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吵鬧的狗狗
——這家夥在幹什麽呢？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傑羅悄悄的靠了過去。
“轉校生。”
“咿呀——”
傑羅只是從身後拍了拍對方肩膀，藍頭發的少女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尖叫着跳了起來。
“冷、冷靜點轉校生！我是那個，你的同班同學！”
然而對方完全沒有冷靜的意思，甚至還縮起身子想要逃跑。
——真被她逃走了絕對會很糟糕。
傑羅下意識的抓住了她的手，察覺到對方想要掙脫便加重了力量。
“......”
不知道是理解了狀況還是已經認命，轉校生放棄了掙紮，低低的垂下了頭。
“喂，轉校生？”
“嗯。”
像是躲在草叢的小動物一樣的回應。傑羅稍微勾下頭窺探她的表情。轉校生躲藏的臉上滿是紅霞，似乎滾燙得快要冒出蒸汽。
——這家夥身體不舒服？
腦袋中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傑羅察覺到自己的遲鈍。
雖然現在還不到商店街熱鬧的時候，但正因如此在街道中央引起騷動的他們才格外引人注目。不只是路人，那些無所事事的店家也被剛才的尖叫吸引，伸長脖子望着這裏。
不行——理解到現狀的傑羅也開始覺得熱量在向臉上聚集。
“跟我來。”
拉起轉校生的手，傑羅就這樣領着她一溜煙逃離了現場。
幾分鐘後。
“到這裏應該就行了。”
傑羅放開少女，長長的舒了口氣。
然而被他帶來的少女，不僅沒有絲毫的放松，反而抱着自己顫抖的身體，動搖得更加厲害。
“喂......”
“噫！”
“冷靜點，你這家夥怎麽回事？”
“吓！”
對方發出了像是貓一樣威吓的聲音，明顯是虛張聲勢的擺出兇惡表情。
一瞬間感覺到了跨越物種的溝通障礙，脫力感在傑羅體內蔓延。
“因為我在班上沒什麽存在感，所以你沒有印象。不過我真的是你的同班同學，名字叫傑羅·巴德裏克。”
與少女保持着距離，傑羅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自我介紹道。
少女怯生生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窺探般的目光小心的向傑羅瞥來，“在教室裏，我見過你。”
——那怎麽會有這樣的反應啊？！
傑羅在臉上堆起幹笑。
“既然見過，應該沒必要......”
“傑羅同學，感覺是個下流的人。”
“哈？”
這位轉校生剛才在說什麽？傑羅呆呆的掏了掏耳朵。
對方挺直身子，鼓足氣勢重申了一遍：
“傑羅同學，感覺是個下流的人。”
“很失禮吧！對今天才見面的同學相當的失禮吧？這種情況我是不是可以以诽謗罪起訴你啊？”
“可是......”
對方退縮了半步，随後又凝聚起勇氣與傑羅對視。
“上課的時候你不是都色眯眯的在看我嗎？”
“啊？”傑羅誇張的張大了嘴，“你這不完全是自我意識過剩嗎？難道不是你座位剛好在我前面一些才有的錯覺？還有色眯眯是怎麽回事，你對自己的魅力是不是自信過頭了？”
“閉、閉嘴！反正你就是想對我做不軌的事情吧？”
“誰會啊？！”
被傑羅一吼，少女緊閉眼睛縮了縮脖子。這麽膽小又失禮的家夥，傑羅還是頭一次見。
“那你把我帶到這種小巷字做什麽？”少女像是使出了全部力氣大聲叫道，“人家真的害怕嘛！”
“喂......不至于哭吧？”
看着少女眼角滲出的晶瑩，傑羅一時慌了神。
他懊惱的抓着頭發，看向四周。這裏确實是個偏離大道的小巷子，前面的道路被封死，一般人沒有特別的目的不會進到這裏。這也是傑羅選擇這裏的原因，不過他想要避開別人誤會的想法卻引起了當事人之一的誤會。
“才沒有哭啊！”
少女完全沒有說服力的抹着眼角進行着反駁，傑羅無奈的嘆了口氣。
“知道了，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是我沒考慮周全。”
“吓！”
明明傑羅是在有誠意的道歉，但是對方反倒将身子抱得更緊。
“你難道是想，”少女的眼中不只有恐懼堆積，甚至還多了幾分敬畏，“更有計劃的進行犯罪？”
傑羅燦爛的笑了起來：“你的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我真想撬開來看看。”
“咿呀——”
在高分貝的尖叫結束後，傑羅幹脆的放棄了心平氣和的同學嘴臉，采用高壓态勢強迫少女聽完了解釋。
“就是這樣，我只是看你的樣子有些奇怪打算來打個招呼。”
“知道了，”少女神情呆滞的點頭，“被人問到我會這麽回答的。”
“不是要和你串口供，我是在闡述事實！算了，你那個時候到底是怎麽了？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傑羅嘆了口氣，精神疲憊成這樣還能繼續關心同學，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聖人吧。
“麻煩？哦，對了！”
少女立馬又露出另一種慌張表情，傑羅對于自己能分辨這種細微差別感到驚訝。
“怎麽辦啊？我把地圖弄丢了！”少女的眼角又快要滲出淚水。
“地圖？”
“畫着我回家路線的地圖！”
從學校回家也要用地圖？對啊，這家夥是轉校生來着，可能才搬到這裏來不久吧。
“所以才在那裏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啊？”
“不能再到處亂走了嘛，我都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到那裏的了。”
“還記得地址嗎？”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地址這東西好像根本就沒有進入我的記憶過。”
好笨！
雖然傑羅沒說出口，但這家夥是笨蛋這事他已經堅信不疑。
“傑羅，幫我找地圖可以嗎？”
對方眼淚汪汪的看了過來。
——剛才不還在把別人當成犯罪分子嗎，現在就又向對方求助。
這家夥的神經有多大條啊，而且......
“我們還沒好到能直呼對方名字吧？”
“傑、傑羅殿下？”
“那是什麽時代的稱呼啊？”
“還是在這裏被刁難了嗎？那果然只有......”
少女咬着下唇，淚眼婆娑的開始脫外套。
“等等，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啊？！”
“以增進感情的名義霸占人家的身體，你不就是這樣打算的嗎？”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話說剛才那寧為玉碎的氣勢哪兒去了啊？”
少女眼神黯淡的笑了笑：“我也不是小孩子，該認清現實了。”
好沉重的感悟，配上這幅飽經風霜的慘淡笑容顯得格外真實。
正在傑羅滿臉黑線的看着少女的表演時，巷口傳來詢問的聲音。
“這裏沒出什麽事吧？”
像是周圍住戶的大叔向巷子裏探出頭，朝兩人的方向看了過來。
——剛才那麽大的聲音，有人被引來也不奇怪。
傑羅用餘光瞥向少女的方向，這家夥還在哭喪着臉脫衣服，這個樣子要是被人看到，就不是誤會那麽簡單了。
“把衣服穿上，跟着我慢慢走出來。”傑羅再度板着臉，語氣冰冷的命令道，“我對你沒興趣，醜女。”
對方的動作停止了，重新穿好外衣跟在了傑羅身後。
——和剛才一樣，采取高壓态勢才是和這家夥最輕松的交流方式。
在大叔奇怪的目光中，傑羅領着少女走出了小巷。
餘光向後瞥去，轉校生完全是一副被欺負後忍氣吞聲的可憐樣。傑羅在心裏嘆了口氣。
不過給這家夥好臉色只會給自己惹麻煩，于是傑羅稍微放慢了腳步，頭也不回的開口道：
“地圖，是在哪一帶掉的，還記得到嗎？”
“叭、叭、叭”，跟在身後的腳步快速的湊了上來。
“你要幫我找嗎，傑羅殿下？”
“給你說了不要用那個稱呼！”
“但是我根本不記得在哪裏掉的啊！”
“聽人說話啊......”
“不如說你是笨蛋嗎？居然會認為我能知道在哪裏掉的，我可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呢！”
哇，好想揍人......傑羅默默的捏緊了拳頭。
不過對笨蛋有所期待的自己也确實是笨蛋，這裏還是忍忍吧。
莫名的做好了覺悟後，傑羅帶着少女沿着返回學校的路，仔細尋找了一番。又在少女可能經過的地點挨個找尋。
除了因為又和別的女生在一起而被同學指指點點，始終一無所獲。等到傑羅發覺時，天邊已經被夕陽染紅。
“喂，轉校生，你确定你來過這裏？”
在完全偏離了原本路線的一個公園內，傑羅一臉疲倦的問道。
“好像來過又好像沒有......”
“喂。”
“我不知道嘛，誰叫這些地方都長得差不多啊！”
反倒還發起脾氣來了。傑羅無力的嘆了口氣。
“還是拜托老師聯系你家裏人吧，第一天上學這麽晚都沒回去，家裏人一定會很擔心。”
“啊哈哈，這倒不用，”少女笑着摸了摸腦袋，“沒有人會為我擔心的。”
這家夥在說什麽呢？傑羅看着站在公園樹蔭下的少女，這家夥怎麽看都不是能讓人放得下心的類型吧？
“你是一個人住嗎？”
“......嗯。”
少女低垂着目光，嘴角有輕微抿着的痕跡，似乎并不願談及這些。
“為什麽會來到這邊？”
“被這麽......安排的。”
果然是這樣嗎？傑羅剛才就隐約察覺到了些。
“你真是個不讨人喜歡的家夥啊。”
少女眼中的光芒暗淡下來，然後下一刻，像是負氣的轉向一旁。
“才不想被你這麽說！”
“居然被反咬一口......”傑羅唏噓的搖了搖頭，“算了算了，我放棄了。”
“不幫我找了嗎？”
“不找了，繼續找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是、是啊，啊哈哈。傑羅也累了吧。沒關系的，我會自己回去。”
說完後，帶着這張傻笑的臉，轉校生向公園外的道路走去。
傑羅本以為是這樣的，結果這位轉校生在接近公園出口處轉了個方向，低垂着肩膀像是被遺棄的小狗一樣在公園內漫步。接連轉了幾個圈後，又轉回到傑羅面前。
“居然又出現了，你果然對我......”
少女驚恐的抱緊身子，傑羅眉角跳動了兩下。
“已經懶得吐槽了。”
咂了咂嘴，傑羅朝少女伸出了手。
“今天時間不早了，只是住處的話我可以幫你找一個。明天問到你的住處後，我再陪你回家。”
剛開始只是一時興起，但是知道少女的情況後傑羅無法再放着她不管。這種無意義的使命感只會惹來更多麻煩吧？但至少這個時候傑羅認為這是唯一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然而，傑羅伸出的代表自己好意的手，卻被少女一臉嫌棄的盯着。
“好像感覺到一股邪惡的念頭。”
“不要想多了，我才不會把你帶到我家。”
轉校生挑起眉毛，擡高下巴：“姑且相信你一次。”
這惺惺作态的樣子——傑羅又捏緊了拳頭——還是好想揍人。
“還有什麽問題嗎？”看着對方仍舊扭扭捏捏的樣子，傑羅問道。
“這只手是什麽意思？”
轉校生像是看着某種異形生物般直直的盯着傑羅伸出的手，這樣的視線讓傑羅自己都有些害臊。
但是在這家夥面前退縮傑羅的自尊心不允許。
“要讓在公園都能迷路的家夥不走丢，只有随時牽着。”
“我拒絕，太害羞了。”
轉校生臉色泛紅的別開頭。
“那我去找繩子。”
“诶？為什麽要找繩子？”
“套在你脖子上由我牽着，你就不害羞了吧？”
“我是狗嗎？”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樣子格外的有真實感。說不定項圈和狗繩和你是絕配。”
“才不配啊！”
少女憋紅了臉大聲的反駁道。被震得耳朵發疼的傑羅不禁感慨，就只有聲音很大這點可取之處，果然和狗狗很像啊。
再次返回學校時，等在校門的優利卡遠遠的迎接了過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
優利卡搖搖頭，看着跟在傑羅身後的少女。
“轉校生？”
在優利卡的注視下，滿臉通紅的少女目光閃爍的看向別處。優利卡視線向下，看到兩人前後共同抓着的木棍上。
傑羅持着木棍的前端，轉校生抓着末端。
“啊，這個是......”
注意到優利卡視線的傑羅剛想解釋，優利卡便點了點頭對他使了個完全明白的眼神。
稍作解釋後，傑羅将木棍交給了優利卡。
“就讓這家夥在優利卡家借宿一晚吧。”
裝作看向別處的轉校生偷偷用餘光緊盯着優利卡，看到她點頭同意後，轉校生似乎松了口氣。
這個時候，少女放松的視線對上了優利卡的目光，後者朝她傳遞了個鼓勵的眼神。
“唔。”
轉校生倒退了半步，随後才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麽，張開了口。
“謝、謝......”
在此同時，優利卡只是将目光投向遠方，并擲出手中的木棍。
優利卡泉水一般清脆的聲音輕輕喊道：“去吧，轉校生！”
轉校生呆住了，目睹這一切的傑羅也呆住了。
優利卡的聲音仿佛在校門外的道路中不斷回蕩，随後被另一個響亮的聲音覆蓋。
“我才不是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