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邊境消息
“這裏就是教國軍隊的駐紮點。”加特爾特指着地圖上的地點說道。
“這不是随時都可以跨越邊境了嗎？”
傑羅有些驚訝，教國軍隊的速度比他之前聽到的快了不少。
“規模大概有一萬五到兩萬......”
“這、這麽多？！”
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後，青鳥幹咳了兩聲。
“消息屬實嗎？”
“已經确認過多次，請相信朱裏小姐的判斷。”
加特爾特的話讓青鳥眼中有了些焦慮。
“我倒是好奇為何是一萬五到兩萬，五千的差別可是能影響很多事情。”迪妮莎撐在桌上，将視線轉向一邊的奧爾法，“我們能調動的軍隊總共也不到五千吧？還是在那些貴族不臨陣脫逃的情況下。”
奧爾法抿着嘴笑了笑：“最好不要把他們計算在內，這些人不從背後偷襲我們就已經不錯了。”
“事實上，數量無法做到準确，是因為這些教國的軍隊并不是集中在一起。”加特爾特重新指向地圖上的标記，“在這裏的只是他們的主要部隊，也就是從教國聖光城出發的聖戰軍，這支部隊只有五千人。而其他的，”加特爾特在标記附近畫了個大圈，“是分散在這些地區的傭兵。”
“教國的傭兵還真是多啊。”青鳥感慨的說道。
“畢竟異教徒的清剿一直靠的都是這些傭兵。”佐伊解釋道，“找到屍體就能說成是異教徒去領賞，在教國的傭兵比其他地方都要輕松許多。”
“數量上萬的傭兵嗎？這倒是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聽說的一種動物，”迪妮莎面帶微笑的半閉上眼睛，“每次獅子狩獵時都會有一群豺狗遠遠跟随，都等着從獅子口中叼走一兩塊肉。”
“可惜南鎮這塊肉實在太小。”佐伊看向迪妮莎，“他們盯上的應該是更大的獵物。”
迪妮莎揚起嘴角：“這個時候就看我們的國王陛下如何應對了。”
傑羅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然後戳了戳身旁的布萊爾。
“哥哥聽懂了嗎？”
“總之就是敵人很多吧？我覺得完全不需要在意。”
“我也覺得不用在意，但是她們說的好像不只是這些。”
靠近傑羅的艾莉小聲的嘆了口氣。
“教國抛出來鼓動傭兵的，不可能只是我們這個南鎮。他們說不定是将羅裏安西境作為目标，所以才會聚集到如此大量的傭兵。”
“再加上羅裏安東境的戰争，傭兵們都覺得現在是個機會。”佐伊補充道。
“這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吧？”
傑羅向迪妮莎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教國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掌控羅裏安的能力，想要恢複自己的影響力就只能通過戰争。對于他們而言，我們是必須不計代價鏟除的障礙。”迪妮莎聳了聳肩，“這都是諸位努力的結果哦。”
傑羅現在完全明白了，他一拍桌子，意氣風發的挺直身體。
“那就讓我們徹底打垮他們吧！”
和預想的一樣，傑羅的振臂一呼反響平平。
作戰會議結束後，傑羅領着迪妮莎單獨到了一邊。其他人也是見怪不怪的默默離開，将會議室留給了兩人。
“愛麗莎的消息，是真的嗎？”
看着傑羅激動的表情，迪妮莎無可奈何的抱起了手。
“團長先生太容易懂了，這個時候反而覺得有點讨厭......”
迪妮莎後來的聲音越來越小，傑羅反而提高了聲音。
“因為我很擔心啊！愛麗莎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在教國邊境呢？身為羅裏安人會不會不方便呢？托人帶來的信息也有是在向我們求助的可能。”
“這倒不可能，”迪妮莎斜着眼用餘光瞥了過來，“愛麗莎應該是加入了某個傭兵團，隐藏着身份打算随傭兵團回到羅裏安。那孩子不到安全的時候是不會做可能暴露自己的事情。”
“愛麗莎很聰明嘛~”
“啧，真是張蠢臉。”
“但是啊！”傑羅突然想到，“身在傭兵團不是更危險嗎？如果開戰，以我們現在的武器......”
迪妮莎倒是不怎麽擔心：“愛麗莎會有辦法的，那可是我的妹妹。”
“你這個姐姐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如果團長先生像我一樣優秀就會明白了，真可惜。”
傑羅狐疑的盯了她一會兒，随後迪妮莎小姐打了個哈欠。
“要是沒其他事情我就先去休息了，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安排。”
說完後，也不給傑羅回答的時間，迪妮莎搖晃着步伐走出了會議室。
“總覺得有點奇怪啊......”
傑羅暗自嘀咕。
“難道迪妮莎小姐知道一些比我更多的事情？難道是顧忌着我的心情，怕我傷心才沒告訴我？”
傑羅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本身收到這個消息的就是迪妮莎。傳口信的是一名自由傭兵，似乎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獨狼”。對方只将口信告訴了迪妮莎，而迪妮莎又在女子會中透露了些許，幾經周折傑羅才得到些許風聲。
——但是，為什麽迪妮莎要隐瞞？
傑羅想到的答案只有一個。
——一定是足以讓自己的理想破裂，讓所有的努力白費，甚至讓我和迪妮莎的共犯關系引來終結的變故。
“愛麗莎......找到男友了嗎？”
“希望姐姐能為我們祝福”、“回到南鎮後請姐姐為我們主持婚禮”、“他是個很優秀的人，姐姐也一定會喜歡他的”，傑羅已經能想象那些口信中自己不願聽到的內容。
“一定是這樣的，愛麗莎那麽可愛，還那麽善良，連我這樣的人都能施以好意，會被人喜歡是當然的。況且......”
愛麗莎絕對是無法拒絕別人好意的類型，當初的自己都能被她接受，如果是那些別有用心的男人......
“這樣可不行啊，愛麗莎！那些男人就喜歡對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下手！”
傑羅剛才還搖擺不定的思維在強大的責任感面前達成一致。
“必須要親眼去看一眼愛麗莎的男友！”
如果發現是玩弄女人的渣滓就就地抹殺。
傑羅毅然決然的點了點頭。
“才不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愛麗莎再見哦！”
另一邊，關上會議室的門後，迪妮莎無力的将身子靠在了門上。
“我在想什麽呢？這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結局嗎？”
迪妮莎低着頭笑了笑。
“反正我的目的就要達到了，團長先生什麽的，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迪妮莎閉上了眼睛。
雪白的樹根，倒垂的花朵，空蕩的樹屋，緊閉的圓形石門。這一切的景象都在她獨自到達那條“地下河”的另一面，進入那個廣闊無垠的地下空間後一一回想了起來。
熟悉了“飛葉”的操控後，下到處刑場的地底并非難事。團長先生和布萊爾的那個反應，也成為了迪妮莎必須親自去探尋的理由。
在見過那扇石門後，迪妮莎這才想起來，夢幻島“瑪格梅爾”離他們并不遠。遠的只是散落無盡之海的鑰匙。
“只有到達了那裏......”
迪妮莎的嘴角變換出痛苦的形狀。
“愛麗莎，我果然還是嫉妒你。嫉妒得想要殺掉......”
做好準備之後，傑羅找到了布萊爾。
“哥哥，我們去探險吧！”
“馬上就要吃飯了，別跑遠了哦。”
“我是說，‘我們’去探險！”
“可是塞西莉亞說......”
“我看錯了你了，哥哥。”傑羅長嘆一聲，“當初說不會因為女人......”
“可是，今天胧可能要......”
“變成兩個女人兄弟情就可以不要了嗎？！”
布萊爾意識到事情有些不簡單，皺起了眉。
“發生了什麽事嗎？”
“先別問，”傑羅抖了抖背後的包裹，“總之就是要去探險。”
“去哪兒？”
“教國邊境。”
“哪兒？”
“教國邊境！”
“嗯？”
“教國邊......”
“我知道，但是是為了什麽啊？”
傑羅咂了咂舌：“說了先不要問嘛。”
“迪妮莎小姐知道嗎？”
“為什麽要她知道啊，這是我和哥哥的事情吧？”
傑羅将臉別到一邊。
——有問題。
布萊爾肯定自己的弟弟現在出了問題。
“難道是......”布萊爾眉毛像是蠕蟲般變換了幾個形狀，“和迪妮莎小姐鬧翻了，一氣之下打算投敵？”
“哥哥......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反倒是被弟弟關心了。
“那就是最近被迪妮莎小姐忽視了，所以想要去找敵人洩憤然後再找迪妮莎小姐邀功。”
“為什麽我要去讨好迪妮莎小姐啊？”
布萊爾疑惑的偏過頭：“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嗎？”
“才不會呢，我和迪妮莎小姐不是那種關系。”
布萊爾更疑惑了。
“難道是為了不讓迪妮莎小姐煩惱，打算現在就去将教國的軍隊殲滅，讓迪妮莎小姐重獲笑臉。”
“我還沒自大到那種地步，而且迪妮莎小姐根本就沒怎麽煩惱嘛。”
“這倒是，”布萊爾點了點頭，“還是弟弟觀察得仔細。”
“那當然，我和迪妮莎小姐之間可是有特殊的心靈感——诶，我說這個幹嘛？”傑羅趕緊改口，“總之不是為了迪妮莎小姐嘛，我又不是什麽事都和迪妮莎小姐有關。”
“那是因為優利卡小姐，還是艾莉，還是那位奧裏莉安小姐？”
“為什麽在這裏會出現她們的名字啊？”
“難道是還有其他女人？”
布萊爾震驚了。
看到傑羅憋了半天都沒法否認，布萊爾更加震驚了。
“我說弟弟喲，”布萊爾搭着傑羅的雙肩，面對面的誠懇說道，“雖然哥哥說過無論你做什麽事情都會站在你這邊，但是作為哥哥還是勸你一句，就迪妮莎小姐吧，難得艾莉和優利卡小姐都認同她，不要辜負大家的心意啊。”
傑羅眨了眨眼睛：“這是在說什麽話題？”
“別裝傻，說你未來妻子的話題。”
“但是，哥哥，我應該和你說過，我做這些......”
“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是誰？”布萊爾加重聲音打斷了弟弟，“該清醒一點了，傑羅。事到如今你還離得開迪妮莎小姐嗎？”
“但是，迪妮莎小姐......”
“你認為她會不喜歡你嗎？我們這些外人都看得明白的事，你自鳴得意的心靈感應就沒有告訴你嗎？”
“但是......”
“傑羅！這已經不是你想要娶幾個的問題了，如果你還想要撇清和迪妮莎小姐的關系，我會狠狠的打醒你。”
布萊爾的語氣逐漸變得激烈，傑羅的表情也開始變得不耐煩。
“我和迪妮莎的事情不需要哥哥來插手，我們之間的關系哥哥根本不懂。”
“是啊，當初迪妮莎小姐也是這樣和艾莉說的。你們的關系我們這些外人當然不懂。你總是說迪妮莎小姐固執，結果自己還不是差不多。我們是不懂你們到底在害怕什麽，更不懂明明幸福就擺在面前你們都像是怕被它割傷似的不敢伸手觸碰。”布萊爾抓着傑羅肩膀的手用了些力，“在我們看來你們就像是踩在平衡木的兩邊，都顧忌着對方，害怕自己向前一步對方就會從平衡木上掉落——這是佐伊小姐說的。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事情，但是一起向前，一步步的靠近不就能走完這道平衡木了嗎？你們到底在害怕什麽？”
傑羅張開口，還未說話，腦袋中突然傳來聲音。
“你是在害怕自己配不上她。”
“——當然不是！”
傑羅看到布萊爾詫異的表情後，摁着懷中的匕首，将身體從哥哥手下掙脫。
“迪妮莎小姐是個倔強的人。”傑羅想着在王都的那兩夜，兩個晚上似乎截然不同的大小姐，“可能用魔法讓她說出真心話事情就簡單多了。”
“但是我已經不會再那樣做了，迪妮莎小姐有她的堅持，我尊重她。”傑羅低下眼看向腳邊，“我們只能在自己能接受的範圍自私一點，就這樣就夠了。我們約定過不會貪心。至于原因，哥哥今天陪我去的話，可能會知道答案。”
傑羅說完後，許久沒得到回應。他疑惑的向上看去，布萊爾正做着專注聆聽的表情。
“哥哥？”
“噓，”布萊爾向他使了個眼神，“門外有人。”
傑羅感受了一下，向哥哥點了點頭。
被傑羅用無法辨知的魔法包裹，布萊爾房間的門在空間魔法中消失。
“哇啊——”
趴在門後的某個少女失衡的向着房中傾倒，最初的驚慌過後一個前空翻漂亮的穩穩落地。
“梅內西斯小姐？”
“咳咳，我只是路過哦。”
“太假了。”
紅蓮城主抱着手揚起腦袋：“我可是奉王座代理的命令執行菲尼克斯的監視任務，偷聽一兩句也不算什麽吧？”
傑羅無力的嘆了口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去探險？”
“那不是全聽完了嗎？！”
“氣量太小了，菲尼克斯！在被偷聽這一點就已經是輸了，那就該大方的将所有情報告訴對方，這才是身為王族應有的覺悟！”
“這種破罐子破摔的覺悟我才不想有啊！”
“所以說，今天的探險我也要參加！”
“聽人說話啊！”
突然跑出來的城主大人徹底耗幹了傑羅最後的氣力。
梅內西斯收起架勢，走到傑羅面前溫和的笑了笑。
“我也想知道，連那個夜之王都贏不過的理由。”
紮着側馬尾的少女朝傑羅伸出手。
“我的野望，可還沒有放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