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想要做的事
戒指上的光芒璀璨，望着這樣的光芒，愛麗莎的眼中顯出了想要逃離的色彩。
“為什麽......是現在？”
言語中帶着一絲生硬，但是傑羅聽到的卻是強烈且分明的意志。
“我不想再有遺憾。”
“果然是這樣，”愛麗莎表情悲傷的退後半步，“傑羅先生是因為姐姐才......”
“愛麗莎，對我來說你一直是最重要的存在，這和其他人無關。”
“你們才更适合，我知道的。”
“迪妮莎小姐一直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我和你在一起的未來也是她所期望的。”
“所以我才沒有辦法接受！”
愛麗莎用忍着淚水的眼睛看了一眼傑羅。
“能聽見你的求婚我很高興，但是因為我的個人原因無法接受，我很抱歉。”
禮貌的向傑羅點頭致意後，愛麗莎提着裙角奔向了屋外。
傑羅呆呆的望着她逃開的方向，許久之後嘆了口氣。
“搞砸了啊......”
從愛麗莎剛才的話中，傑羅感受到了愛麗莎的某種倔強。
她有她的堅持，她不會因為別人的理由而退讓——這樣的愛麗莎，讓傑羅看到了和印象中不同的一面。
——也并不是不同。
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拿着瓷器碎片勇敢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确實應該這樣。
這就是愛麗莎，被那個迪妮莎小姐一直羨慕嫉妒着的愛麗莎。
傑羅站起身，走回到門口，最後看了眼充滿了愛麗莎氣息的房間，放棄了追上少女的念頭，關上房門。
思考着許多瑣事，傑羅有些恍惚的回到屬于自己的房間。
進入房間關上門後，傑羅才發現已經有人坐在了房間中的沙發上。
“進展如何？”
看着在自己房間淡定自若的閱讀着書本的銀焰，傑羅搖了搖頭。
“糟透了。”
“感想呢？”
“像我這樣的渣滓不可能人人都會遷就。”
銀焰“啪”的一聲合上書本，将書本放到桌面。
“安娜分析得很準确，被情感之神眷顧的人本身就會缺乏某些情感，所以他們才會更加熱烈的去追求那些讓他們産生情感波動的東西。就像是孤兒更加渴望父母之愛，被忽視的人也更想要得到別人的喜歡。”
“別随便看別人青梅竹馬寫的情書。”
“那麽那位青馬竹馬現在的下落呢？”
傑羅表情一暗。走過去将安娜的研究日記收回書桌後，傑羅重新看向銀焰。
“你想要說什麽？”
銀焰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剛才我遇到了青鳥，被狠狠的罵了一頓。這就是你讓我先回來的目的嗎？”
“我也被佐伊小姐罵了一頓，”傑羅聳了聳肩，“我們算扯平了。”
“你有幫到我什麽嗎？”銀焰問道。
“被青鳥小姐罵其實很舒服吧？”
“我是我，你是你。”
“我摸過青鳥小姐的胸哦。”
銀焰的眉角跳動了一下。
“你到底想說什麽？”
“雖然嘴巴壞了點，那也是個好女人啊。”
聽到傑羅的感慨後，銀焰嘆了口氣。
“青鳥說的那些确實不是故意讓人難受的話，她也同樣的信任着你。所以，有一句我想向你轉述一遍。”
“什麽？”
“如果連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得到的力量有什麽用？”
傑羅沉默了一會兒，走到銀焰身邊坐下。
“是啊，有什麽用呢......”
思考了一陣後，傑羅自語般的說道：
“光是擁有力量并不算強大......要想守護想要守護的人，光是有力量是不夠的。”
傑羅看向旁邊的銀焰。
“我想成為更厲害的人。”
銀焰淡然的盯着他。
“只靠說是做不到的。”
“那是當然，”傑羅閉上眼睛微笑着說道，“我會做給你們看的。”
兩秒之後，傑羅聽到了輕輕的笑聲。
睜開眼，看向笑聲的發出者。
“居然不是嘲笑，有點驚訝。”
“我也不是像某人那樣缺失情感，想笑的時候自然會笑。”
“那就不要裝冷酷啊，把剛才的笑臉擺出去說不定青鳥小姐都舍不得罵你了。”
銀焰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只是腦袋比你好用一點，更加有羞恥心一點。要用認真的表情說那些肉麻的話我當然做不到。”
“明明之前還跟只魔獸一樣，興趣還是收集奇怪的種子......”
沒在意傑羅的碎碎念，銀焰拿出一個東西包在手中。
“這是青鳥讓我交給你的。”
看到伸到面前握成拳的手，傑羅突然想到了剛才自己的那一幕。
“不會要送我戒指吧？今天我可是送了兩次了。”
“你看了就知道了。”
銀焰攤開手掌。
掌心躺着的卻是是一顆戒指，但比起傑羅今天送出的顯得廉價而又樸素。然而這枚戒指所屬于的，卻是傑羅最難以忘懷的一段記憶。
傑羅無言的将戒指放在掌心，用雙手緊緊包覆着。
戒指微涼的觸感就像每一次觸碰到的迪妮莎的肌膚一般，淡淡的魔力穿過掌心流入身體，仿佛迪妮莎殘留的一小片靈魂消融在傑羅的身體中。
“第一次，有如此親近的感覺，”傑羅自嘲的笑道，“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現在是離她最遠的距離，卻感覺比以前所有時候都更接近。”
“因為你記住了真正的她。”
銀焰的話語如沉重的一拳敲在傑羅胸口。但是并不疼痛，這是一種意識的托付。
“我說過吧，你不管是哭還是笑，我都能知道——就算我不想聽也會聽見，這段時間你的情緒一直如此，像是害怕被抛下孤單一人，所以不管我醒着還是睡着，有沒有堵住耳朵，都一直在向我傾訴。”
“那還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你在煩惱的事情我也幫你考慮過，你現在想的事情我也一清二楚。”銀焰盯着前方，語速平緩的說道，“按照人類的标準，你的做法一定是卑鄙又虛僞，但是我不會否定你，我想不出更好的解決方法，而且——可能就如你所說，我還留着魔獸的思維方式。”
傑羅低着頭，唇角微微上揚：“一夫多妻在魔獸的世界很常見嘛。”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銀焰冷冷的看了傑羅一眼，随後低聲嘆息了一聲，“得到這枚戒指後，你那個想法又增添了更多可行性。如果你确定要做的話，說不定真的會成功。”
“不成功我就困擾了......”
“但是在你生命餘下的這段時間，你都會讓身邊的人困擾。所以，我最後向你确認一遍，”銀焰停了停，轉過頭盯着傑羅的眼睛，“你想要做的，真的是這樣的事情嗎？”
傑羅思考了一陣，垂下眼看向手心的戒指。
“直到剛才我都還在懷疑，懷疑區區一個迪妮莎小姐值得我這樣做嗎？不管是梅內西斯、優利卡還是薇薇安都是不輸于迪妮莎小姐的好女人，無論是作為戀人的性格還是對我的恩情，她們都在迪妮莎小姐之上，但是我現在确認了。”
傑羅微笑着從掌心拿起戒指。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這是迪妮莎小姐交給我的另一項任務。”
傑羅将帶上戒指的小指展示給銀焰。
“看吧，多麽合适。就像是事先調整過一樣。”
古樸的戒指仿佛也因為他的稱贊而高興，換發出煥然一新的光芒。
銀焰的眼睛像是被光芒刺痛，微微眯了起來。
“我知道你的決定了。那麽，個人問題結束，現在是時候解決一下你的傭兵團的問題了。”
天氣徹底回暖，冬季的嚴寒已成過去。在傑羅回到南鎮的第二周，又一年的退寒節到來之時，“溫泉之友”傭兵團與教國宣布停戰。
自從銀焰加入到戰鬥，教國聯合軍的小規模精兵作戰再無法對傭兵團造成威脅。在一次集中力量的決戰之後，見識了銀焰那一人之軍的超大規模魔法，聯合軍再也沒有戰鬥的意圖。
勝利後的傭兵團也沒有趁勝追擊，傑羅在等待着一個消息，一個決定了大陸命運的消息。
消息是在傭兵團勝利之戰的第二日傳來。
教國聯合軍退到邊境線外，并發布了“停戰宣告”。
宣告的內容是：在羅裏安王國多名貴族的聯合提議下，教國決定撤回在羅裏安王國境內執行維持秩序任務的軍隊，之後羅裏安王國內一切戰事動亂，卡倫教國都不再進行幹涉。
停戰是如傑羅所預想的，但是這個宣告真正表達的意思卻完全不是傑羅需要的。
在之後有密探送來了艾薩拉的來信，信中非常簡明的告知了傑羅教國高層對于發生在夢幻島的事情的結果。
——靜觀其變。
教國的權貴們看到的并不是危險，而是機遇。
與凍土荒原相連的畢竟是羅裏安王國，災禍就算真正降臨，首當其沖的也是羅裏安。與其一開始就幫助羅裏安抵抗災難，不如讓這個已經不再受他們控制的王國被惡魔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扮演救世主的角色拯救并順便吞并掉這個衰弱的國家。
即便教皇阿露絲有想要加入到組建北境防線的同盟，但是年紀尚輕的她在教國內實際沒有太多發言權。于是教國才做出了停戰收兵并收縮防線的舉動。
這一周的等待，傑羅得到的唯一收獲就是——因為耀光城的奧爾法威脅解除，奧爾法又能抽身回到南鎮處理政務。
處理了堆積的公務後，奧爾法找上了傑羅，一起去到南鎮郊外一處無名山丘。
之前與教國聯合軍的戰争傭兵團有過數人喪生，這裏是傭兵團來紀念他們的地方。山丘上到處散落大大小小的碎石，奧爾法耐心的将它們重新堆疊。在他們走後這些碎石用不了多久又會恢複原樣，看似無意義的行為實際代表着傭兵們對逝去同伴的緬懷。
傑羅知道奧爾法想告訴自己什麽，他也無言的和奧爾法做起了同樣的事。
但是迪妮莎不是不起眼的石子，傑羅在同時在心中想到，即便不需要其他人的支持她也能在最顯眼的位置閃閃發光。
在放好最後一塊石子後，奧爾法從懷中拿出一小瓶酒遞給傑羅。
“這是我聽說的東方的習俗。”
奧爾法将酒灑在石子堆上。酒擊打在石子上的聲響格外的令人平靜。
對着傑羅疑問的表情，奧爾法笑着解釋道：
“懷念是必要的，但是有些人的一生已經活得足夠精彩。無怨無悔的人就算死也會非常灑脫，旁人再多牽挂就顯得矯情了。所以就要這樣——”
奧爾法示意傑羅做出同樣的行為後，說道：
“這叫做‘送別’。”
對于奧爾法的話，傑羅有很多觸動。在傑羅內心中，他很欽佩奧爾法的這一種态度。傑羅想到了劍聖沃特，想到了接觸不多但是印象深刻的“火羽傭兵團”，他們有着真正的英雄氣概，就和騎士故事中那些行俠仗義的主人公一樣。他們的人生一定就是奧爾法所說的無怨無悔的灑脫，但是傑羅不一樣。
傑羅既不灑脫又經常後悔，就算迪妮莎親自出現在他面前要求他“送行”他也會不知所措。他無法做出選擇，選擇哪一邊都會讓他後悔。他成不了英雄，聚集在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是真正追随着他，甚至更多人是照顧着他、被他所依賴着。正因如此，他不可能讓迪妮莎就這麽離去。
他必須回到夢幻島，回到那個讓迪妮莎消失的地方。但是這不是為了人類或者世界的安危，是因為那裏有讓他和迪妮莎重聚的“橋梁”。
聯合大陸的軍隊是必要的一步，即便教國這方面失敗了，基維爾王國有法蘭三王子和支持着他的“漆黑羽翼”；鈴蘭正把威脅的真面目帶回到絕龍嶺；奧卡姆與阿拉雅二皇女一同乘上了返回緋月帝國的雲晶帆船。
傑羅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控制住羅裏安國內的局勢。
方法有很多種——南鎮獨立的影響已經逐漸消失，羅裏安國民早已接受了這個奇特的“小鎮”，傑羅原本打算讓南鎮重新回到羅裏安并接受奧爾法的領導，但是現在他的想法有了改變。
舊的體制下，無論召集多少援軍也必然會因為利益的分配産生矛盾，更何況傭兵團現在擁有着與自身體量不成正比的龐大利益。要避免像是教國這次的事情重演，傑羅必須在分崩離析的羅裏安建立新的秩序。
抱着這樣的想法，傑羅帶着從金穗城趕來的多羅斯和格林薇爾，一同進入深淵來到了白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