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超越輪回的約定
“你應該知道該做什麽了吧？”
伯納戴特向銀焰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眯着的眼縫中透出如劍一般的銳利光芒。
周圍的大法師們顯然不清楚銀焰得到了怎樣的啓示，在伯納戴特故作神秘的解釋中，銀焰承擔起了“幫助”傑羅渡過危機的重要職責。
身為“言靈魔導師”的伯納戴特有着将神谕傳到到人間的能力，也只有他真正知道“白金龍王”想要銀焰去做什麽。
——盡管如此，自己有必要和他一樣掩蓋真相嗎？
銀焰的目光從艾莉和布萊爾身上掃過，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感。
“那就這樣吧，傑羅的事情就交給我和小銀焰了。各位老師不必擔心，即便這是關乎糾正世界扭曲的事情，但只要我和弟弟聯手沒什麽是辦不到的。”
布萊爾大義凜然的說着，然後被卡梅莉塔一臉嫌煩的拍了下腦袋。
“我們要做的是讓兩個世界有更緊密的聯合吧？現在真是關鍵時刻，不準給我去做其他事情！”
“但是，老師啊，不先把傑羅的事情處理好我沒法集中精神，而且兩個人一起比一個人更有效率，是這樣吧？”布萊爾看向銀焰，“小銀焰也想要我的幫助吧？”
銀焰冷冷的看着他，半天也沒說一句話。感覺到氣氛的尴尬，布萊爾摸着腦袋向銀焰問道：
“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雖然伯納戴特大師的意思是全權交托給你，但要是小銀焰想要我的援助随時可以說哦。”
銀焰表情不變的繼續看着他，随後輕輕開口：
“你不問我要去做什麽嗎？”
布萊爾無奈的笑了笑：“很想問啊，但是這是用神谕傳達的東西一定很複雜吧，比起我們這些外人的理解我更願意相信你的判斷。”
銀焰的眼光閃爍了一下。
“我的判斷......”他稍作沉吟後回答了布萊爾，“我會按照我的想法行動，布萊爾只需要在這裏等消息。”
“既然小銀焰都這麽說了......”布萊爾遺憾的嘆了口氣，“而且，比起直呼名字，我更想聽小銀焰叫我‘哥哥’。”
銀焰像是要将他的身影烙入腦海般，深深的看了布萊爾一眼。
“等我回來，哥哥。”
“噗通——”
布萊爾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布萊爾？”“再強大的精神力也無法抵擋這種攻擊嗎？”“為人兄長之人皆是如此可悲的生物。”
卡梅莉塔和其他大法師望着布萊爾臉上如做着美夢般的笑容搖頭嘆息。
艾莉語氣疲乏的對老師們的評論作了修正。
“這些當哥哥的都是笨蛋。”
望着眼前的一幕，銀焰慢慢的閉上眼。
轉過身，感受着背後送別的目光，銀焰向神殿之外走去。
有一點傑羅和“白金龍王”都說過，銀焰并不是正常的存在，但是也正和銀焰和傑羅争論過的，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世界的扭曲，他和其他生物一樣都是普通而完整的生命。
要證明自己是正确的，銀焰只剩下一種選擇。
通過傳送門，傑羅和優利卡到達了接近魔都的一處城鎮。正如之前預料的，駐守此處的馬克西亞并不強，有着夜色掩護傑羅和優利卡很容易就從傳送門邊溜走。
直到完全感受不到馬克西亞的氣息後傑羅才松了口氣。傑羅一開始的想法過于天真，即便夜晚，燈火通明的傳送門依舊不是僅憑他就能通過的，能夠安然無恙的到達這裏全靠着優利卡的協助。
自己完全是個累贅，再次認識到這點傑羅感到無比沮喪。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真的到了需要自己如承諾的那樣賭上性命戰鬥時，不就和白送給敵人一樣嗎？怎樣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傑羅進行了非常認真的思考。思考、思考、抱着頭艱難的思考，就算把腦汁榨幹也要繼續思考——如此思考後得出的答案便是——
“優利卡，和我睡一晚吧，不穿衣服的那種。”
傑羅眼神真摯的向身旁的少女說道。
夜晚無人的街道上，少女在街燈的照耀下歪起頭。
“不穿衣服的睡覺......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雖然沒怎麽刻意去解釋，不過在這樣純淨雙眼的注視下，傑羅心裏滿是欺騙無知少女的負罪感。
“傑羅，想要和我親熱嗎？”
依舊是平淡的語氣，不過傑羅因為這句話難堪得産生了胃絞痛。
傑羅本身沒有這個意思，但是被這樣問了他又無法做出否定的回答，不如說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否認的男人真的存在嗎？這不是能否欺騙自己本心的問題，這是等同否認“天空只有一個太陽”這等級別的真理的問題。
傑羅是個無法背叛真理也無法背叛自己的人，他能做出的只有這樣的回答——
“想！從見到優利卡的第一眼就開始想了！”
話說出口後傑羅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這不就成了我一直就貪圖優利卡的身子嗎？
——這下要被完全當成變态了吧！
完了，就算優利卡說不會讨厭也一定要讨厭了，在這種情況下還不生氣的女人絕對不存在。
傑羅抱着頭痛苦的蹲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和傑羅親熱，但如果能幫到傑羅的話......”
優利卡的聲音像是夜蛾煽動翅膀般輕微，如若街道上有一絲雜音傑羅都難以聽清。
如此虛幻的話語讓傑羅不得不擡起頭确認。
優利卡剛好站在街燈照耀的正下方，光芒照亮了雪一般的銀發映入傑羅眼中。少女的周身似乎都鍍上了一層光的輪廓。
心靈受到難以言喻的震撼，傑羅在此刻明白了聖徒被神感召時的心境。
“你是女神嗎？”
傑羅半張着嘴問道。
優利卡臉頰上微微泛起紅暈。
“明明只有傑羅一直這樣說......”
傑羅笑了笑：“其實南鎮很多人也這樣認為。”
站起身後，傑羅發覺優利卡似乎在緊繃着身子，看上去仿佛在忍受寒冷一般。
雖然魔王國的夜晚比南鎮還要溫暖許多，不過傑羅還是抱住了少女纖細的身體。
只是抱住少女，傑羅就能感受到體內魔力如熟睡般平靜下來。雖然還是渾濁不堪，卻像是母親懷抱中的嬰孩，有一種令人溫馨的安定。
對于自己的魔力而言，優利卡一定是特別的存在，傑羅能夠明白，這樣的安定其他少女無法給與，它們會因為自己與梅內西斯和薇薇安的肌膚相親而洶湧澎湃，但只有在與優利卡接觸時，這些魔力才能得到如歸屬般的安心感。
“優利卡果然是我的女神。”
優利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可愛鼻音，反過來抱住傑羅。
“傑羅又在說謊。我只會讓傑羅傷心，根本不是女神。”
“說起來也是，”傑羅望着星空回憶着說道，“總是因為一些奇怪的事情躲着我，還經常莫名其妙的生悶氣，專程告訴留言不要讓優利卡來找我結果擅自離開南鎮，前不久也是不聽話的跟到了夢幻島，優利卡還真是會做一些讓人擔心的事情。”
“唔......”
優利卡很沒有女神樣子的發出怪聲，羞愧般的将頭埋進傑羅懷中。
“但是，這些都是因為優利卡在乎我，忽略了這個因素還擅自抛下優利卡離開是我作為監護人的失責。為了防止今後再出現同樣的問題，能和我做一個約定嗎？”
優利卡擡起頭用疑問的眼光看向傑羅。傑羅微笑着伸出小指。
“這次是兩個人的正式約定，優利卡可不準不遵守哦~”
優利卡盯着傑羅，眨了眨眼：“到底是......怎樣的約定？”
“不管發生什麽，優利卡都不準離開我。”
聽傑羅說完後，優利卡秀氣的眉毛像是波浪般扭動着，然後鼓起了臉。
“過分。”
“作為交換，我也會做出同等的約定，”傑羅笑着說道，“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和現在一樣喜歡優利卡。不對，是比現在還喜歡，一天比一天喜歡，今後我也更喜歡優利卡才行！”
“......真的嗎？”
優利卡仰頭望着傑羅，像是聽着童話故事的小女孩一般。
傑羅對她眨了眨一邊眼睛。
“拉了鈎就是真的，就算天地毀滅、宇宙到了盡頭，我也會遵守約定，就算經過無數次輪回我也會始終如一。怎麽樣，打算相信我嗎？”
優利卡繼續仰望着傑羅，眼中仿佛倒影着整片星空。
“我也會的，不管多少次輪回，我都會陪着傑羅的。”
“那就來拉鈎吧。”
兩人相互看着彼此的小指，寬厚的手指與纖細的手指相互靠近。在街燈投下的影中兩人手指黑影幾乎已經相互重疊，就在這時——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這麽肉麻的話能去別的地方說去嗎？是看不起家裏蹲嗎？祝願你們生下的孩子都和我一樣孤獨終老！”
“啪——”被狠狠推開的窗戶又被狠狠關上。
從正上方落下的怒吼似乎還陰魂不散的飄在四周，傑羅和優利卡不敢擡頭，像是被人發現般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确定再沒有其他動靜後，傑羅幹咳一聲。
“先、先找個地方歇息吧。”
優利卡身子幾乎縮成一團，點了點頭。
然後就在傑羅打算和優利卡一同離開的時候，優利卡側着臉看着他小聲的說道：
“那個人祝福了我們。”
“啊？”
傑羅想不到剛才有哪一句是祝福。
“我也想要生下傑羅的孩子。”
優利卡盯着傑羅，怯生生的說道。
傑羅停住了腳步。
“呼——”
長長的吐息後，傑羅身邊環繞着某種劇烈顫動的能量場。
“力量，湧出來了！”
優利卡退了兩步，面帶懼意的看着他。
“就在今晚了，現在的我無人可擋。”
傑羅擡起頭。優利卡還想後退，傑羅如疾風掠過将她攔腰抱起。
又是一道無緣而起的狂風，街道上再無一人蹤影，只剩傑羅癫狂的笑聲随着狂風越飄越遠。
翌日，清晨的陽光照入屋內，傑羅緩緩睜開了眼。
精致的吊頂塗着考究的素色，淡淡的熏香混着某種令人安心的香氣萦繞傑羅鼻尖。傑羅撐起身子，看向這熟悉香氣的來源——優利卡露着白皙的肩，依偎在自己身旁。少女只蓋住了被子一角，光潔的背和纖長的腿清晰可見，淩亂的被子有一大半落在床邊，再上是少女在床單鋪開如飛雪般的銀發。
看着優利卡安靜的睡臉，傑羅心中滿是憐愛。
——結果還是做了啊。
昨夜的記憶清晰又混亂，就仿佛處在什麽也無法看見的黑暗中，但是每一個細節自己全部一清二楚。現在傑羅的內心還滿是幸福的餘韻，但同時又逐漸彌漫出令人可恥的卑劣感。
——自己真的能給與這位少女幸福嗎？比起自己這樣自私的占有，是否幹脆的放手比較好？
但是這樣不就和自己不願看到的優利卡的想法是一樣了嗎？
傑羅在感覺到魔力又開始有渾濁的跡象前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比起那些懦弱的想法，現在更應該思考如何給與和守護對方的幸福。
傑羅閉上眼确認了自己體內的魔力。不但是不再渾濁，甚至是煥然一新，就像是把所有的魔力全部提出體外清洗了一遍再注回身體中。
不只是魔力，傑羅分明感受到難以捉摸的“神知”也比原本更加強大。
“情感之神的饋贈嗎？”
感受着身體中躍動的能量，傑羅望着優利卡熟睡中的側臉，輕聲呢喃着。
優利卡均勻的呼吸，在小小隆起的胸部上的起伏，她身體的香氣，她的體溫，她輕微波動着的情感思維，所有能确認到少女生命的一切都讓傑羅感到滿足和幸福。
如果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這樣的世界一定會無比完美。
傑羅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女的臉龐，就在這時，幾個隐藏着的情感波動闖入傑羅的思維。
——行蹤暴露了嗎？
雖然想不到是哪裏出現了漏洞，但是傑羅能夠确定對方是向着自己和優利卡來的。
傑羅擴大了探測的範圍。
在這棟還算高檔的旅館外，已經埋伏了不少馬克西亞。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這些馬克西亞的包圍圈之外，有着一個奇怪的魔族。
和傑羅所知的普通魔族不同，在傑羅感知中，這名魔族明顯多了一些不應該有的東西。這個東西讓一個身體出現了兩種不同的意識波動，傑羅思索着這個異常的原因，他很快想起了某個剛到這個世界接觸到的東西。
“惡魔附身的咒術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