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預言
“果然還是要打那家夥兩拳！”
傑羅捏起了拳頭。
“這只會讓事情更麻煩。”銀焰冷漠的看了傑羅一眼，“梅內西斯和流歌大人會想辦法拖住議會的人，趁這段時間我帶你和優利卡離開。”
“喂！我都是要結婚的人了，你居然叫我抛下未婚妻逃走？”
“那你要舍棄優利卡嗎？”
“舍棄？沒這麽嚴重吧？”
銀焰銳利的視線瞥了過來。
“你認為現在的優利卡和梅內西斯誰更需要你？”
傑羅愣了愣，失神的呢喃着：
“別讓我做選擇題啊......”
“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菲尼克斯你就帶着那個魅魔去找王座代理吧，姐姐在之後會趕過去。”尤利塞斯拍着胸口說道，“在本大人的白夜城，那些家夥不敢做什麽的！”
魅魔？傑羅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太好的詞彙。而且，比起那個，這小屁孩的保證真的靠得住嗎？
——這點還是相信梅內西斯吧，她的實力根本輪不到自己來擔心。
“所以你們到底談了些什麽？”傑羅看向銀焰問道。
銀焰看着他，眼中有複雜的光芒閃過。
“優利卡同樣有着特殊的使命，你願意以再也無法與她相見為代價，幫助她完成使命嗎？”
傑羅的表情在一瞬間凝結，他轉過身看向尤利塞斯。
“我的兩位客人就拜托你了，代我向他們說聲抱歉。”
跟着銀焰出門後，傑羅取出長劍“暗月魅影”。不需要任何能量激發，這柄長劍的常駐效果便是為持有者提供在陰影中的隐蔽能力。
兩人在城主府內穿梭，很快便離開主宅進入一處地下房間。
傑羅記得這裏是尤利塞斯的一處“寶藏”陳列間。
“優利卡在裏面等着你，從這裏就能通往城區。這裏面準備有地圖、幹糧和加索，白夜城和魔都的傳送門一定都在議會的監視下，你們最好從其他城市傳送。”
銀焰從房間的入口旁取下一個包裹遞給傑羅，傑羅奇怪的看向他。
“你不是和我們一起嗎？”
“你沒察覺到嗎？有幾只馬克西亞注意到了我們，不把他們攔下我們哪兒也去不了。”
傑羅和銀焰交換了一下眼神，打開房門走入其中。
“我等着你趕上來，”背對着銀焰，傑羅拍了拍自己胸口，“你不會把主人跟丢吧？”
“放心吧，我會很快追上來給你一拳的。”
關上門後，傑羅的嘴角仍舊忍不住的上揚。
“優利卡！”
傑羅呼喚着在角落抱着肩膀的柔弱少女。
少女擡起頭，傑羅兩三步跑過去拉住她的手。
“我們一定要幸福啊。”
“嗯？”
少女表情即慌張又混亂。
“別管什麽使命了，我們要是不幸福周圍的人都會失望。”
“到底是......什麽？”
優利卡茫然的歪起了頭。
傑羅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幹脆抱住了她。
“我們私奔吧！”
雖是傑羅一時興起想出的話，實際上他們的行為也相差不大。從城主府逃到城區後，傑羅依舊感受不到銀焰有安全的訊息傳來。傑羅在城內購入了隐藏身份的鬥篷，打算先到城外再作等候。然而當他來到入城的檢查口後，才發現這裏設置了路障，身着黑衣的馬克西亞正在挨個對出城者進行檢查。
——動作也太快了吧？
預想以外的狀況讓傑羅擔心起現在城主府內的狀況。但事已至此，他也無法回頭。現在最主要的是想辦法通過檢查口。
“優利卡，用影族的武技可以不被發現的通過那裏嗎？”
優利卡看了眼正在前方的馬克西亞，點了點頭。
傑羅松了口氣：“那麽......”
“先告訴我，什麽是私奔？”
優利卡突然的提問讓傑羅措手不及。
傑羅清了清嗓子。
“呃，也就是相愛的人一起逃走的意思。”
“我們是在私奔嗎？”
“差不多吧。”
“為什麽？”
傑羅眨了眨眼；“啊？”
“我們為什麽要逃走？”
“因為那些壞人想把優利卡抓走，這樣優利卡以後就見不到我了。”
“無所謂。”優利卡将臉別向一邊，“我不想見到傑羅。”
“......啊？！”
傑羅愣了半天。
旁邊排隊出城的人緩緩移動着，投來的異樣視線讓傑羅清醒了過來。
“優利卡是在生氣嗎？等等，我不記得有哪裏有惹優利卡生氣啊？難道真的是逆反期嗎？”
優利卡鼓起臉，又将頭別向另一邊。
“至少告訴我原因吧！”
優利卡嘟着嘴沉默着，傑羅锲而不舍的盯了半天，才緩緩的開口：
“騙子。”
“啊？”傑羅滿臉茫然。
優利卡盯着他一眼，從懷裏慢慢的取出一條像是手鏈的物體。
雖然看起來像是手鏈，不過比起一般手鏈粗糙得就像變了形的廢鐵，傑羅看到這個似乎一下子明白了。
“騙子。”
優利卡說着的同時，将手鏈伸到傑羅面前。
傑羅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悵然。
“優利卡，你的記憶恢複了啊......”
優利卡沒有回答，而是帶着落寞盯着傑羅的眼睛。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傑羅了。”
——這是當然。
自己對優利卡的承諾都沒有達成。那些心潮澎湃時說出的話語只是自己的自我滿足，只是為了卑鄙的竊取優利卡的好意。
——自己本身就是騙子，欺騙自己的同時也欺騙了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梅內西斯和薇薇安選擇了原諒和接受，奧裏莉安和愛麗莎卻是拒絕，這都是自己種下的因所結出的果，她們都沒有錯，優利卡也是一樣。
即便如此——傑羅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鏈怎麽也不願意伸出手接住。
自己應該還能做什麽吧？自己的那些話語并非全是虛假，在其中也還是有必須要傳達給對方的真實吧？
傑羅思考着，仿佛呆滞一般的思考着。
腳步聲靠近了他，內心中的危機感提醒着他現在的處境——兩個披着鬥篷的人在檢查口附近發呆，不可能不引起注意。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傑羅很想将思考掙脫出來，但是一股異樣的情緒堵在胸口，傑羅難以将它抑制。想要大聲呼喊出自己的真心，但是又不知道這個真心是為何物，更不用說如何将它轉化成言語。急切又得不到釋放的心情在身體中橫沖直撞，感覺到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鬥篷，傑羅用力的揮手将對方甩開。
“咿呀——”
一聲小巧的驚呼，接着便是輕盈的物體落地聲。
“無禮之徒！”
一瞬間，數個殺氣鎖定了傑羅。傑羅不耐煩的朝周圍看去——自己正被一小隊人呈半弧形圍在中間，一個同樣披着鬥篷的小孩子倒在自己身邊不遠。
不過比起傑羅和優利卡身上的廉價鬥篷，地上的小孩身着的明顯昂貴許多。并且從兜帽中散落出的幾縷黑發，再配合上身上散發的神秘氣息，傑羅隐約猜到了對方身份。
“白夜大人？”
女孩在兜帽中露出滿是埋怨的臉。
“知道是老朽還下此毒手嗎？”
見到這張精致如人偶的小臉，傑羅一瞬間有些得救般的感動。
“你是來幫我的嗎？”
白夜盯了他一會兒，然後露出“原來如此”一般的表情。
“看來汝确實需要老朽的幫助，我們先換個地方再談吧。”
大概是因為受人邀請無法拒絕，優利卡也老實的跟着傑羅和白夜到達了一處安靜的主宅內。
“這裏是老朽的落腳處之一，在這裏不用擔心受人打擾。”
白夜在椅子上墊着腿端正的坐下，傑羅看着她，覺得這根本就是個長頭發的奇怪人偶。
“落腳處之一啊，大人物說話就是不一樣。”
人偶皺起了眉：“經常換地方住老朽也很厭煩，也不知道哪個愚鈍之徒規定的神器必須要不同氏族輪流供奉。”白夜幽怨的沉下了臉，“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睡覺很淺啊，不适應的床鋪都很難睡着。”
這個表情要是被人看到說不定會流傳出詛咒人偶的傳言......傑羅撇了撇嘴。
“自稱都變了哦，請尊重下自己的人設。”
“比起那個，”白夜揮了揮手，“你做好覺悟了嗎？”
“什麽覺悟？”傑羅莫名的朝旁邊的優利卡看了一眼，“突然要說什麽話題？”
“預言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就算扭曲周圍的事物的命運也必須達成。”
“預言嗎？”傑羅笑了笑，“還真是難以信任的東西。”
“因果扭曲，時空颠倒，故事的結尾只是開始，而原本的開始早已結束。”白夜沒有理會傑羅，如唱詩一般念道，“初始之紋吸收了所有魔紋之後，魔神的力量便會複蘇。新生的魔神與人類結合，産下的子嗣便是回歸的魔王陛下。”
魔神力量的複蘇、魔王的重生，這些字眼讓傑羅表情嚴肅起來。在艾薩拉轉述的前代白夜城主的記憶中，這兩個詞語貫穿了整個記憶，就連迪妮莎得知的金獅公爵制造魔王石的目的，也是為了能和他所制造的“魔神替代品”誕生出魔王。
“初始之紋便是汝所擁有的混沌之龍，汝需要前往王座之間與宿命的敵人戰鬥，勝利後便能讓分裂的魔神大人合而為一。”
白夜停了停，看向安靜站在角落的優利卡。
“這孩子就會成為魔王陛下的母親。”
“新生的魔神與人類結合”，想到白夜所說預言的內容，傑羅心裏突然湧出一陣異樣的感動。
——自己和優利卡的結合是命中注定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是老朽也沒有想到，瑪格麗特的孩子會是預言中的魔神大人。神殿的那幫家夥觀測到魔神大人神格時，老朽還在想會是哪個家族的大小姐。所以議會那些人才會跑到白夜城來啊，相比王座代理根本就沒有收到他們的消息吧。”
白夜的嘴角帶着些譏諷的笑，再次看向優利卡。
“這孩子真是和瑪格麗特一模一樣，無論是外貌還是這寡言少語的性格，就連多災多難的命運也是。”白夜搖了搖頭，随後朝傑羅擡起下巴，“汝這家夥，可不要再讓議會傷害到她哦，同樣的悲劇老朽不忍再看兩次。”
“那是當......”
傑羅說道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又開始随口許下承諾了，在側過頭看了眼優利卡後，傑羅重新拍起胸口。
“那是當然！我生下來就是幹這個的！”
“叽叽叽，”白夜小聲的發出奸詐的笑聲，“汝這話聽來像是對未來魔神心懷愛意喲~”
“嘿嘿，”傑羅摸了摸臉，“那可不是嗎？”
“那就可惜咯，混動之龍是無法與新生魔神結合的，汝的戀情可要落空咯~”
“為什麽啊？！”傑羅一拍桌子站起來，要把優利卡送給不知道哪兒出現的人類他怎麽也無法認同。
“雖然只有少數人知道，但其實混沌之龍是魔王陛下的正統繼承人所擁有的魔紋，也就相當于陛下的王子。然而魔神大人是陛下的母親，王子怎麽可能和父王的母親結合呢？怎麽想都不可能吧~”
白夜說完後，看着傑羅呆滞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汝也不要太過張揚，若是汝身負混沌之龍的秘密暴露了，可是會被議會咔嚓的喲。”
白夜又露出了像是詛咒人偶的表情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傑羅還陷在剛才那番令人暈眩的倫理關系之中：“該死的預言，繞來繞去的這關系怎麽理啊？就不能把誰是誰說清楚嗎？”
白夜再一次“叽叽叽”的笑了起來。
“難過吧？苦惱吧？但是不管汝再怎麽掙紮都無濟于事，預言就是已經寫定的命運，命運不容許任何人反抗。”
“我不認同！”傑羅咬着牙看向優利卡。
是獨占欲、是嫉妒、是卑鄙的想要用對方身上獲得愛的滿足，傑羅都無所謂了，一旦想到優利卡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就胸口疼痛得快要裂開。
“什麽狗屁預言，我才不會相信，因為優利卡一直都......”
傑羅看着優利卡，少女交還手鏈時候的情景浮現腦中，他一時無法将言語繼續。
——如果那時優利卡的幸福，自己只能成全。
“這不就又和迪妮莎一樣了嗎？”
傑羅懊惱的抓着頭發。
“對了對了，汝現在就在被議會追捕吧？不可以把這孩子交給他們哦。議會的想法老朽早就看穿了，他們就是害怕魔王陛下複活後失去現在的權力。當年他們傷害了瑪格麗特，還把她诋毀成釋放了惡魔的罪人，瑪格麗特的孩子再落到他們手上一定也是類似的下場。”
白夜表情認真的盯着傑羅的眼睛。
“如今只有王座代理能保護她，汝不會為了自己的私情不願帶她前往王座之間吧？”
但是到了王座之間，預言中的戰鬥就會開始，無論勝負你都将失去她——白夜的眼神如此訴說着。
自己到底該怎麽做？傑羅低着頭陷入了思考。
奇異的是，在一切都以明了，選擇擺在自己面前時，傑羅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
“汝，應該知曉老朽的能力，”白夜如同蠱惑一般輕聲說道，“需要老朽斬斷你的思念嗎？”
白夜的話讓傑羅的心中驀然明朗，他擡起頭，忍不住在唇邊挂起複雜的笑。
“唯獨這個，千萬不要。”
傑羅側過頭，看向優利卡。對方不知何時視線也落在他的身上，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彙。
“我會送她去王座之間，不過路上就還請白夜大人幫下忙。”
傑羅輕聲說道。優利卡的紫色眼眸逐漸被陰影占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