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強與弱
“傑羅·巴德裏克,我就知道跟着你不會有錯。”
金發的青年從魔法陣中走出,陰沉的臉上滿是怨恨。
“奧裏莉安在哪兒?”
“傑拉特·布雷姆納,所以你是一路跟着我到這裏的?你這家夥的原來還有跟蹤男人的興趣啊。”
傑羅放下西莉亞靠在岩石邊,拿起她的草帽給她戴上。傑拉特的視線在西莉亞的臉上稍作停留後便重新看回傑羅。
“公爵大人不讓我現在殺你,但沒說不能切斷你的四肢、毀掉你的魔法回路,”傑拉特半眯起眼睛,“你應該感謝我,我變得比上一次你見到時更加強大了。你對我來說已經是無關緊要的存在,只要你不冒犯我,我會放過你的。”
傑羅笑了笑:“傑拉特,你說話越來越像小混混了。在訓練營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是個很有涵養、不一般的貴族,原來那都是裝出來的嗎?”
傑拉特皺了皺眉:“我沒興趣陪你閑聊。我最後再問一遍,奧裏莉安在哪兒?”
傑羅笑着搖了搖頭,将手邊岩石上的鐵盒抛給了傑拉特。鐵盒中是傑羅放回去的兩顆藥丸。
“選擇一顆吧,吃下去說不定就知道奧裏莉安小姐在哪兒了。”
傑拉特取出藥丸放在手中,觀察了一陣後——
“你是在戲弄我嗎?”藥丸被一把捏碎,“這只是染了色的面粉!”
“很像是奧裏莉安會做的事情吧?”傑羅的嘴角露出笑容,“切入點是‘憤怒’,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魔力沒有阻礙的進入傑拉特的身體,傑羅的意識接入到傑拉特的思維。
一個純白色的房間浮現傑羅眼前,房間中一無所有,只有傑羅的正面有一扇關閉的門。
門被打開,傑拉特走了進來。
“幻境魔法?你真的認為對我有用?”
傑拉特進入房間後,身後的門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一張深紅色的沙發。
傑拉特随意的在沙發上坐下,不屑的看向傑羅。
“公爵大人既寬容又無私,他崇高的理想不是你們這等凡人能夠理解的。”
傑拉特擡起右手,手掌中一團紫色的火焰不斷跳動。
“看見了嗎?這就是進化的力量。”傑拉特望着火焰。滿足的微笑起來,“人類不應該被情感控制,應該主動的控制情感。只要有了這樣的力量,所有的不幸都會被消除,所有人都能夠永遠的活在幸福之中。”
說完,傑拉特擡起眼看向傑羅。
“你不應該感受不出來吧,這是最頂級的精神魔法,在這份力量面前,你的幻境魔法就只是小孩子的把戲。”
“原來是這樣。”傑羅佩服的感嘆一聲,“早知道你這麽能說,我們應該經常見面的。那麽,關于公爵大人的崇高理想,你還能再說得具體一些嗎?”
“哼!你以為你能從我口中套出話嗎?”傑拉特冷笑一聲,“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知曉自己有多麽渺小多麽可悲。只要你稍微理解一點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情,你就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羞恥愧悔。”
“我聽着的,你說說看。”
“無妨,就告訴你吧。”
傑拉特悠閑的翹起腿。
“首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們眼中那些被轉化的人,他們變成了什麽?”
“當然是沒有理智、只會聽從你們命令的怪物,不然還能是什麽?”
“那其實是天使,以人的肉身轉變而成的天使。”
傑拉特的回答讓傑羅有些意外。
“這是你們為了好聽才取的名字?”
“愚鈍至極!”傑拉特笑了起來,“你沒有發現嗎?他們的行動方式、思維方式都和天使如出一轍,那就是國王陛下模仿天使特有的思維網絡所創造出的人造天使。現在有了魔神的力量,這種轉變就能夠更進一步。”
“向什麽方向更進一步?”
“将所有人的思想聯合成一個整體。”傑拉特敞開雙臂,笑着說道,“你試想一下,如果每個人都心意相通知曉對方的所有想法,自私、欺騙、歧視以至于所有的犯罪都會消失。不止如此,公爵大人還打算建立一個全人類的情感控制器。對于社會有貢獻的人就能得到幸福的情感,阻礙社會進步的人就會被懲罰以悲哀。這難道不是理想中完美的社會嗎?你難道不想看到這樣的世界成真嗎?”
“所以才需要吸取惡魔的力量?”
“當然,惡魔掌管所有的喜怒哀樂,為了讓人類成為情感的主宰,他們的力量是必須的。”
傑羅點了點頭:“聽起來确實不錯,不過我有一個問題。在你說的那個世界中,掌管情感控制器的人是誰?”
“當然是絕對公平的王。”
“那個絕對公平的王又由誰來選出?”
“你的思維被你淺薄的認知束縛着,你根本想象不出,”傑拉特不屑的輕笑一聲,“一旦所有人的思維被連通,這個問題在誕生的瞬間就能得到解決。”
“這是不可能的。”傑羅斷言道,“自私不是因為思想和情感,自私是活着的生物的天性。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沒有丁點自私的人,只是或多或少而已。而我所知的最自私的人,就是你口中那位寬容且無私的公爵大人!”
“你知道什麽?如果不進化成‘天使’,這個世界的人類就會在世界的融合中消失!公爵大人把力量分給了我們,我們才能以更完美的形态在融合後的新世界生活。公爵大人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你有什麽資格評判他?”
“你還是一點也沒變啊,傑拉特。”傑羅停下了争論的語氣,輕蔑的看着金發青年,“你總是能找到看似合理的理由将自己粉飾成正義。你能回答我,你當初殺死自己的好友,以埃弗裏·布裏姆的生命為獻祭向烏魯塔尼亞臣服的時候,你是想的這一些嗎?”
傑羅注視着傑拉特的眼睛,沒放過他瞳孔收縮的瞬間。
“所以說奧裏莉安才會抛棄你選擇了我,因為我們本質就天差地別。”傑羅輕笑起來,“你只是個自私自利的懦夫,而我——”傑羅攤開手,“正如你所見,是羅裏安王國的英雄。”
“傑羅·巴德裏克......”傑拉特咬着牙,眼睛眯成縫,“你知道你在和誰講話嗎?”
傑羅聳了聳肩:“一個背信棄義連姓名都抛棄的無名之輩。”
“夠了!你這樣渺小的蝼蟻不可能理解我們的抱負,我也沒必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傑拉特從沙發上站起身,從虛空中抽出一把魔法劍,“我會殺了你,然後從你的意識中找到奧裏莉安。”
在他的對面,傑羅的時間仿佛被凍結,身體和表情都凝固住沒有一絲改變。
“你沒想過自己構築的幻境會被別人使用吧?”傑拉特将魔法劍劍尖抵在無法動彈的傑羅的心髒,“我們的魔法能力早已不在一個等級,你到最後還是一個平凡的弱者,傑羅·巴德裏克。”
長劍沒入胸口,感受到對方凝聚的意識随着虛幻的身體消散,傑拉特壓低視線,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是的,我一開始就應該這樣做的。為什麽我要和你說這些?”
光線一暗一明。就如眨眼一般,房間上下颠倒,傑拉特與傑羅的位置相互交換。
“因為你還不是無藥可救。”
傑羅将魔法劍從傑拉特的胸口抽出。
“你只是和其他人一樣貪生怕死自私自利,你一直都是你口中的凡夫俗子。正因為你意識到了,所以你才厭惡自己。”
對着一臉無法理解的震驚的傑拉特,傑羅将順着魔法劍流下的鮮血甩幹。
“你可以改正的,但如果你依然如此你這一生都不可能找得到奧裏莉安。”
傑拉特失神的倒退着,低下頭望向正在逐漸消失的身體。
“為什麽?怎麽可能?這是怎麽回事?”
“很簡單,我只是讓你做了個以為自己是夢的主人的夢。魔法的構成、魔力的運轉、甚至連接入的情感,都是我讓你看到的幻覺。”傑羅淡然的說道,“實際上我接入的情感是‘傲慢’,與所謂的‘憤怒’一點關系也沒有。倒是你之後真正的憤怒讓我有能力将思維的影響繼續深入,否則你這超出我想象的‘惡魔之力’我還真的不好對付。”
“住口!不要說得像你贏過我了!”
傑拉特後退的腳步被沙發所絆倒,然而就在他失衡倒下的同時,他所召喚出的沙發消失。傑拉特狼狽的摔坐在地。
“我确實贏過你了,再一次的。”傑羅露出失望的表情,嘆了口氣,“你越來越弱了傑拉特。以前的你像個天生的領袖,自信冷靜、足智多謀,現在你已經失去了這些。傑拉特,你應該發現了,你只是強迫自己相信你剛才說的那些。你做着自己不情願的事情,被恐懼逼迫着服從自己不信任的人,你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你已經迷失了。”
“不......不可能的!你又在誘導我的思維,這不過是惡魔慣用的伎倆,”傑拉特眼神空洞的笑了起來,“我已經看穿了,我的精神防禦你是不可能穿透的,結果還是我贏了!”
傑羅搖了搖頭。
“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了。”
最後向金發已經濕透的貼在臉上、看上去宛如哭過的青年瞥了一眼,傑羅轉過身。一扇門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傑羅推開門,踏出步伐。
“希望下次再見你時你能更強一點。”
說完後,傑羅伴着光芒消失。
意識的世界退去之後,傑羅回到了現實。
旁邊是還在沉睡的西莉亞,不遠處,傑拉特表情痛苦的雙膝跪地,仿佛向不知名的神明作着忏悔。紫色的光罩環繞着他,傑羅知道這就是傑拉特所謂的“精神防禦”。
這個光罩是惡魔力量凝聚而成,也許有着無可比拟的防禦性,但是對于傑羅來說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吸收。
然而傑羅沒有趁機了結傑拉特性命的打算,正如傑拉特剛開始所說,現在的他們已經不在一個等級,他的存在對傑羅而言已不需在意。
抱着西莉亞,傑羅沿途離開了礦洞。
天空已被夕陽染紅,紅霞的光彩落到西莉亞的臉上時,少女緩緩的睜開眼。
“呀!”
“哦。”
西莉亞發現自己的處境後驚呼一聲,傑羅意義不明的回應一聲,然後少女像是被撈上岸的魚胡亂掙紮起來。
“快把我放下!”
“等等!”
似乎被傑羅認真的表情鎮住。西莉亞停下了動作,眨了眨眼望着傑羅。
“被夕陽這麽一照,看不到你臉上的雀斑,你的樣子還真是挺可愛的。”
聽到傑羅的話,西莉亞呆呆的愣住了。就像是花朵綻放一般,眼睛和嘴慢慢的張大,然後一雙手伸來用力抵在傑羅的下巴。
“不準看啊!”
傑羅瞬間仰起頭,聽到脖子“咔嚓”一聲。
“別、別這麽用力,脖子要斷了!”
“變态變态大變态!”
西莉亞又開始掙紮起來,這次已經不是想要翻身的魚的等級,而是在泥漿中翻滾的泥魚龍的等級。傑羅只能歪着脖子将對方放下。
“還好我恢複能力強。”傑羅摸着還在發疼的脖子感慨道,“要是一般人都光是今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般人也不會像你這麽變态。”西莉亞嘟着嘴看向一邊說道。
“應該說一般女孩也沒你這麽害羞。”傑羅聳了聳肩,“早點回去吧。不然說不定某個家夥又要追出來了。”
“你在說什麽啊?”
西莉亞困惑的眨了眨眼,然後突然想到。
“對了,那個時候我為什麽會暈過去?暈過去後你沒做什麽吧?”
“我吻了你,後來你又吻了我。”
“不、不會吧!”西莉亞不敢相信的捂着嘴,臉快速的變得通紅,“你、你你你是在騙我是吧?”
“是嗎?”傑羅笑了笑,帶着懷念的眼神望向遠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吧。”
正在傑羅被夕陽所陶醉時,一道殺氣襲來。
傑羅當即側過腿将偷襲的踢腿擋下,随後小腹又從另一個方向受到重擊。
傑羅捂着小腹,望向襲擊者。
“沒想到還有連招......”
“不要以為鄉下女孩就好欺負!”西莉亞揚了揚拳頭,“現在先給你一點教訓,回到店子裏我再慢慢的審訊你。到時候可不準再說謊了!”
傑羅含笑看着她,沒有回答。
少女挑起眼角:“怎麽?有什麽想說的嗎?”
一陣山風襲來,西莉亞藍色的短發輕輕揚起。傑羅取下被自己系在身後的草帽為她戴上。
“把你送回去我就要離開了,可能沒時間給你審訊了。”
少女的臉被藏在帽檐下,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那把銀刺你一定要好好保管,還有我送你的項鏈也是。”
“項鏈?”
西莉亞想要擡起頭,被傑羅用力按了下去。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再看,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貨色,不過和你還是挺配的。”
“這是在看不起我嗎?”
“才沒有啊,笨蛋。”傑羅輕笑了一聲,“等一切結束後,我會來找你的。你不是個好人也不是壞人,既然你把選擇權交給了我,那我就不會放過你。當然,兩個樣子的你我都不打算放過。”
“哈?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傑羅放在帽子上的手被拉開,西莉亞不悅的視線盯了過來。
“對了,要是想我想得忍不住了,随時歡迎來找我哦。”傑羅歪着頭,閉上一只眼睛,“我真正的名字是傑羅·巴德裏克,這次真不是吹牛哦~”