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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北境之旅

“哈?本小姐為什麽要陪你啊?想去哪兒你自己去不就好了?......有想要我親眼見證的東西?和工作有關嗎,雖然很不情願不過也沒辦法了。”

在傑羅興致欠缺的邀請下,瑪佩爾半信半疑的答應了。

答應是答應了,但是——

“你那是什麽表情啊?難道希望我拒絕嗎?”

傑羅愁眉苦臉的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會這樣爽快答應下來的瑪佩爾小姐,說不定是個很認真很不錯的人啊。”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瑪佩爾大人哦。”瑪佩爾用清爽的動作撩起長發,“要帶我去哪兒就趕快,只要是為了工作再麻煩的事我都會去做的。”

随後,傑羅帶着她通過“風暴之眼”的通道到達了北境。

走出無人居住的小木屋,被灰色天空覆蓋的樹林在眼前展開。傑羅想起了上一次來到這裏時的情景,那時有卡羅爾、有奧裏莉安,回來的時候還多了個吵鬧的薇薇安。那段記憶的天空似乎并沒有這樣陰沉。

這樣的天空就像是在預示着一些不好的事情,傑羅想到自己竟然沒通知任何人就擅自帶着教會的使者離開南鎮,一時有了種令這片天空相當應景的悲壯感。

“嘶,好像一下子變得很冷了啊。”

随着傑羅走出木屋的瑪佩爾用手搓揉着裸露的纖細白皙的胳膊,看到傑羅臉上的表情後被吓了一跳。

“你又怎麽了麽?擺着一副要和誰決一死戰的臉。喂......你該不是想對我動手吧?”

傑羅瞥了她一眼,“哼”的輕笑一聲,便轉過頭繼續帶路。

瑪佩爾在背後像小狗一樣用低沉的鼻音表示怒火後,很快的跟了上來。

又無言了行進了一陣,似乎是覺得太過無聊,瑪佩爾快步走到傑羅身旁。

“傑羅團長,我聽說過一些傳聞,趁此機會正好向你确認一下。”

傑羅聳了聳肩,表示“請便”的微微偏頭。

“你現在已經有魔導師的實力了吧?能将艾薩拉傷得那樣重,光靠小聰明是做不到的。”

那其實是銀焰做的——傑羅想這麽回答,但是又想到銀焰又是自己用魔法召喚來的,這個關系有些複雜。而且,魔導師也是最近才剛剛達到。

想了半天,覺得怎麽回答都太麻煩,傑羅幹脆撇着嘴,做了個“誰知道呢”的表情。

“啧。”

瑪佩爾似乎顧忌着自己的貴族身份,聲音非常小的咂了聲舌。

隔了一會兒後——

“傑羅團長,另一個世界......會很奇怪嗎?”

奇怪?傑羅偏着頭思考了一陣。

觀察了瑪佩爾的表情後,傑羅發現她臉上表現得像是在不經意的閑聊,但眼裏分明寫滿了“我很好奇”。

所以,“奇怪”就應該翻譯成“有哪些和這個世界不同的,新奇的地方”。

“嗯......”

傑羅沉吟了片刻,随後唏噓的搖了搖頭。

“這一副太過熟悉後反倒找不到什麽亮點的表情是怎麽回事?是要在本小姐面前展示優越感嗎?真氣人啊,你倒是開口說話啊!”

瑪佩爾小姐豎起眉毛的用力瞪着傑羅,傑羅和顏悅色的朝她微微一笑。

“咯咯咯咯!”

瑪佩爾狠咬的牙不住作響。

“那好吧,既然你不願意和本小姐說話,本小姐也不跟你說話了。”瑪佩爾用力的“哼”了一聲,“那就來比一下誰能堅持到最後吧!”

抵達第一個小鎮後,傑羅開始了在小鎮上的打探信息的工作。

“嗯嗯嗯嗯嗯?”

“不只是北原森林附近,就連我們鎮上都經常有人被異獸襲擊。”

“嗯嗯嗯。”

“是啊,都是以前從沒見過的異獸。雖然組建了專門的讨伐隊,但是聽說最近讨伐隊接連失利,人員損失大半,幾乎就快要解散了。哎,王都才出了那種事,連國王都沒找到,現在又冒出異獸襲擊,這個國家看來是要徹底完蛋了。”

鎮民男子垂着頭嘆了口氣,傑羅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嗯嗯嗯嗯!”

“是啊,日子再難過也要堅持下去。謝謝你的鼓勵,雖然你這家夥長得和那個白色惡魔有點像,但你既然能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就一定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我會把你的話牢記在心的,祝您在北境玩得愉快!”

傑羅笑着與他揮手作別。

回過頭時,瑪佩爾雙目無神的盯着他,嘴裏還不斷的念叨着:

“這樣也能對話嗎?什麽很有道理的話,那家夥到底說了什麽?還是說其實他一直在正常的說話,只有本小姐聽不明白嗎?難道在這個男人眼中,本小姐就是個連語言都無法理解的白癡嗎?”

傑羅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笑。

“走了哦,瑪佩爾小姐。”

“呃!”瑪佩爾像是詐屍般渾身顫動一下,“我剛才是不是聽懂了他的話啊,果然本小姐不是白癡,只要努力就還是能聽懂一兩句嘛。”

又繼續詢問了不少鎮民後,傑羅大概知曉了北境的情況。

異獸的災害比想象中嚴重。不只是災情擴散速度非常快,還因為羅伊公爵支援東境的戰事而調走了大量部隊,規模不大的小城鎮幾乎沒有抵抗獸群的力量,獸災對于這些地區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就只是這個地區周邊,都已經有好幾個村落找到獸群的襲擊而消失。

“嗯嗯嗯嗯嗯!”(去被襲擊的村落看看吧!)

傑羅朝瑪佩爾說道。

“啊,嗯。”

瑪佩爾一臉茫然的點了點頭。

傑羅從結界披風取出“飛葉”穿上,飛向了半空。

瑪佩爾仍舊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他。

——身為超越者連飛行都做不到嗎?

傑羅嘆了口氣。

“嗯嗯嗯嗯。”(抓住這個。)

“風之束縛”結成的絲線投下,瑪佩爾困惑的歪了歪頭。

“呃......”

傑羅突然覺得不能好好說話真是麻煩,不過事已至此他也被激起了勝負心。

傑羅直接用“風之束縛”纏上了瑪佩爾的身體,對方因為這突然行為小聲的驚呼了一聲。像是被觸碰到了某些部位而發出的驚呼聽起來有些妩媚,傑羅甩了甩腦袋,壓下心裏升起的毛毛躁躁的感覺,托起監視者大人向之前打聽到的方向飛去。

被襲擊的村落還留有幹涸的血漬和大量被破壞的痕跡,從這些痕跡來看襲擊已經發生了有一段時間。然而現場連基本的清理都沒有,可以見得北境在處理異獸災害上完全是力不從心的狀态。

——甚至連屍體都沒人掩埋嗎?

傑羅在一個倒塌了一半的房屋下發現了一具被壓在房梁下的屍體。屍體露在廢墟外的半截身體已經消失,斷肢處能看出被啃食的痕跡。

觀察了一陣屍體上留下的咬痕後,傑羅用魔法将屍體連同倒塌的房屋一同燒成灰燼。這樣的做法顯然和光明教義相違,瑪佩爾臉上那明擺着的不悅就是證明。

不過在傑羅看來,讓死者化為塵埃回歸大地與将死者的埋進土裏沒什麽差別。又陸續找到了幾具殘破的屍體,在它們身上發現了相同的痕跡後,傑羅用同樣的方法焚燒了它們。

——就算不贊同,也不打算阻止嗎?

傑羅瞥了眼在一旁皺着眉看着自己行動的瑪佩爾,向着思想感知中感受到的波動走去。

就在離被襲村落不願,傑羅發現了在林中歇息的獸群。

從屍體上的撕咬痕跡可以判斷兇手擁有的口器并不算大,而村落四處可見的殘垣斷壁又說明了襲擊者有着力量強橫的身體,綜合這兩點基本可以推斷——傑羅面前的這群異獸就是襲擊村落的真兇。

——枯爪熊嗎?

傑羅忍不住笑了笑。

——還真是好久不見。

這群北原森林最典型的異獸,似乎已經将這片樹林當成了栖息地,此時正趴在地上展開身體驅散這不适應的氣候給與的多餘熱量。

要是它們能老老實實呆在這裏傑羅也不打算再做什麽,弱肉強食本來就是異獸世界的法則,他也沒有為村民們報仇之類的想法。只是驅趕它們的力量還會繼續擴張,這些異獸還會向別處逃竄,在沿途只會造成更多的受害者。

所以——

傑羅用魔神魔法将頭腦中塑造的幻境擴散到獸群之中。

只是一瞬的恐慌過後,枯爪熊整齊的坐起身,用爪子抓着自己小巧的腦袋,慢慢的扭到匪夷所思的角度。

骨頭折斷的聲音在樹林中清脆的響起,原本屬于野獸的喘息聲消失,留在林間的只有一片死寂。

傑羅微微側目,看到瑪佩爾一臉凝重的表情,再次說道:

“走了哦,瑪佩爾小姐。”

親眼見到了只在北原森林出沒的異獸深入北境造成的災害,傑羅認為不需要再做什麽确認了,下一步就直接向北境的異獸讨伐隊了解情況吧。

在這之前——傑羅擡頭望了望已經完全是深灰色的低沉天空——今天就先找地方休息吧。

“嗯嗯嗯嗯嗯。”

傑羅向旅店老板說道。

“這可麻煩了啊,”老板面露難色,“空着的房間只剩一間了。”

“嗯嗯嗯嗯嗯?”傑羅皺起了眉。

“雖然北境現在是這個樣子,但是為了躲避東境的戰争,很多東境人一早就來北境避難了,所以......很抱歉。”

“嗯嗯嗯嗯。”

“其他旅店應該也是差不多的狀況......”

知道老板沒有撒謊,傑羅輕輕嘆了口氣。

“嗯嗯嗯。”

拿出金幣放在櫃臺後,傑羅向瑪佩爾點頭致意後,走出了大廳。

“诶?”

瑪佩爾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剛準備去追趕傑羅的時候,拿着鑰匙的旅店老板叫住了她。

“這位小姐,您剛才沒聽到那位先生的話嗎?他租了最後的一間房間和馬棚的幹草堆,房間留給小姐您,他現在應該是去馬棚整理幹草堆了。”

瑪佩爾望着傑羅離開的方向,洩氣一般的半搭下眼。

“那種話,聽得懂的人才奇怪吧......”

夜晚。

傑羅枕着幹草,閉着眼聽着馬匹像是放屁一樣的鼻息,思維沒有方向的飄散着。

傑羅想着薇薇安,想着優利卡,想着為了聲援自己而與領地內的氏族幾乎鬧翻的梅內西斯,想着因為缇亞拉的現身在南鎮掀起的宗教狂熱,順便想到從之前瘋狂的盲信者變成現在清心寡欲的苦修士的那些優利卡神教信徒。傑羅想到了迪妮莎,想象着她要是還在自己身邊會對這些變化發表怎樣的感想。

想着這些事,身體的疲倦逐漸襲來,而精神卻反抗般的更加清醒。

在一聲馬匹噴嚏般的喘氣後,傑羅感覺到臉上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中。

傑羅睜開眼,一雙半咪着的紅色眼睛正盯着他。

是瑪佩爾小姐,傑羅對自己說道。

“嗯嗯嗯嗯嗯?”

瑪佩爾皺起鼻子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見傑羅沒有反應後,瑪佩爾又拿起手中的幹草戳了戳傑羅的臉。

“嗯嗯嗯?”

傑羅無言的半搭下眼。

瑪佩爾還想繼續戳,傑羅一把抓住幹草掰斷。

“嗯嗯嗯嗯?!”

瑪佩爾似乎相當生氣的用鼻子叫了起來。

傑羅撐着幹草堆坐起身。

“說人話。”

“哈?”瑪佩爾的眉毛立馬揚了起來,“你不就這麽說話的嗎?我這是在配合你啊。”

傑羅一臉平靜的盯着她。

“你想說什麽請直說。”

瑪佩爾迎着傑羅的視線,微微眯起眼:“我已經看穿你的伎倆了。今天一天你都是用精神魔法和別人交流的吧?那個‘嗯嗯嗯’的聲音根本就是障眼法!”

傑羅裝作不經意的偏開視線。

“我沒做什麽掩飾,瑪佩爾小姐應該早就想到的。”

“啊?你是說本小姐很遲鈍嗎?”瑪佩爾轉到傑羅視線偏開的方向,盯着他的眼睛說道,“我只是沒想到有人會做這麽無聊的事情。難道傑羅團長所受的教育中沒有‘說話時請妥善選擇措辭,并真誠的注視着對方的眼睛’嗎?”

傑羅略顯急躁的将臉別向相反方向。

“抱歉,我的切身體會是‘如果注視着對方眼睛會被當成挑釁遭到毆打’。”

“......”

瑪佩爾無言的沉默了一陣。

“果然,很不起眼啊。”輕飄飄的聲音慢慢傳來,“不管是外貌還是個性,你都太不起眼了,團長先生。”

熟悉的稱謂讓傑羅心髒被攥緊,他反射般的回過頭。

“這麽不起眼的團長先生就別想能贏過我啦,”瑪佩爾眯起眼得意的笑道,“事實上也是本小姐的勝利哦。”

“不對!”傑羅用力的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下來,“向我先搭話的是瑪佩爾小姐才對。就在剛才,不是嗎?”

“哈?剛才那樣也算搭話?那樣的話你這家夥不老早就向我搭話了嗎?”

“确認勝敗的時效只有十分鐘,很遺憾瑪佩爾小姐錯過了。”

“這是哪兒來的附加規則,你這家夥果然是小孩子脾氣吧?”

瑪佩爾豎着指頭指着傑羅,這與那名少女似是而非的錯位感讓傑羅仿佛置身夢境。

“不過,”瑪佩爾再次将眼睛眯成月牙的笑了起來,“提出這個比試的本小姐有不是那麽成熟就是了。”

盯着她的臉,傑羅的表情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展現出溫和的微笑。

“這也是本小姐的魅力之一啦,領教了嗎?”瑪佩爾炫耀的晃了晃腦袋。

傑羅在另一個意義上的說不出話。

“什麽啊,知道我的厲害了就差不多該向我坦白了吧。”瑪佩爾抱起手問道,“讓本小姐陪你到這種地方,到底想讓我看什麽?”

大概是之前醞釀的睡意現在才終于發酵,傑羅被熏得暖烘烘的意識輕盈的飄蕩着不肯落下。

在意識到眼前這位美麗的女孩等待得有些不耐煩了,傑羅開口說出了回答:

“瑪佩爾小姐......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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