嚎，仿佛暴雷與臺風盤旋在營地上空。
“這些魔法炮臺還能堅持多久？”傑羅向艾莉問道。
“它們的魔力源是附近的植物，按照平時存儲的魔力量來看，應該能撐到晚上吧。”
艾莉說完後，大師立馬否定道：“不可能有這麽久，在魔力耗盡前，炮臺自身就會因為承受不了魔法的侵蝕而報廢。不過在這之前就會被召喚出來的更強的東西毀掉吧？”
“更強的東西？”傑羅皺着眉望向被不斷騰起的魔法阻攔的異獸群，這幅景象就像是幾個頑固的石塊在對抗一浪接一浪拍打而來的潮汐。
傑羅本以為這是魔素塑形而成的模仿異獸的一種形态，但是大師說的卻是“召喚”。這些看上去由藍色液體凝聚成的異獸确實像是活着的生物，從天空盤旋不斷的嚎叫中傑羅聽出了有智能的生物才具備的感情。
“這到底是什麽魔法？”
傑羅略顯焦躁的問道。
異獸被魔法撕裂的同時，更多的異獸也在獸群的末尾現身。這就像是從某個地方傳送而來，卻又沒有出現空間魔法的魔法陣。而就在獸群的最末端，一個比旁邊異獸更加龐大的身影顯現出來。
不再是籠統的深藍，有着綠色和白色斑點的異獸從虛空顯現。這是一只将近3米高的巨型蜥蜴，組成身體的物質也從單純的液體變成了粘稠的膠狀物。
巨型蜥蜴吐出舌頭，辨識了方向後，快速的揮舞四肢，仿佛每只腳都在地面跳躍般向着魔法炮臺沖去。
沿途撞飛了不計其數的異獸，蜥蜴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弱。在進入炮臺的射程後，它一改之前的直線沖撞，對着迎面飛來的魔法扭轉身體鑽進了地下。
沿途隆起的地面能看出它前進的方向，它的前方是仍然在不停噴吐火球的魔法炮臺。
就在接近炮臺基座的時候，蜥蜴鑽出地面，伸展三色混雜的身體向炮臺撲去。
下一刻，蜥蜴的身體在空中定格，看不見的力量将它切割成整齊的方塊。在空中一瞬間的停滞後，化作粘液噴灑開來。
——這是空間魔法。
傑羅意識到這一點時，與蜥蜴同樣大小的其他異獸一個接一個在獸群的末尾現身。
與剛才不同的嚎叫聲響徹大地。
“他們就在這裏。”傑羅的聲音中透露着急切。
“我不是早就說了嗎？”甲蟲揮舞着爪子說道。
“艾莉，有辦法進入法師塔和他們彙合嗎？”
艾莉稍微低下頭思忖道：“趁着敵人沒有注意到我們，或許在外圍配合老師們的行動更好。”說完，她擡起頭，露出劉海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傑羅，“團長，我們該怎麽做，你來決定。”
——該怎麽做？
傑羅眉頭深鎖的向自己問道。
森林中封鎖退路的軍隊，加上監視者在這裏現身——事情的發展已經印證了一部分的推測，所以他才想要立馬前往哥哥的身邊。
如果布萊爾在這裏，他一定會要求哥哥送他返回南鎮。
不管怎麽說，比起共助會的安危，南鎮有更多讓他放不下的東西。
但是艾莉的提議更有可能讓共助會渡過眼前的困境。
——該怎麽做？
“老師，這裏有限制空間魔法的東西嗎？”傑羅沉聲向大師問道。
“沒感覺到啊，不過到了艾薩拉那個級別，基本粒子的變化一定都能注意到，空間轉移絕對會被她察覺。”
果然是這樣嗎？傑羅長長的呼出口氣。
——這并不是他放棄返回南鎮的理由。
只要傑羅搬出曾經的三個約定，布萊爾就算拼着突圍也會将他送回去的吧。
——但是布萊爾自己就沒有了最後逃離的手段。
甚至艾莉也很可能會選擇留下。
自己能抛下他們不管嗎？傑羅的回答當然是否定的。
——貪靈說過自己是賭徒性格，那麽現在，就再賭一次吧。
“艾莉，我不打算去配合大師們的行動。”
在少女的眼睛逐漸灰暗，嘴邊浮現無可奈何的苦笑時，傑羅繼續說道：
“我會用用我的方法來解決掉這些東西，讓他們來配合我可能會節省一些時間。”
“團長......”
艾莉的苦笑彎過了少許弧度，變成了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說“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為此，我需要你的幫助。”
“團長和團員下命令不需要這樣吧？”
對着傑羅認真的口吻，艾莉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現在不是團長和團員的關系，”傑羅半跪下身，平視着少女，“我是身為一個男人在向艾莉小姐提出請求。”
艾莉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她睜大了眼。似乎因為不知道該不該将眼睛藏回劉海下而動搖了一會兒，然而片刻後，仿佛下定了決心，少女以同樣充滿決意的眼神迎上傑羅的視線。
“只要團長願意定期給錢，要艾莉當團長的情婦也不是不行......”
傑羅身子一歪險些摔到地上。
“才不是說這個啊！我到底在艾莉心目中是什麽形象啊？”
艾莉歪過頭：“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咯~可能還要加上更低級的感情騙子。”
聽着少女如此坦率的評價，傑羅真的要哭了。
“我只是想讓艾莉用魔法幫我制造一個幻境而已......難道不行嗎？”
“啧！為什麽要用那麽奇怪的說法啊，男人女人什麽的？”
“因為幻境的內容......”傑羅欲言又止的向艾莉看去，“即便是幻境也需要為其背負上男人的責任。呃，其實也就是和某位女性接吻的幻境。”一口氣說完後，傑羅羞愧的低下了頭。
“你是笨蛋嗎？”
少女的訓斥讓傑羅把頭埋得更深了，幾乎要陷入胸口。
“這樣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魔法吧？”
“诶？”
傑羅疑惑的擡起頭，一個清新沒有任何味道的氣息快速靠近。
嘴唇接觸到一對柔軟的唇瓣，濕熱的香氣鑽入唇齒。
傑羅還睜着眼，看到的是一對閉得緊緊的，似乎緊張得不行的眼睛。
為了不讓這位可愛的少女蒙羞，傑羅閉上了眼，雙手環抱住那小小的身體，希望能用自己的懷抱舒緩她的緊張。
“果然我還先走一步。”
耳邊響起了煞風景的蟲鳴，傑羅準确的抓住了他。
松開在自己懷中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的少女，傑羅一邊感受着體內完全澄清無垢的魔力，一邊看向戰線被一點點壓縮的森林邊緣。
“老師，我想嘗試一下新的魔法，請指導我。”
“庫庫庫，弟子這毫無迷惘的眼神令為師頗為欣賞哦......這就是所謂的賢者時間嗎？”即便只露出上半身，甲蟲仍舊用威嚴的姿勢抱着前爪問道，“說吧，要我指導什麽魔法？”
現在的自己應該能夠做到吧？将視線移回溫柔的望着自己的少女，傑羅唇邊流露出自信的微笑。
“那個7階魔法，我想嘗試一次禁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